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佩恩
第142章 佩恩
路易吉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試圖看清更多細節。
就在這時。
「啊————這種雨天還要出來處理老鼠，真是麻煩啊。」
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路易吉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車窗外，一個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車旁，正彎腰透過車窗看著他。
對方穿著黑色的雨衣，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孔。但那種氣息，那種存在感，讓路易吉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示警。
這不是普通人。
路易吉的手本能地伸向中控台，那裡有一把他為了防身而準備的手槍。
但他的手指還沒碰到槍柄，那道身影消失了。
砰！
車門被強行拉開，巨大的力量甚至將車門的鉸鏈都扭曲了。
下一秒，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脖頸。
「唔！」
路易吉想要掙扎，但那隻手的力量大得可怕，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他的喉嚨。
「別動。」那個聲音依然慵懶，甚至帶著一絲無聊，「我不想在雨里浪費時間，你要是不配合，我就直接擰斷你的脖子。」
路易吉拼命想呼吸，但喉嚨被死死壓住，一絲空氣都進不去。
他的臉漲得通紅，視野開始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
路易吉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火辣辣地疼。
「醒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路易吉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禿頂男人正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男人身後，是剛才襲擊他的那個黑衣人，以及兩個持槍的保安。
「卡斯楚家族的繼承人，「主管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單，「哈佛法學院榮譽畢業生，身價幾十億，前途無量。」
他終於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說實話，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貧民窟的小鬼冒這種險？」
路易吉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手已經被手銬銬在了身後。
「你們————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他的聲音嘶啞，「綁架，非法拘禁————」
「重罪？「禿頂男人笑了，笑聲里滿是嘲諷，「年輕人，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放下咖啡杯，緩緩走到路易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他們————在抓普通人做實驗？」路易吉的聲音有些發顫。
「哦，我明白了。」
主管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嘲諷，「聖母心，對吧？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富二代最喜歡玩這種遊戲—給窮人一點施捨，然後感動自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居高臨下地看著路易吉。
「但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不需要聖母。這個世界需要的，是秩序。
66
主管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理性。
「那些覺醒了異能的底層垃圾，如果不加以控制，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混亂，暴動，犯罪率飆升。他們會成為這個國家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所以我們在幫政府解決問題。」他攤開雙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收容，研究，利用。讓這些本該成為禍害的人，發揮他們應有的價值。這有什麼錯？」
「很快，美國將擁有一支無敵的軍隊，再也不用畏懼那些日本怪物了。
9
路易吉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你們————這是在殺人————」
「殺人？」
中年男人笑得更開心了，他蹲下身，拍了拍路易吉的臉：「你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永遠不會明白的。」
「為了國家，犧牲幾個底層的覺醒者算什麼？反正他們本來也是社會的負擔，現在能為國家做貢獻，是他們的榮幸。」
「而且你放心，我們挑選的都是那些————沒人會在意的人。孤兒、流浪漢、非法移民、貧民窟的窮鬼————這些人消失了，誰會在乎？」
他走到路易吉面前，蹲下身，像看一個無知的孩子。
「既然你這麼好奇，那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吧。」
主管打了個響指。
兩個壯漢架起路易吉，拖著他走向辦公室深處的一扇金屬門。
門打開，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歡迎來到————未來。」
主管推開最後一道門。
眼前的景象讓路易吉的呼吸瞬間停滯。
巨大的廠房裡，上百個透明的培養艙整齊排列，每一個艙體裡都泡著一個人。
他們身上插滿了粗大的管子，連接著各種儀器。綠色的培養液在艙體裡緩緩流動，氣泡不斷升騰。
有些人還在微弱地掙扎，有些人已經一動不動。
路易吉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都是那些在城市角落裡掙扎求生的底層人。
路易吉的視線在那些床位間掃過，突然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利奧。
那個少年躺在最角落的一張床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身上同樣插滿了管子。
「不————」
路易吉的聲音嘶啞，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很震驚？」中年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病態的愉悅，「這些都是最新覺醒的超能力者。他們的血液、骨髓、腦脊液————都是最好的研究樣本。」
「你這個————畜生！」
路易吉猛地轉過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中年男人直起身，揮了揮手：「行了，送他上路吧。死人不會說話。」
兩個黑衣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路易吉。
路易吉沒有掙扎。
不是因為放棄了，而是因為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個培養艙上。
他的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那天在公寓裡的場景。
「是我————」
