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之聖人
「策，便在禮樂之中。」巫用的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迴響。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點亮了整座宮殿，「攝政以為『禮樂』是虛，我卻以為，這才是天下最『實』的根本大法！」
周公旦身體微微前傾，示意他繼續。
「何為禮？制禮，以別尊卑，定名分！使天下各安其位，從天子到庶人，皆有其不可逾越的規矩。
何為樂？作樂，以和民心，移風易俗！使天下皆沐周之德音，認同周之教化。」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疆域地圖前，伸手指點江山，氣勢陡然一變，仿佛是一位經天緯地的王者。
「當天下之人都守周之禮，唱周之樂，行周之德時，那天下便皆為周土！到那時，都於鎬京，或都於洛邑，又有何異？
『分陝而治』不過是權宜之計，而『制禮作樂』，才是真正能將東西彌合，讓周室血脈與諸夏文明融為一體，傳之萬世的至高王道！」
這番話，如黃鐘大呂，震得周公旦心神搖曳。
他想過無數種政治、軍事上的解決方案，卻從未想過，答案竟是在這看似務虛的「禮樂」二字之上！這已經不是權謀，而是塑造文明的煌煌正道！
許久，周公旦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中，有震撼，有欣賞，更有一絲如釋重負。
「制禮作樂……以禮樂，定天下……」。
他喃喃自語，眼中迷霧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但他心中仍有一絲疑慮，這經天緯地的大道，又該如何落於凡塵，化為可觸可感的樑柱，撐起這巍巍周室？
「好一個『根本大法』，」周公旦目光灼灼地看著巫用，「但此道雖正，卻嫌其緩。如今東西離心，禍在眉睫，孤要的，是立刻能用的『實』策！」
就在此時，巫用感到一陣熟悉的、無法抗拒的眩暈感猛然襲來。眼前的宮殿、地圖，連同周公那張寫滿驚嘆的臉，都開始劇烈地扭曲、消散。
南柯一夢的系統，正在將他的意識強行抽離！
時間……不多了。巫用強行凝聚精神，他知道，宏大的藍圖已經繪就，現在，是時候釘下支撐起這幅藍圖的三根擎天之柱了。
「攝政，」巫用的聲音已經開始飄忽，「『禮樂』為魂，尚需『實策』為骨。魂骨合一，方成萬世之基。這『實』策，便在『分陝而治』之中。」
周公旦神情一凜，他意識到，這或許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真正價值的最終體現。
「如今宗周舊臣，懼怕攝政營建新都，是為另立中心，拋棄鎬京。此乃東西離心之始，禍根深埋。欲解此局，當有三策以固之。」
「其一，」巫用語速極快，字字清晰，仿佛在與無形的時間賽跑，「曰『王畿之兵，分調合祭』！宗周六師，成周八師，兵權分立，乃取亂之道。
當明正其名：天下之兵，皆為天子之兵！召公治陝以西，攝政治陝以東，皆為代天子牧民、掌兵。每年秋獵，東西之師當於陝塬合兵大閱，共祭先王，以示兵權歸一，不敢私有！」
此策一出，周公旦眼中精光一閃！這是在軍事上，為他和召公奭都套上了一道「忠於王室」的枷鎖！這是將兵權之「實」，納入了祭祀先王之「禮」！
「其二，」巫用繼續道，身形已開始微微透明，「曰『陝塬會盟，政令歸一』！東西分治，最怕政令不通。當立下規矩，每歲仲春，召公奭與攝政當會於陝塬，共商國是。
凡有大政，皆需合議，以天子之名共下詔書。如此，則東西雖分，政令如一，國無二主！」
這又是在行政上，建立了一套相互制衡的協調機制！這是將政令之「實」，融入了會盟之「禮」！
「其三，」巫用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如同夢囈，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亮得駭人，他死死盯著周公旦，「曰『天子居中，朝覲合曆』！」
