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巫氏大婚
這場「祈禳之禮」結束後，巫朔回到府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福伯為他張羅婚事，並一口氣納了三房門當戶對的妾室。
他徹底放下了與天相爭的執念，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為巫家開枝散葉」這一更具體、也更根本的「天命」之中。
巫季看著兄長那副仿佛要將畢生精力都貢獻給傳宗接代的架勢，不禁莞爾。
巫朔同時開始以「大宗」的身份，親自操持巫季與姬氏的婚事，每一個環節都力求符合宗周禮制，以此向外界宣告巫家的體面與和諧。
這對於鎬京的巫家而言，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婚禮定在仲夏。按照周禮「六禮」中的「親迎」之制，巫季身著玄端禮服，頭戴爵弁，腰佩玉玦，親自駕馭著一輛由四匹駿馬拉著的華麗高車，在編鐘與笙簫奏響的古雅樂聲中，前往司宮姬氏府邸迎親。
鎬京的街道為之轟動。巫氏庶子迎娶司宮姬氏之女，本就引人注目，更何況主婚人是德高望重的榮伯，整個儀式莊重而不失排場，無聲地彰示著巫家今非昔比的地位。
姬府之內，姬寧身著華美的翟衣，頭覆「纚」【頭巾】，在父母的諄諄告誡中，登上了迎親的馬車。車簾垂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她臉上那抹混雜著羞澀、期待與不安的複雜神情。她所嫁的，是一個身份比她低微，卻以驚世之才在鎬京掀起波瀾的男人。未來，是榮是辱，皆繫於此人一身。
回到巫府，在宗祠之內，由巫朔親自主持，行「同牢合卺」之禮。新人同食一牲之肉，共飲一瓠所剖之爵，象徵著夫婦一體，禍福與共。
整個過程，巫季始終沉穩如山。他的目光清明而深邃，沒有尋常新郎的激動與狂喜，更像是在完成一個精密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他知道，這場婚姻，不僅是兩個人的結合，更是兩個家族資源的整合，是他以醫道為基石，向上攀爬的第一塊堅實階梯。
洞房花燭夜，紅燭搖曳。
巫季揭開姬寧頭上的纚巾，露出一張清麗而冷靜的面容。他預想中的羞澀或順從並未出現，姬寧的眼神明亮而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她並未等待丈夫開口，而是從身側取過兩卷竹簡，一卷色澤簇新，一卷略顯陳舊，並排放在案几上，推至巫季面前。
「良人，」姬寧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絲毫新嫁娘的嬌柔，「此為我姬家陪嫁的田產、奴婢、車馬清單。此為我方才向福伯要來的巫家現有倉稟、田畝帳目。」
巫季一怔，看向她。
姬寧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周禮有雲，婦者，伏也，理家事以輔良人。然家事非僅米鹽，更是家族之基石。姬寧既為巫家宗婦，便需知曉家中虛實，方能為你籌謀內外。你有什麼打算，不妨與我直說。」
巫季欣賞的正是她這份聰慧與通透。他坦然道：「醫道是我立身之本，但僅僅做一個遊走於各家府邸的醫者，終究是無根浮萍。巫家要想真正興盛，必須有人進入朝堂。」
姬寧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丈夫的野心。她微微頷首：「父親與榮伯，確實有此意。你的醫術，已不僅僅是治病救人那麼簡單了。」
巫季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柔若無骨，卻帶著一絲清冷的溫度。他認真道：「我許諾過兄長，兄弟同心，共興家業。如今，我也許諾你，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紅燭燃盡，天色將明。這一夜，沒有繾綣情話，只有最坦誠的野心與最堅實的盟約。二人完成了夫妻之禮，更像是在一場宏大計劃的奠基儀式上，蓋下了彼此的印信。
