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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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季取來筆和縑帛,從容不迫地寫下藥方,用一種平和而專業的語調解釋道:「大夫請看。此方,以黃柏為君,其性苦寒,直擊病灶,清下焦濕熱。」

  他指著方子上的字,繼續道:「以土茯苓為臣,其性甘淡,專解毒除穢;再輔以車前子為佐使,其能利水通淋,引濕熱自小便而出。君臣佐使,各司其職,環環相扣,方能藥到病除。」

  他又補充道:「此為內服清源之法。另取馬齒莧搗爛煮水,外洗患處,可解燃眉之急。內外夾攻,方為萬全。」

  他將複雜的藥理,用最淺顯、最權威的方式拆解開來,不僅讓毛仲聽懂了,更讓他感受到一種被尊重、被認真對待的安心感。這正是《祝由問心篇》的精髓,以言語為藥,先醫其心。

  最後,巫季將寫好的方子遞給他,鄭重道:「此事,出您之口,入我之耳。大夫可安心在此調養,藥,我親自為您煎。」

  這番話,不僅給出了治療方案,更給足了一位貴族最看重的顏面和保障,徹底收服了毛仲之心。

  七日後,毛仲大夫病癒離去。臨行前,他沒有多言,只是留下了一個沉甸甸的木箱。箱子打開,裡面並非俗氣的貝幣,而是十塊規整的青銅餅,在這個時代,這被稱為「金」,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旁邊,還靜靜躺著一卷光華流轉的錦。

  此事如同一滴落入滾油的冷水,在鎬京的貴族圈子深處,炸開了鍋。

  巫季的名字,開始在那些最重臉面、也最耽於享樂的公卿大夫之間,以一種心照不宣的方式隱秘流傳。

  夜深人靜時,總有遮蔽嚴實的犢車悄然停在巫家後門。

  巫季從不主動索要診金,但那些貴族們離開時,留下的「謝禮」卻一次比一次豐厚,成串的銅貝、稀有的玉器、整張的虎皮……這些財物被他隨手堆放在小樓的角落,仿佛一堆尋常的石頭。

  他看著這日益增多的財富,心中卻無半點波瀾。這些不是用來享樂的,而是用來布局的資本。他從未忘記自己最初的規劃:為巫家開枝散葉,實行「去中心化」的延續策略。

  兄長巫朔沉迷於恢復巫祝榮光,對男女之事毫無興趣;整個巫家,算得上主人的,竟只有他們兄弟二人。一脈單傳,風險太大。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巫家血脈便可能斷絕。

  必須改變!而興旺家族的第一步,便是人丁。

  夜已深,巫季仍在燈下完善他的藥丸配方。木門被輕輕推開,採薇端著一碗溫熱的黍米粥走了進來,她是父親在世時,特地為他挑選的貼身侍女。

  按照宗周貴族的舊例,這不僅僅是照顧起居,更是為了讓繼承人及早通曉男女之事,以便開枝散葉。

  採薇將米粥放在桌上,見巫季還在忙碌,便不敢打擾,安靜地侍立一旁,一雙明亮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怯意與崇拜。

  巫季放下手中的骨筆,揉了揉眉心。他看向採薇,少女不過十八歲,身著樸素的麻布襦裙,卻掩不住那份青澀的秀美。在自己聲名鵲起之前,她便一直默默地照顧著自己的飲食起居,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他看著眼前跳動的燭火,一種深刻的虛幻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一切太像一場身臨其境的虛擬實境遊戲了。

  他能看到、聽到、聞到、嘗到。這小樓里的藥草香,桌上黍米粥的熱氣,窗外傳來的蟲鳴……所有的一切都無比清晰,卻又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在這裡,任何享樂都像是隔靴搔癢。食物填飽的是一具不屬於他的軀殼,美景愉悅的是一雙終將離去的眼睛。這具身體所能感知到的一切歡愉,都如同鏡花水月,無法在他屬於巫然的靈魂深處,激起一絲真正的漣漪。

  真實是什麼感覺?

  他腦海中會瞬間閃過謝道韞那清冷如霜的側臉,鼻翼上那點殷紅的硃砂痣,仿佛能灼傷人的目光。會閃過綠珠那低眉順眼中一閃而過的、真實的羞澀。那種心弦被輕輕撥動的感覺,那種活生生的人與人之間氣息的交融,那才是真實。

  這個時代,於他而言,更像是一個大型的戰略沙盤。他不是來體驗人生的,他是來攫取「遺產」的。

  所以,延續血脈,不是出於欲望,而是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巫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靜得像一個工匠在審視最合適的材料。年輕,健康,溫順。符合所有優良的繁衍條件。

  「採薇。」巫季開口,聲音溫和。

  「在。」少女身體微微一顫,低聲應道。


  巫季的目光平靜而直接:「父親將你給我,你可知是為何意?」

  採薇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頭埋得更低,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幾乎要將嘴唇咬破。

  巫季沒有再逼問,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少女的眼中滿是水汽,驚慌得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

  「我巫家,人丁單薄。」巫季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兄長不理俗務,這延續血脈的擔子,便在我身上。你,可願為我誕下子嗣?」

  這不是一句輕佻的調情,而是一句鄭重的詢問,關乎一個家族的未來。

  採薇愣住了,她從未想過,自己侍奉的這位「季子」,會用這樣一種方式與她說話。她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看到欲望,只看到一種如山般沉重的責任。她本就是為此而來,這是她的命運。

  她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今夜,你就留下吧。」巫季說道。

  這一夜,對巫季而言,更像是一場嚴謹的儀式,一個為了達成「延續血脈」這一戰略目標的必要流程。

  沒有纏綿,沒有激情,只有對這具軀殼本能的掌控。當一切結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份生理上的滿足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後,靈魂深處依舊是一片空虛的平靜。

  就像在遊戲裡完成了一個主線任務,獲得了「血脈+1」的成就,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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