「成周新都，非為攝政之都，當為『天下之中』！待成王加冠，當迎天子東遷，坐鎮成周。鎬京為西宗，成周為東都，天子春秋巡狩於東西二都之間。
天下諸侯，無論東西，皆需按統一曆法，朝覲於天子所在。如此，則人心歸一，天下共主！」
轟！
最後這一策，如同一道驚雷，在周公旦的腦海中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巫用所有布局的終極目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三策為骨，禮樂為魂！
「兵權合祭」、「政令會盟」、「天子朝覲」，這三條看似是具體的政治軍事策略，其核心卻無一不是在踐行「禮」的規矩，彰顯「樂」的和諧！
他不是在反對自己營建新都，而是在將自己的政治雄心，從可能分裂國家的「私慾」，升華為一個「天子居中，輻射四方」，以禮樂教化天下的萬世格局！
這個年輕人，他根本不是在為誰出謀劃策，他是在為整個周王朝的未來，設計一套虛實相生、流傳百世的政治框架！
周公旦霍然起身，心神劇震！
他營建新都，東遷精銳，心中確有擺脫宗周舊臣掣肘、另立乾坤的幽微私心。這些念頭在他腦中只是一個個零散的棋子，一幅模糊的藍圖。
可巫用這三策，卻如同一根貫穿天地的金線，將他所有零散的棋子，所有模糊的野心，全都穿成了一幅天衣無縫、煌煌正大的萬世棋局！
這套設計，非但實現了他所有戰略目的，更將其從可能導致分裂的「權謀」，升華為鞏固王權的「王道」！
此人非但洞悉了他心中所想，更站在一個遠超自己的、俯瞰千載王朝興衰的高度，為他補全了所有疏漏，拔除了所有隱患，將一套本可能藏著私慾的構想，鍛造成了一座真正萬世不移的禮樂基石。
他看著眼前的巫用，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敬畏。他脫口而出，問出了那個盤桓心中已久的問題：「你……究竟是誰？
巫用看著即將化為虛無的周公旦，用盡最後的氣力，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時空傳來：
「公為周之聖人，當行萬世之法。」
話音落，人影散。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點亮了整座宮殿，「攝政以為『禮樂』是虛，我卻以為，這才是天下最『實』的根本大法！」
周公旦身體微微前傾，示意他繼續。
「何為禮？制禮，以別尊卑，定名分！使天下各安其位，從天子到庶人，皆有其不可逾越的規矩。
何為樂？作樂，以和民心，移風易俗！使天下皆沐周之德音，認同周之教化。」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疆域地圖前，伸手指點江山，氣勢陡然一變，仿佛是一位經天緯地的王者。
「當天下之人都守周之禮，唱周之樂，行周之德時，那天下便皆為周土！到那時，都於鎬京，或都於洛邑，又有何異？
『分陝而治』不過是權宜之計，而『制禮作樂』，才是真正能將東西彌合，讓周室血脈與諸夏文明融為一體，傳之萬世的至高王道！」
這番話，如黃鐘大呂，震得周公旦心神搖曳。
他想過無數種政治、軍事上的解決方案，卻從未想過，答案竟是在這看似務虛的「禮樂」二字之上！這已經不是權謀，而是塑造文明的煌煌正道！
許久，周公旦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中，有震撼，有欣賞，更有一絲如釋重負。
「制禮作樂……以禮樂，定天下……」。
他喃喃自語，眼中迷霧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但他心中仍有一絲疑慮，這經天緯地的大道，又該如何落於凡塵，化為可觸可感的樑柱，撐起這巍巍周室？
「好一個『根本大法』，」周公旦目光灼灼地看著巫用，「但此道雖正，卻嫌其緩。如今東西離心，禍在眉睫，孤要的，是立刻能用的『實』策！」
就在此時，巫用感到一陣熟悉的、無法抗拒的眩暈感猛然襲來。眼前的宮殿、地圖，連同周公那張寫滿驚嘆的臉，都開始劇烈地扭曲、消散。
南柯一夢的系統，正在將他的意識強行抽離！