婚後三月，巫季的醫名在鎬京愈發響亮，而他與司宮姬氏的聯姻，也讓他徹底融入了鎬京的上層圈子。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技藝高超的「醫匠」，而是卿士階層認可的「巫季子」。
這日，姬度與榮伯聯袂來訪，屏退左右後，開門見山。
「季子，」榮伯撫著自己早已康健的腿，笑容滿面，「你的醫術，老夫是親身體驗過的。只為我等這些老傢伙調理身體，實在是屈才了。」
姬度接口道：「如今王畿之內，天子體恤民情，廣納賢才。內廷之中，『疾醫』掌四時之疾，『食醫』掌飲食調和，然皆墨守成規，少有建樹。我與榮伯商議，欲共同舉薦你入宮，擔任『醫師中士』一職，你意下如何？」
醫師中士！
這是周天子內廷的醫官職位。雖非上士，卻已是正經的「士」級官吏，最關鍵的是，能出入宮禁，有機會接觸到王室核心。
巫季心中波瀾微起，面上卻古井無波。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步。他起身，對二人深深一揖：「榮伯、岳父厚愛，小婿感激不盡。能為天子效力，是季之榮幸。」
榮伯與姬度見他應對得體，不驕不躁，更是滿意。此事便就此定了下來。
送走二人，巫季回到內院，將此事告知了姬寧。
姬寧正在整理巫季的藥經手稿，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抬起頭，美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內廷不比府邸，人心更為複雜。你雖有醫術傍身，但宮中傾軋，非比尋常。此去，是機遇，也是險境。」
「我明白。」巫季走到她身邊，看著那些被妻子用娟秀金文重新謄抄、分類的醫案，心中一暖，
「我所求的，本就不是安逸。醫道是我的兵刃，王宮，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戰場。我要做的，不僅僅是醫治王公貴族的病痛，更是要藉此機會，看清這個時代的脈絡，為巫家，也為我們自己，尋一條真正的通天大道。」
姬寧放下筆，為他理了理衣襟，輕聲道：「良人放手去做。家中之事，有兄長主禮，有我為你打理。巫家，會是你最安穩的後盾。」
數日後，天子詔令下達。
巫季，以醫道之才，破格入仕，官拜內廷醫師中士，食祿八十石。
他徹底放下了與天相爭的執念，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為巫家開枝散葉」這一更具體、也更根本的「天命」之中。
巫季看著兄長那副仿佛要將畢生精力都貢獻給傳宗接代的架勢，不禁莞爾。
巫朔同時開始以「大宗」的身份，親自操持巫季與姬氏的婚事，每一個環節都力求符合宗周禮制，以此向外界宣告巫家的體面與和諧。
這對於鎬京的巫家而言，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婚禮定在仲夏。按照周禮「六禮」中的「親迎」之制，巫季身著玄端禮服，頭戴爵弁，腰佩玉玦，親自駕馭著一輛由四匹駿馬拉著的華麗高車，在編鐘與笙簫奏響的古雅樂聲中，前往司宮姬氏府邸迎親。
鎬京的街道為之轟動。巫氏庶子迎娶司宮姬氏之女，本就引人注目，更何況主婚人是德高望重的榮伯，整個儀式莊重而不失排場，無聲地彰示著巫家今非昔比的地位。
姬府之內，姬寧身著華美的翟衣，頭覆「纚」【頭巾】，在父母的諄諄告誡中，登上了迎親的馬車。車簾垂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她臉上那抹混雜著羞澀、期待與不安的複雜神情。她所嫁的，是一個身份比她低微，卻以驚世之才在鎬京掀起波瀾的男人。未來，是榮是辱，皆繫於此人一身。
回到巫府，在宗祠之內，由巫朔親自主持，行「同牢合卺」之禮。新人同食一牲之肉，共飲一瓠所剖之爵，象徵著夫婦一體，禍福與共。
整個過程，巫季始終沉穩如山。他的目光清明而深邃，沒有尋常新郎的激動與狂喜，更像是在完成一個精密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他知道，這場婚姻，不僅是兩個人的結合，更是兩個家族資源的整合，是他以醫道為基石，向上攀爬的第一塊堅實階梯。
洞房花燭夜，紅燭搖曳。
