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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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兩年

  「十二塊靈石一張。」方浪答得乾脆。

  沒打算在這事上吃差價,會裡都是明眼人,這點小算計反而落了下乘。

  「好!」安少華撫掌大笑,拽著方浪胳膊,「走,讓會首也掌掌眼!」

  三人轉到田向文的住處。

  田向文看得更細,不僅仔細觀察皮面,甚至伸出舌尖地舔了舔邊緣,最後引了一縷法力,探入皮革深處感應。

  「確實不錯。」他緩緩點頭,聽到報價後,眼中精光一閃,「十二塊?這般品相大小,往日我採買時,最便宜也得十五塊往上......郎兄弟這是從哪尋的門路?」

  「沙民手裡。」

  「沙民?」田向文一怔,臉色唏噓,「原來是他們————難怪————」

  「此話怎講?」

  「沒什麼,只是有些感慨。」田向文輕嘆一聲,「早些年我在綠洲籌措原料時,就聽說過沙民手裡有好皮子,價錢也低,只是苦於找不著門路————只得作罷。」

  「這沙民————到底是什麼來歷?」方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老蝰話里透出輕視,可他親眼所見,沙民處境雖艱,獸群卻是不弱。

  「一群————失敗者的後代。」田向文嘆了口氣。

  「沙民可不是野人————祖上多是綠洲修仙家族的子弟,因家族失勢,或逃或被逐,最後紮根荒漠,成了如今模樣。」

  「那與他們交易————會不會惹上麻煩?」方浪得知這一節,不由皺眉。

  「麻煩?」田向文搖頭一笑,「多少年前的舊事了————好些人早離開了,留下的成了沙民,心底還總惦著重回綠洲————可綠洲各家,誰真把他們放在眼裡?」

  方浪微微點頭,心中忽地一動,說起鬼窟見聞:「————我見那些沙民能驅趕獸群殺敵,莫非是有什麼御獸法門?」

  那夜兩股妖獸洪流對沖的場面,著實讓他有些動心。

  沙石一行不過十來人,卻能驅動數十上百頭妖獸參戰,即便多是低階,聚在一起也不容小覷。

  「郎兄弟眼熱了?」安少華嘴角一彎。

  不等方浪接話,他繼續道:「你說的那個,算不得驅使,頂多算————驅趕!」

  「驅趕?」

  「正是!」安少華顯然門清,「郎兄弟可知怎麼訓狗?」

  「狗?莫非是————」

  「對,就是凡人養來看家護院的那種土狗!」

  「不知。」方浪老實搖頭。

  這倒是實話,前世家中貓狗都是父母在照料,等打起來,他才看個熱鬧。

  「訓狗,就是把狗崽子從小養大,教它規矩,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得好,賞口吃的,做不好,輕則餓著,重則棍棒伺候————」

  「安兄是說————沙民養那些妖獸,和凡人養狗差不多?」

  「差不多!」安少華篤定道,「照你所說,沙民應當是把妖獸從小圈養起來,只在需要覓食或爭鬥時才放出————」

  方浪笑道:「這法子聽著雖糙,卻也挺實用。」

  「呵呵,」安少華話鋒一轉,「關內也有人試過類似的路子,可妖獸一旦見血,極易失控,反噬也是常事————這類馴養法子,早被棄之不用,沒想到沙民還在用。」

  方浪恍然。

  難怪那夜明明占了上風,沙石卻不令追擊,想來是怕殺紅眼的獸群失控。

  「就算有這弊端,也不至於全無用處吧?」

  「當然不止這一處問題。」安少華掰著手指,「關外妖獸多少都沾染了塵淵煞氣,弄到關內水土不服,想正經培育,得等它們在關內誕下後代,新生妖獸體內不含煞氣,才能開始馴化,這過程太漫長,誰等得起?」

  方浪明白了。

  真照那樣做,還不如直接豢養關內土生土長的妖獸省事。

  「還有最要緊的一點,」安少華指了指面前獸皮,「豢養的終究是妖獸,並非靈獸。就拿這簍砂犬來說,本身不過一階下品,若能培育成靈獸,再配以正經的御獸法門催動,戰力足以媲美一階中品,豈不比那些不可控的強得多?」


  聽完安少華一番剖析,方浪的念頭徹底熄了。

  說穿了,沙民不過是將一群飢餓的妖獸圈養起來,用時放出,借其本能擰成一股戰力。那避煞粉平日或許無事,可看他們不敢深追便知,這玩意兒效果有限。殺紅了眼的妖獸,哪還管你身上沾沒沾粉。