時間……不多了。巫用強行凝聚精神，他知道，宏大的藍圖已經繪就，現在，是時候釘下支撐起這幅藍圖的三根擎天之柱了。
「攝政，」巫用的聲音已經開始飄忽，「『禮樂』為魂，尚需『實策』為骨。魂骨合一，方成萬世之基。這『實』策，便在『分陝而治』之中。」
周公旦神情一凜，他意識到，這或許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真正價值的最終體現。
「如今宗周舊臣，懼怕攝政營建新都，是為另立中心，拋棄鎬京。此乃東西離心之始，禍根深埋。欲解此局，當有三策以固之。」
「其一，」巫用語速極快，字字清晰，仿佛在與無形的時間賽跑，「曰『王畿之兵，分調合祭』！宗周六師，成周八師，兵權分立，乃取亂之道。
當明正其名：天下之兵，皆為天子之兵！召公治陝以西，攝政治陝以東，皆為代天子牧民、掌兵。每年秋獵，東西之師當於陝塬合兵大閱，共祭先王，以示兵權歸一，不敢私有！」
此策一出，周公旦眼中精光一閃！這是在軍事上，為他和召公奭都套上了一道「忠於王室」的枷鎖！這是將兵權之「實」，納入了祭祀先王之「禮」！
「其二，」巫用繼續道，身形已開始微微透明，「曰『陝塬會盟，政令歸一』！東西分治，最怕政令不通。當立下規矩，每歲仲春，召公奭與攝政當會於陝塬，共商國是。
凡有大政，皆需合議，以天子之名共下詔書。如此，則東西雖分，政令如一，國無二主！」
這又是在行政上，建立了一套相互制衡的協調機制！這是將政令之「實」，融入了會盟之「禮」！
「其三，」巫用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如同夢囈，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亮得駭人，他死死盯著周公旦，「曰『天子居中，朝覲合曆』！」
「成周新都，非為攝政之都，當為『天下之中』！待成王加冠，當迎天子東遷，坐鎮成周。鎬京為西宗，成周為東都，天子春秋巡狩於東西二都之間。
天下諸侯，無論東西，皆需按統一曆法，朝覲於天子所在。如此，則人心歸一，天下共主！」
轟！
最後這一策，如同一道驚雷，在周公旦的腦海中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巫用所有布局的終極目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三策為骨，禮樂為魂！
「兵權合祭」、「政令會盟」、「天子朝覲」，這三條看似是具體的政治軍事策略，其核心卻無一不是在踐行「禮」的規矩，彰顯「樂」的和諧！
他不是在反對自己營建新都，而是在將自己的政治雄心，從可能分裂國家的「私慾」，升華為一個「天子居中，輻射四方」，以禮樂教化天下的萬世格局！
這個年輕人，他根本不是在為誰出謀劃策，他是在為整個周王朝的未來，設計一套虛實相生、流傳百世的政治框架！
周公旦霍然起身，心神劇震！
他營建新都，東遷精銳，心中確有擺脫宗周舊臣掣肘、另立乾坤的幽微私心。這些念頭在他腦中只是一個個零散的棋子，一幅模糊的藍圖。
可巫用這三策，卻如同一根貫穿天地的金線，將他所有零散的棋子，所有模糊的野心，全都穿成了一幅天衣無縫、煌煌正大的萬世棋局！
這套設計，非但實現了他所有戰略目的，更將其從可能導致分裂的「權謀」，升華為鞏固王權的「王道」！
此人非但洞悉了他心中所想，更站在一個遠超自己的、俯瞰千載王朝興衰的高度，為他補全了所有疏漏，拔除了所有隱患，將一套本可能藏著私慾的構想，鍛造成了一座真正萬世不移的禮樂基石。
他看著眼前的巫用，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敬畏。他脫口而出，問出了那個盤桓心中已久的問題：「你……究竟是誰？
巫用看著即將化為虛無的周公旦，用盡最後的氣力，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時空傳來：
「公為周之聖人，當行萬世之法。」
話音落，人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