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結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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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撤去,姬寧的病容與羞赧盡收巫季眼底,而他眼中那份純粹的專注,卻讓少女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化作一絲難以言喻的信賴。

  巫季收回砭石,神色沒有半分漣漪,仿佛方才觸碰的並非少女肌膚,而是一塊頑石,一根朽木。

  半個時辰後,姬寧呼吸平穩,沉沉睡去。

  姬度夫婦感激涕零,親自將他送至前廳,奉上早已備好的厚禮,數匹上好的錦帛與一袋沉甸甸的貝幣。

  巫季只取了其中一匹錦帛,言稱是採買藥材之用,其餘分文不收。他淡然道:「醫者本分,司官不必如此。」

  這份不卑不亢、不貪不慕的氣度,更讓姬度篤定了心中的盤算。

  他揮退左右,廳中只剩下他與巫季二人。燭火搖曳,映著姬度灼灼的目光。

  「季子,」姬度沉聲道,開門見山,「你可知,在鎬京,一個無所依仗的庶子,即便才華蓋世,也如風中之燭?」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凝固。這是周宗法制度下最殘酷的現實。

  嫡庶之別,天壤之隔。庶子沒有宗祧繼承權,分得的田邑、家產亦是微不足道,更遑論在官場上得到家族傾力支持。

  他巫季,空有「季子」之名,實則在巫家毫無根基。

  巫季心中雪亮,他平靜地回視姬度,並未言語。

  姬度見他不動聲色,更是高看一眼,繼續道:「令兄巫朔,非振興家族之主。而季子你,另闢蹊徑,名動鎬京,此乃真正的經世之才。我姬度願助你,讓你這身本事,不止於市井,更能達於天聽!」

  「司官的厚愛,季心領。」巫季終於開口,「只是不知,季需要付出什麼?」

  「哈哈哈,快人快語!」姬度撫掌大笑,「我所求者,非金非帛,而是你這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巫季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欲將小女姬寧,許配於你!你我兩家,結為一體,如何?」

  巫季心中微動,但面上波瀾不驚。聯姻,這確實是捷徑。然而,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層,這正與他為巫家規劃的「去中心化」生存策略不謀而合!

  他穿越而來,深知歷史洪流無情。將整個家族的命運,全壓在巫朔那一條日漸凋零的「大宗」線上,無異於賭博。大哥一心復興神權,逆時代而行,遲早會為巫家招來禍端。

  他必須開闢新的生路!

  姬度的提議,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然而巫季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反而警鈴大作。

  聯姻是捷徑,但對一個無所依仗的庶子而言,捷徑的另一端,往往通向吞噬一切的深淵。

  那句看似親密的『結為一體』,是一道致命的考題,答錯了,他巫季便不再是巫季,而是姬家的附庸。

  他端起案几上的溫水,輕呷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也讓沸騰的思緒沉澱下來。他放下木杯,目光清澈如洗,直視姬度:「司官的厚愛,巫季心領。只是不知……這『一體』之後,我巫家先祖的血食,當由何人奉上?」

  這一問,看似雲淡風輕,卻如洪鐘大呂,重重撞在姬度心口!他臉上精心維持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化為一聲長嘆。

  他索性攤開手,滿臉皆是無奈與懇切:「季子……果然是玲瓏心竅。不錯,我是在為姬氏的宗祧,求一個未來。」

  「我與夫人成婚多年,膝下唯有寧兒一女。眼看香火將斷,每每夜深,都愧對先人。」

  他言辭懇切,幾乎是在哀求,「若季子願入我姬家,我姬度敢以先祖之名起誓,必傾盡所有,助你青雲直上,讓你這身通天醫術,不止聞於市井,更能達於天聽!」

  他這是在攤牌了。他給出的,是用姬氏的權勢地位,換取巫季的才華與血脈,來延續自己的家族。代價,便是巫季放棄自己的「巫」姓宗祧。

  巫季心念電轉,「大哥守著巫家大宗,我若能借姬氏之力,另立一巫氏『小宗』,便等於為巫家血脈多上了一道保險。日後大宗若有不測,我這一脈便可反哺、甚至取而代之,巫家血脈,方能源遠流長!」

  他放下水杯,那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廳堂里格外刺耳。

  「司官,」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冰,「您看重的,是我的『醫道』,對麼?」

  姬度點頭:「然也。」

  「那您認為,我的『醫道』,其根基為何?」巫季反問。


  姬度一愣,沉吟道:「是……是季子你的天賦與家學。」

  「不止。」巫季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是『我』之為『我』。我姓巫,承先祖巫氏之血脈,立於天地之間。這份根骨,才是我所有才學的源頭。若斬斷了根,即便嫁接於參天大樹,也不過是無根的浮萍,看似繁茂,實則一推即倒。」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話語間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開始反客為主:

  「司官,你今日看到的是一個能治病的巫季。可你是否想過,一個連自己先祖都不能守護的男人,一個需要依附妻族才能立足的男人,他的心氣、他的風骨,還能剩下多少?

  一個沒了風骨的醫者,還能有今日這份『慧眼如炬』麼?屆時,你得到的,恐怕只是一個名為『姬季』的庸碌贅婿,而非能為你姬家撐起未來的巫季了。」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姬度的雄心之上!

  他原本的算盤是,用「入贅」這種最保險的方式,將巫季這個人才徹底鎖死在姬家。

  可巫季卻將此事上升到了更高的層面,他是在警告姬度,你想買的是一頭能開疆拓土的猛虎,若非要將它當家犬來養,最後得到的只會是一隻搖尾乞憐的廢物!

  姬度額頭滲出細汗,他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心智與格局。對方非但沒有因為庶子身份而自卑,反而有著強烈的宗族認同感和無與倫比的驕傲。

  看著陷入沉思的姬度,巫季知道火候已到,語氣稍緩,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司官為宗祀傳承之心,季能理解。強扭之瓜不甜,但兩家之好,卻可共謀。我有一策,或許才是真正的『兩全之路』。」

  「季子請講!」姬度此刻已然將巫季視作對等的談判者,姿態放得極低。

  「我以大禮正娶寧女,她是我巫季的正妻,未來巫氏小宗的主母。」巫季一字一句,首先明確了最根本的名分問題。

  「我們婚後,所生的嫡長子,姓巫,承我巫家宗祧,此為我的『小宗』之始。」

  「若上天垂憐,能得嫡次子,則繼您姬氏香火,姓姬,為您之嗣。如此,您姬氏血脈得以延續,我巫家亦開枝散葉。

  你我兩家,非主非附,而是血脈相連、休戚與共的真正盟友。

  司官,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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