巫季揭開姬寧頭上的纚巾，露出一張清麗而冷靜的面容。他預想中的羞澀或順從並未出現，姬寧的眼神明亮而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她並未等待丈夫開口，而是從身側取過兩卷竹簡，一卷色澤簇新，一卷略顯陳舊，並排放在案几上，推至巫季面前。
「良人，」姬寧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絲毫新嫁娘的嬌柔，「此為我姬家陪嫁的田產、奴婢、車馬清單。此為我方才向福伯要來的巫家現有倉稟、田畝帳目。」
巫季一怔，看向她。
姬寧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周禮有雲，婦者，伏也，理家事以輔良人。然家事非僅米鹽，更是家族之基石。姬寧既為巫家宗婦，便需知曉家中虛實，方能為你籌謀內外。你有什麼打算，不妨與我直說。」
巫季欣賞的正是她這份聰慧與通透。他坦然道：「醫道是我立身之本，但僅僅做一個遊走於各家府邸的醫者，終究是無根浮萍。巫家要想真正興盛，必須有人進入朝堂。」
姬寧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丈夫的野心。她微微頷首：「父親與榮伯，確實有此意。你的醫術，已不僅僅是治病救人那麼簡單了。」
巫季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柔若無骨，卻帶著一絲清冷的溫度。他認真道：「我許諾過兄長，兄弟同心，共興家業。如今，我也許諾你，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紅燭燃盡，天色將明。這一夜，沒有繾綣情話，只有最坦誠的野心與最堅實的盟約。二人完成了夫妻之禮，更像是在一場宏大計劃的奠基儀式上，蓋下了彼此的印信。
婚後三月，巫季的醫名在鎬京愈發響亮，而他與司宮姬氏的聯姻，也讓他徹底融入了鎬京的上層圈子。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技藝高超的「醫匠」，而是卿士階層認可的「巫季子」。
這日，姬度與榮伯聯袂來訪，屏退左右後，開門見山。
「季子，」榮伯撫著自己早已康健的腿，笑容滿面，「你的醫術，老夫是親身體驗過的。只為我等這些老傢伙調理身體，實在是屈才了。」
姬度接口道：「如今王畿之內，天子體恤民情，廣納賢才。內廷之中，『疾醫』掌四時之疾，『食醫』掌飲食調和，然皆墨守成規，少有建樹。我與榮伯商議，欲共同舉薦你入宮，擔任『醫師中士』一職，你意下如何？」
醫師中士！
這是周天子內廷的醫官職位。雖非上士，卻已是正經的「士」級官吏，最關鍵的是，能出入宮禁，有機會接觸到王室核心。
巫季心中波瀾微起，面上卻古井無波。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步。他起身，對二人深深一揖：「榮伯、岳父厚愛，小婿感激不盡。能為天子效力，是季之榮幸。」
榮伯與姬度見他應對得體，不驕不躁，更是滿意。此事便就此定了下來。
送走二人，巫季回到內院，將此事告知了姬寧。
姬寧正在整理巫季的藥經手稿，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抬起頭，美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內廷不比府邸，人心更為複雜。你雖有醫術傍身，但宮中傾軋，非比尋常。此去，是機遇，也是險境。」
「我明白。」巫季走到她身邊，看著那些被妻子用娟秀金文重新謄抄、分類的醫案，心中一暖，
「我所求的，本就不是安逸。醫道是我的兵刃，王宮，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戰場。我要做的，不僅僅是醫治王公貴族的病痛，更是要藉此機會，看清這個時代的脈絡，為巫家，也為我們自己，尋一條真正的通天大道。」
姬寧放下筆，為他理了理衣襟，輕聲道：「良人放手去做。家中之事，有兄長主禮，有我為你打理。巫家，會是你最安穩的後盾。」
數日後，天子詔令下達。
巫季，以醫道之才，破格入仕，官拜內廷醫師中士，食祿八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