第63章 新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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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蠻下葬那日,天色陰沉,一如巫駒的心情。新土微隆,無碑無名,但終究是入了巫家在城外的墦間之地,受宗族陰德庇護,不必再做孤魂野鬼。

  對他而言,這已是當前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儀式結束後,巫駒沒有立即去見巫禽。他獨自一人站在母親的墳前,任憑冷風吹拂著單薄的麻衣,腦中卻在飛速地復盤這幾日的經歷以及思考未來的道路。

  「南柯一夢」系統似乎遵循著某種定律。

  第一次,他為周軍大巫巫仲,於神權之巔執掌天命,再臨為巫用,以卜筮與初興的王權博弈,第三次,他化身巫季,在醫巫分野之際,舍鬼神而開人醫之道。

  而這一次,他成了巫駒,一個最底層的「野人」,卻擁有巫家先司巫巫朔的血脈。系統似乎總會將他降臨到某個家族成員身上,那個在特定歷史節點上,擁有最強先天潛能或面臨最大轉折。

  他瞬間明悟了系統的擇時之律。眼下是康王之世,四海昇平,並無傾天覆地之變局。真正的轉折,不在朝堂,而在巫道,而巫道的衰微本就是不可扭轉的歷史趨勢,這正是他之前親手種下的「因」。

  「那麼,駒的天賦又是什麼?」巫駒在心中自問。

  再拾醫道卜筮?不行!

  一來,大道已頹,拾人牙慧毫無意義。

  二來,他如今的身份是巫家大宗承認的庶子,由小宗家主巫禽「看管」。巫家本就是靠卜筮和醫道安身立命的。他若在這兩個領域展露出超越時代的知識,瞬間就會成為巫高與巫禽眼中的巨大威脅。

  更何況,他只有三年時間。在這三年裡,他要做的不是在巫家的內鬥中耗盡心神,而是要為自己,也為東晉的巫然,闖出一條全新的路。

  他閉上眼,沉入「駒」這具身體最深層的記憶,那十六年的生命里,最多的記憶是被母親使喚著去自己出生的那片「遂」【野人聚居點】的田畯家做活,而在那裡,駒最擅長的,便是養馬。

  駒似乎天生就懂馬。他能從馬匹最細微的動作中讀懂它們的情緒,能用最簡單的草料調理它們的脾胃,就連最桀驁不馴的烈馬,在他手下也會變得溫順。

  「就是它了。」巫駒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卜筮通鬼神,醫道濟世人。但在這西周,在這「國人」與「野人」等級森嚴的時代,馬,意味著武力,意味著一個國家最核心的軍事力量!

  相馬、養馬、馴馬……這是一條完全避開巫家傳統領域,卻又能直達權力中樞的捷徑!

  打定主意後,巫駒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墓地,他沒有回鎬京的巫家府邸,而是徑直朝著他曾經生活了十六年的「遂」走去。他需要一個能讓他施展拳腳的舞台。

  ……

  回到那間破敗的茅屋,一切恍如隔世。屋內的陳設依舊,只是少了一個為他牽腸掛肚的身影。

  巫駒剛坐下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喝口水,茅屋的破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砰!」

  田畯石帶著兩個惡奴闖了進來,他滿頭大汗,神色惶急,一見巫駒,便怒喝道:「好小子!我還以為你辦完喪事就跑了!」

  巫駒緩緩站起身,神色平靜地看著他。他心裡清楚,對付石這種人,空喊「我如今是巫家子弟」毫無用處,反而會顯得心虛。

  在底層,人只信看得見的實力,不信聽來的名頭。他沒打算賴帳,欠債是一道枷鎖,只有親手還上,才能真正掙脫。他準備開口,先將這筆帳認下,把主動權奪回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田畯石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氣卻沒了之前的兇狠,反而帶著一絲哀求與急切:

  「駒!莫說那些沒用的!我那馬廄里,出大事了!你得幫我!」

  巫駒一愣,這反轉來得太快,讓他準備好的一套說辭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兩匹駑馬……是公田的!」田畯石的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他死死攥著巫駒的手臂,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怎的,一夜之間全都病倒了!上吐下瀉,不食水草,渾身戰慄如篩糠!這兩匹駑馬是縣正撥下來給公田拉犁的,若是死了,我不僅要賠得傾家蕩產,還要被縣正問罪!駒,你要救我的命啊!」

  「只有你能救我!那老圉人【養馬人】也束手無策,還記得去歲秋天,那匹拉車的黃驃馬得了腹脹,是你讓餵了些灶下灰混著豆料,居然就好了!」


  西周之世,力畜耕作尚未普及,牛耕尚且罕見,以馬曳犁更是僅在鎬京畿內公田試行,乃邦國農事之重。這兩匹駑馬雖非戰馬,卻是在冊的官產,關乎公田收成。一個小小田畯,若損毀此等重器,絕非賠償了事,輕則奪職下獄,重則……後果不堪設想。

  原來如此,巫駒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還凶神惡煞,此刻卻卑微乞求的田畯,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明悟。

  他正愁沒有施展的機會,機會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掙開田畯石的手,撣了撣衣袖,臉上沒有一絲波瀾,沉聲問道:「可曾隔離?飼餵的莝【馬的草料】與飲水,查驗過否?糞色如何?」

  三個問題,層層遞進,直擊要害,瞬間鎮住了慌亂的田畯石。他怔怔地看著巫駒,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瘦弱的少年。這哪裡像個野人,分明是經驗老到的圉人才有的問話!

  「隔……隔離了!老圉人把病馬都牽到南邊空廄去了!」田畯石結結巴巴地回答,「草料都是一樣的……糞色……糞色黑中帶水!」

  「一樣,不代表沒問題。」巫駒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田畯石被這股氣勢徹底折服,之前的債主心態蕩然無存,哀求道:「駒!算我求你了,你若能救下那兩匹馬,之前你阿母看病欠下的那三石黍米,一筆勾銷!我再……我再給你兩石黍米作酬謝!」

  巫駒心中冷笑,他要的,又豈是區區幾石黍米。但他並未點破,只冷冷地打斷他:

  「莫在此處聒噪。帶路,去看馬。」

  田畯石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連聲道:「好!好!快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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