路易吉的嘴唇顫抖著，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是我告訴他要去登記的。」
黑衣人拖著他經過一排排培養艙，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在視線中一閃而過。
「是我告訴他，高層會保護他，法律會保護他————」
路易吉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是我那可笑的善良————如果沒有我，如果我沒有給他那該死的希望，他至少還能像過去一樣活著。是因為我才讓他————才讓他死得這麼慘。」
前方，一扇標著「廢棄物處理間「的金屬門出現在視線中。
黑衣人用肩膀撞開門，一股焚化爐特有的高溫氣浪撲面而來，夾雜著某種讓人作嘔的焦糊味。
其中一個黑衣人鬆開手，路易吉像一袋麻袋一樣被扔在冰冷的地上。
「下輩子投胎別多管閒事，大少爺。」
那個扔他的黑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嘲諷和不屑：「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這個世界不需要你這種聖母。」
路易吉跪在地上，低垂著頭。
他的身體不再顫抖。
極度的悲傷和憤怒像是滾燙的岩漿，在胸腔里翻滾，沸騰，然後————在達到頂峰的瞬間，詭異地冷卻了。
轉化為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路易吉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憤怒，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幾乎失去溫度的平靜。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兩個黑衣人都愣了一下。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和平？」
路易吉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用謊言騙他們來登記，用承諾把他們騙進牢籠，然後像對待牲畜一樣宰殺，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少廢話。」持槍的黑衣人不耐煩地打斷他，食指放在扳機上，「臨死前的懺悔我聽得多了，沒意思。」
「你說得對。」
路易吉低下頭，聲音變得更加平靜：「我確實太天真了。」
「我以為這個世界還有公平，還有正義，還有法律。我以為只要遵守規則，善良就能被善待。」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但現在我明白了。」
「如果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這就是所謂的和平————」
「那麼這種建立在無辜者鮮血之上的秩序，這種讓弱者只能在痛苦中哀嚎的和路易吉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刺骨：「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話音剛落，黑衣人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槍，槍口對準了路易吉的頭部。
砰！
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子彈旋精準地射向路易吉的額頭。
路易吉甚至能看到那顆子彈在視線中不斷放大，能感覺到死亡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就在子彈即將貫穿他頭骨的瞬間，路易吉的意識突然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這不是那個充滿培養艙的地獄，而是一片陌生的廢墟。
殘破的建築，坍塌的高塔，到處都是戰爭的痕跡。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壓下來，烏雲密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煙味，地面上散落著無數武器的殘骸。
路易吉茫然地站在這片廢墟中，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種奇異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路易吉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了天空中那個身影。
天空中，在那灰濛濛的雲層下，懸浮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橙色頭髮的男人，身穿黑底紅雲的長袍，臉上插著數根黑色的金屬棒。
但最讓路易吉無法移開視線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由一圈圈波紋組成的紫色眼睛，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路易吉的呼吸停滯了。
那個男人就這樣懸浮在半空中，身上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整個人像是某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路易吉的耳中，傳遍整個廢墟。
「你看到了吧，這個充滿仇恨的世界。」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強者壓迫弱者。」男人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某個永恆的真理」「弱者又在獲得力量後，繼續壓迫更弱的人。」
「國家之間互相爭鬥，種族之間互相殘殺。」那個男人繼續說道，紫色的輪迴眼掃過下方的廢墟，「即便是同一個國家的人，同一個城市的人，也會因為利益、因為權力、因為欲望而背叛彼此，互相傷害。」
路易吉怔怔地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人們只有感受到痛苦，才會思考和平的意義！」那個男人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
「發動戰爭的統治者，都感受到同樣的痛苦。」
「當所有人都感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感受到家園被毀的痛苦，感受到絕望的痛苦————他們才會明白和平的珍貴。」
路易吉呆呆地站在廢墟中，聽著這個陌生男人的話。
那些話語如同利刃，刺入他的心臟。
實驗室里的景象再次浮現在眼前。那些被當作試驗品的普通人，那些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底層民眾，那些被隨意處置的人。
而那些真正的惡人呢？
那個禿頂男人喝著咖啡，輕描淡寫地談論著殺人。那些政客坐在辦公室里，制定著冠冕堂皇的法案，背地裡卻在進行最骯髒的交易。
那些資本家在宴會上觥籌交錯，用從底層民眾身上榨取的血汗換來奢華的生活。
他們從不需要付出代價。
他們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安全，永遠不會感受到那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所經歷的痛苦。
只有讓他們也感受到痛苦，讓他們也失去一切，讓他們從高位上跌落————
他們才會明白，那些被他們當成工具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抬起頭，看向空中那個橙發男人。
下一秒，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入路易吉的身體。
路易吉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與對方交融，像是兩條河流匯聚到了一起。
「去吧。」
男人的聲音逐漸遠去。