  幾日後,安少華將備好的物資清點妥當,連同十張皮子折算的一百一十塊靈石,一併交給了方浪,大小包裹堆了半間屋子。

  「郎兄弟,東西齊了。事不宜遲,你再跑一趟關外。」安少華拍了拍其中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這裡頭光是祛煞丹和療傷丹藥,就值不少靈石,加上糧食、法器————零零總總,超過八百靈石,當心些。」

  方浪接過儲物袋,卻沒挪步。

  「這趟————我不打算去了。」

  「嗯?」安少華一愣,「你不去?那誰去?這可不是小數目。」

  「讓劉莽去。」方浪語氣平靜。

  安少華眉頭皺了起來,壓低聲音:「郎兄弟,這怕是不妥。劉莽才投過來不久————萬一————」

  方浪笑了笑,自光掃過沉默不語的劉莽,又看回安少華:「沙民認他,不認我。我去,未必有他去好說話。至於別的————我信他。」

  安少華仍不放心,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

  方浪抬手止住:「安大哥,此事我心裡有數。若真出了岔子,我一力承擔。」

  話說到這份上,安少華也不好再堅持。

  他想了想,折中道:「劉兄弟畢竟修為低了些,讓紅姑一同去,路上有個照應。順便,把梁度秋和十二接回來。」

  「可以。」方浪點頭同意。

  一旁,劉莽從始至終沒吭聲,直到安少華交代完細節,轉身離開,他才猛地抬起頭。

  這個曾在韓家護衛隊裡摸爬滾打多年的漢子,眼眶竟有些發紅,他朝著方浪重重抱拳:「郎————郎外使!這趟差事,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辦得漂亮!」

  方浪擺了擺手,沒說什麼。

  很快,紅姑便到了。

  得知要運送的物資數量後,她也吃了一驚。

  光靠她和劉莽兩人的儲物袋,根本裝不下。

  還是安少華調來四個容積較大的儲物袋,才堪堪將物資裝完,最後又將鐵羽雕借予兩人。

  劉莽和紅姑不再耽擱,朝著關外方向而去。

  方浪目送他們離開,轉身回了石室住所。

  他敢把這批物資交給劉莽,心裡自然有桿秤。

  一來,劉莽離開韓家後,在關外已是無根浮萍,就算真起了貪念,揣著八百靈石能逃去哪兒?

  二來,劉莽不傻,小符會眼下正是往上走的時候,為了靈石斷送前程,不值當。三來,鎮南關是咽喉要道,劉莽若想往關內溜,瞞不過去。

  至於第四點————方浪眼神動了動,這裡頭藏了他一點私心。

  他想到了劉莽提過的,韓牧留下的舊物。具體藏在哪兒雖然模糊,但有了個地名,就等干有了線索。

  倘若劉莽真被這八百靈石晃花了眼,捲款跑了————那件十有八九是築基靈物的東西,他能捨得丟下?方浪只需沉住氣等著,遲早能順著這條線,把人連東西一塊揪出來。

  平心而論,這事他一直沒跟劉莽細聊,也是因為不好處置。若那真是築基靈物,怎麼分?硬搶自己手下的機緣?以他如今的麵皮,還拉不下這個臉。若說賣了換靈石再分,更是暴殄天物,這等靈物,可比靈石搶手多了。

  劉莽若是真跑了,日後方浪再動手奪寶,便沒了半分心理負擔。

  某種意義上,這算是個陽謀,也是試探。路怎麼走,全看劉莽自己選。

  剛休息沒幾日,石室外傳來一陣輕快腳步聲,隨即是寧秋蘭帶著笑意的聲音:「六哥!聽說你回來啦?」

  方浪開門,見她一身鵝黃裙衫,精神奕奕,比前些日子似乎更顯靈動,不由隨口打趣道:「一段日子不見,十三妹越髮漂亮了。」

  他一句無心客氣,寧秋蘭卻當真了,眼睛亮了起來,追問:「真的嗎?六哥你也這樣覺得?」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喜滋滋道,「許是常喝秦家送來的養顏粥,我也覺得膚色好多了————」

  方浪:「.