「讓這個世界————感受痛苦。」
路易吉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試圖看清更多細節。
就在這時。
「啊————這種雨天還要出來處理老鼠，真是麻煩啊。」
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路易吉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車窗外，一個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車旁，正彎腰透過車窗看著他。
對方穿著黑色的雨衣，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孔。但那種氣息，那種存在感，讓路易吉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示警。
這不是普通人。
路易吉的手本能地伸向中控台，那裡有一把他為了防身而準備的手槍。
但他的手指還沒碰到槍柄，那道身影消失了。
砰！
車門被強行拉開，巨大的力量甚至將車門的鉸鏈都扭曲了。
下一秒，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脖頸。
「唔！」
路易吉想要掙扎，但那隻手的力量大得可怕，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他的喉嚨。
「別動。」那個聲音依然慵懶，甚至帶著一絲無聊，「我不想在雨里浪費時間，你要是不配合，我就直接擰斷你的脖子。」
路易吉拼命想呼吸，但喉嚨被死死壓住，一絲空氣都進不去。
他的臉漲得通紅，視野開始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
路易吉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火辣辣地疼。
「醒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路易吉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禿頂男人正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男人身後，是剛才襲擊他的那個黑衣人，以及兩個持槍的保安。
「卡斯楚家族的繼承人，「主管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單，「哈佛法學院榮譽畢業生，身價幾十億，前途無量。」
他終於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說實話，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貧民窟的小鬼冒這種險？」
路易吉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手已經被手銬銬在了身後。
「你們————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他的聲音嘶啞，「綁架，非法拘禁————」
「重罪？「禿頂男人笑了，笑聲里滿是嘲諷，「年輕人，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放下咖啡杯，緩緩走到路易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他們————在抓普通人做實驗？」路易吉的聲音有些發顫。
「哦，我明白了。」
主管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嘲諷，「聖母心，對吧？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富二代最喜歡玩這種遊戲—給窮人一點施捨，然後感動自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居高臨下地看著路易吉。
「但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不需要聖母。這個世界需要的，是秩序。
66
主管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理性。
「那些覺醒了異能的底層垃圾，如果不加以控制，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混亂，暴動，犯罪率飆升。他們會成為這個國家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所以我們在幫政府解決問題。」他攤開雙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收容，研究，利用。讓這些本該成為禍害的人，發揮他們應有的價值。這有什麼錯？」
「很快，美國將擁有一支無敵的軍隊，再也不用畏懼那些日本怪物了。
9
路易吉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你們————這是在殺人————」
「殺人？」
中年男人笑得更開心了，他蹲下身，拍了拍路易吉的臉：「你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永遠不會明白的。」
「為了國家，犧牲幾個底層的覺醒者算什麼？反正他們本來也是社會的負擔，現在能為國家做貢獻，是他們的榮幸。」
「而且你放心，我們挑選的都是那些————沒人會在意的人。孤兒、流浪漢、非法移民、貧民窟的窮鬼————這些人消失了，誰會在乎？」
他走到路易吉面前，蹲下身，像看一個無知的孩子。
「既然你這麼好奇，那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吧。」
主管打了個響指。
兩個壯漢架起路易吉，拖著他走向辦公室深處的一扇金屬門。
門打開，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歡迎來到————未來。」
主管推開最後一道門。
眼前的景象讓路易吉的呼吸瞬間停滯。
巨大的廠房裡，上百個透明的培養艙整齊排列，每一個艙體裡都泡著一個人。
他們身上插滿了粗大的管子，連接著各種儀器。綠色的培養液在艙體裡緩緩流動，氣泡不斷升騰。
有些人還在微弱地掙扎，有些人已經一動不動。
路易吉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都是那些在城市角落裡掙扎求生的底層人。
路易吉的視線在那些床位間掃過，突然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利奧。
那個少年躺在最角落的一張床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身上同樣插滿了管子。
「不————」
路易吉的聲音嘶啞，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很震驚？」中年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病態的愉悅，「這些都是最新覺醒的超能力者。他們的血液、骨髓、腦脊液————都是最好的研究樣本。」
「你這個————畜生！」
路易吉猛地轉過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中年男人直起身，揮了揮手：「行了，送他上路吧。死人不會說話。」
兩個黑衣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路易吉。
路易吉沒有掙扎。
不是因為放棄了，而是因為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個培養艙上。
他的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那天在公寓裡的場景。
「是我————」
路易吉的嘴唇顫抖著，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是我告訴他要去登記的。」