  」

  他順手從懷裡摸出那張年度拍賣會邀請函,遞了過去:「喏,看看這個。」

  寧秋蘭起初不當回事,只隨意掃了幾眼,等目光落到某一行拍品名錄上時,整個人驟然定住。

  只見她那雙杏眼越睜越大,死死盯住駐顏丹三個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駐、駐顏丹!」她猛地抬頭,「六哥!這————這拍賣會!」

  「想去?」方浪看她那樣子,便知攔不住了。

  「嗯嗯!」寧秋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緊緊捏著那張邀請函。

  沒過兩日,她再次興沖沖地來找方浪,說是已準備妥當,只是身邊多了個秦東。

  「秦道友也有興趣?」方浪見他激動的樣子,就猜到大半。

  「想來念晴應該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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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浪見二人模樣,也不多勸,只將關外需注意的事項叮囑了一番,又給了一份標有流沙綠洲方位和大致路線的地圖。

  「到了流沙綠洲,可以先試著聯繫紅姑。她眼下應當也在那,或許能碰上。」方浪最後交代道。

  寧秋蘭滿心都是駐顏丹,胡亂應著,拉著同樣歡喜的秦東,風風火火籌備出關事宜去了。

  方浪站在門口,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回了石室。

  光陰如沙,轉眼便是兩年。

  兩年,對修仙者而言不過是一次稍長閉關,卻也足以讓許多事情發生變化。

  劉莽與紅姑那趟差事辦得穩妥,五十張獸皮如期運回。經此一事,劉莽算真正在小符會紮下根。田向文與安少華點頭後,他那個採買督辦的名頭坐實了,正式躋身會中第十四位高級成員之列。

  寧秋蘭與秦東也從關外回來了,結果如何,方浪沒問,只是再見時,少女肌膚瑩潤透亮,眉眼間鮮活更勝往昔,心下便已瞭然。

  其間倒有一樁插曲,兩人離關後不久,秦宏尋上門來,追問秦東去向。

  方浪如實告知,秦宏聽罷,臉上似怒似憂,最終化作一聲沉沉嘆息,轉身離去,背影里透出幾分兒大不由爺」的蕭索。

  安少華是個做事的人,方浪此前提過的傳訊令牌,他托人煉製出來了。只是成本高昂,攏共七枚。

  田向文一枚,四位核心各一枚,餘下兩枚公用,會中成員若要出關,方可申領。這新令牌在關外有效傳訊距離十里,更能實時傳遞影像,兼具留影之能,關內更能延伸五十里外。

  小符堂在關內紮根兩年,生意肉眼可見地有了起色。口碑是點滴積攢起來的,符籙品質穩當,加上與幾家老店維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總算不再是擺設,每月有了一筆穩定進項。

  會中人員定了規模,除會首、四位核心、十四位高級成員外,另設五十個普通會員。

  兩年間,會裡新立了規矩,施行末位淘汰」。高級會員連續三月貢獻墊底,降為普通會員。

  普通會員墊底,直接清退出會。

  至於四位核心,不在此列。

  規矩剛出時,會裡風波不小。

  某日,方浪難得清閒,在茗香閣要了壺茶,聽伶人咿呀唱著不知名的曲子。寧秋蘭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蛋氣得微紅。

  「六哥!你評評理,安少華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她抓起方浪面前的茶杯,也不管是誰的,咕咚灌了一大口,「小十六啊!當初會裡最難的時候,他是跟著一起熬過來的!當初不是說好了,沒離開的,都是高級會員————為這事,石覓海都發火了!」

  方浪有些意外,這倒是個新鮮事,石覓海一向以安少華馬首是瞻。

  「可不是!」寧秋蘭學著二人當時語氣,「石覓海說,規矩雖好,也得念舊情,小十六隻是修為所限,並非懈怠。可安少華卻說————」

  她清了清嗓子,板著臉模仿起安少華腔調:「覓海,人心不是靠一味寬縱來暖的,會裡幾十雙眼睛盯著,今日為小十六破例,明日便有李十六、王十六......規矩一垮,人心才真要散。」」

  她嘆了口氣,神色有些不平:「兩人爭得面紅耳赤,還是會首出面,才暫且按下。可小十六降級之事————怕是改不了了。」

  方浪聽著,目光落在茶杯上,沉默了。

  他心下明了。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小符會從互助小團體,轉向正式組織後,必然產物。

  溫情漸褪,鐵律初顯。所謂滄海桑田,未必需要地動山搖,往往藏在這些細微的人事變遷中。

  兩年來,他與安少華等人上過三首山幾次,面見那位名義上的靠山。

  顧清歌似乎總有事忙,見他們時顯得心不在焉。聽聞小符會發展尚可,也只是淡淡頷首,收下他們那份孝敬,揮手便讓他們退下。

  方浪自己,則將時間耗在修煉室中。

  拍賣會得來的凝元丹早已服盡,修為推進到鍊氣九層中段。

  然而,鍊氣九層與那圓滿之間,仿佛橫著一道屏障,進展緩慢。

  他不是沒想過再購丹藥,可眼下接觸不到靈地。此前服用凝元丹殘留的丹毒,尚需他每夜打坐煉化。思量再三,他還是選擇了最笨拙也最穩妥的路子。

  憑藉【庚金訣】,一點點水磨工夫。

  兩年,就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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