黑衣人拖著他經過一排排培養艙，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在視線中一閃而過。
「是我告訴他，高層會保護他，法律會保護他————」
路易吉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是我那可笑的善良————如果沒有我，如果我沒有給他那該死的希望，他至少還能像過去一樣活著。是因為我才讓他————才讓他死得這麼慘。」
前方，一扇標著「廢棄物處理間「的金屬門出現在視線中。
黑衣人用肩膀撞開門，一股焚化爐特有的高溫氣浪撲面而來，夾雜著某種讓人作嘔的焦糊味。
其中一個黑衣人鬆開手，路易吉像一袋麻袋一樣被扔在冰冷的地上。
「下輩子投胎別多管閒事，大少爺。」
那個扔他的黑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嘲諷和不屑：「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這個世界不需要你這種聖母。」
路易吉跪在地上，低垂著頭。
他的身體不再顫抖。
極度的悲傷和憤怒像是滾燙的岩漿，在胸腔里翻滾，沸騰，然後————在達到頂峰的瞬間，詭異地冷卻了。
轉化為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路易吉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憤怒，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幾乎失去溫度的平靜。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兩個黑衣人都愣了一下。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和平？」
路易吉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用謊言騙他們來登記，用承諾把他們騙進牢籠，然後像對待牲畜一樣宰殺，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少廢話。」持槍的黑衣人不耐煩地打斷他，食指放在扳機上，「臨死前的懺悔我聽得多了，沒意思。」
「你說得對。」
路易吉低下頭，聲音變得更加平靜：「我確實太天真了。」
「我以為這個世界還有公平，還有正義，還有法律。我以為只要遵守規則，善良就能被善待。」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但現在我明白了。」
「如果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這就是所謂的和平————」
「那麼這種建立在無辜者鮮血之上的秩序，這種讓弱者只能在痛苦中哀嚎的和路易吉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刺骨：「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話音剛落，黑衣人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槍，槍口對準了路易吉的頭部。
砰！
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子彈旋精準地射向路易吉的額頭。
路易吉甚至能看到那顆子彈在視線中不斷放大，能感覺到死亡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就在子彈即將貫穿他頭骨的瞬間，路易吉的意識突然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這不是那個充滿培養艙的地獄，而是一片陌生的廢墟。
殘破的建築，坍塌的高塔，到處都是戰爭的痕跡。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壓下來，烏雲密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煙味，地面上散落著無數武器的殘骸。
路易吉茫然地站在這片廢墟中，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種奇異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路易吉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了天空中那個身影。
天空中，在那灰濛濛的雲層下，懸浮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橙色頭髮的男人，身穿黑底紅雲的長袍，臉上插著數根黑色的金屬棒。
但最讓路易吉無法移開視線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由一圈圈波紋組成的紫色眼睛，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路易吉的呼吸停滯了。
那個男人就這樣懸浮在半空中，身上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整個人像是某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路易吉的耳中，傳遍整個廢墟。
「你看到了吧，這個充滿仇恨的世界。」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強者壓迫弱者。」男人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某個永恆的真理」「弱者又在獲得力量後，繼續壓迫更弱的人。」
「國家之間互相爭鬥，種族之間互相殘殺。」那個男人繼續說道，紫色的輪迴眼掃過下方的廢墟，「即便是同一個國家的人，同一個城市的人，也會因為利益、因為權力、因為欲望而背叛彼此，互相傷害。」
路易吉怔怔地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人們只有感受到痛苦，才會思考和平的意義！」那個男人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
「發動戰爭的統治者，都感受到同樣的痛苦。」
「當所有人都感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感受到家園被毀的痛苦，感受到絕望的痛苦————他們才會明白和平的珍貴。」
路易吉呆呆地站在廢墟中，聽著這個陌生男人的話。
那些話語如同利刃，刺入他的心臟。
實驗室里的景象再次浮現在眼前。那些被當作試驗品的普通人，那些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底層民眾，那些被隨意處置的人。
而那些真正的惡人呢？
那個禿頂男人喝著咖啡，輕描淡寫地談論著殺人。那些政客坐在辦公室里，制定著冠冕堂皇的法案，背地裡卻在進行最骯髒的交易。
那些資本家在宴會上觥籌交錯，用從底層民眾身上榨取的血汗換來奢華的生活。
他們從不需要付出代價。
他們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安全，永遠不會感受到那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所經歷的痛苦。
只有讓他們也感受到痛苦，讓他們也失去一切，讓他們從高位上跌落————
他們才會明白，那些被他們當成工具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抬起頭，看向空中那個橙發男人。
下一秒，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入路易吉的身體。
路易吉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與對方交融，像是兩條河流匯聚到了一起。
「去吧。」
男人的聲音逐漸遠去。
「讓這個世界————感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