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起始點
數日後。
大棠，豐州，鏡花縣。
方載、陳真得了消息之後，一路飛馳而來。
當下境界已經達到鍊氣中期，兩人各自又經歷練，實力不容小覷，自保無虞，而且青龍會的敵人折的折，傷的傷。
自然是敢出谷，少了諸多顧慮。
沒有前往城鎮，而是直奔縣城之南，一座名為飛馬村的莊子。
小橋流水人家，正值傍晚時分，炊煙裊裊升起，村口幾隻土狗或站或趴或臥。
距離村子不多遠的山坡上，有座陵墓，立了墓碑，一名身材纖瘦的女子，和一名看著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一襲白色孝服，迎了上來。
「大哥，陳哥。」
顧柔眼角透著血絲，面色憔悴，神情淒涼，拉著兒子上前行禮，聲音嘶啞，說道：
「硯兒，這是你方載伯伯，和陳真……叔叔。」
「方伯伯，陳叔叔。」
硯兒？
仔細一算，年紀應該才七八歲罷。
好傢夥，這一晃眼，長這麼高，像是十三四歲了！
當真遺傳了其父的魁梧。
被喊叔叔，陳真也沒有再辯駁和來壽誰是兄誰是弟，嘆了口氣，手拿出來一壺桃花醉倒下。
「卻不成想，當初一別，竟是永別。」
方載站在墳前，望著墓碑上的一列大字，怔怔無言，半響才道：
「來壽怎麼沒的？」
顧柔聲音哽咽，擦了擦淚，「硯兒六歲時檢驗出下品的火靈根，後來踏入修行，因為缺少丹藥，夫君領著他去了趟北山，打算用大哥你留下的東西交易。
誰知在返程時，遇上賊人劫修……夫君為了掩護硯兒逃走，留下斷後，因此身亡……」
北山？
方、陳兩人曾經去過一趟，記得是為首那名鍊氣中期的白姓中年所組織。
至於為何沒有聯絡方載、陳真，大概是因來壽知曉兩人初涉仙途，未必能有餘力施以援手。
感情是歸感情，實則這些年來，大哥從不欠他來壽，反而是他，更像個拖油瓶。
「老陳，你知道麼，來壽本來不叫這個名字。」
方載聲音低沉，似是詢問，可是不等回答，又接著道：
「來壽本名為『福』，是由來父所起。
後來我們幾個無父無母之人浪跡江湖，求仙問道，所以更改為『壽』。
來壽，來壽，登臨道途，尋得與天地同庚，與日月同歲！
一路行來，有兄弟死，有兄弟走。
幾年之前，得知來壽沒有靈根，我本以為，他能安穩渡過餘生。
卻不成想，最終還是死在了這求仙路上。」
不為自己，卻為孩兒。
「如果當初沒有隨我，動了求仙之念，是不是就能如凡人般，娶妻生子，一生康健無虞。」
村口，犬吠之聲相聞。
三五名穿著開襠褲的孩童嬉戲打鬧，
幾名光著膀的漢子，扛著鋤頭，披著晚霞而歸，和燒好飯的妻子打著招呼，
一群老者蹲在牆根邊上閒聊，或者圍著一局棋盤對弈，臉上洋溢著笑……
「是我害了他啊！」
不知何時，夜幕降臨，陵墓前只剩下兩人，方載嘆了口氣，抬目環視，從儲物袋取出一壺酒水，自己飲下一半，在墓碑上倒下一半。
「不過，當年從飛馬莊出發，落葉歸根，身死葬於此間，清風明月相伴。
來壽不虛此行！」
陳真雖然不如他們兄弟相處得久，可是相識數年，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同樣感情不輕，為之傷感。
同時，他想到了自己，雖然邁入仙途，比起來壽多走出了一步，但突破鍊氣四層的關卡時，已經感受到了求道之難。
再往後時，只會愈發難進。
築基不敢多望，單說鍊氣後期，他能達到麼？
前途，似乎一片灰暗。
「老方，你說我們能走到對岸麼？」
「我不知道。」
方載搖了搖頭，抬起頭來，望向天幕，月暗星顯，「但是，仙路，就在腳下！
當今天下，明月暗，群星出，天下英雄如同銀漢璀璨。
未必稱尊道祖，只求不枉一世仙緣，不負半生所求，飽覽這趟仙途春色，足矣！」
……
祭拜完畢，兩人不再逗留，先到村子和顧柔母子匯合，詳細詢問情報，了解了解之後打算。
「大哥，硯兒已經到了修煉年紀，如今引氣入體，邁入一層，在這凡俗世中，不再合適，可能是禍非福。
弟妹能否求你……」
顧柔搖了搖牙，「將他帶走，去尋仙閣，我聽夫君說過，閣中先前正經大戰爭奪，想來會缺人手？
硯兒年紀雖小，但是勝在長得高大，只管當作尋常閣員修士差遣即可，生死有命。」
「方伯伯！」
興許是幾日間，經歷大變，來硯表現沉穩，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說道：
「那人是鍊氣三層，我記得長什麼樣，我想要親手為父親報仇，請方伯伯成全！」
方載為顧柔這弟妹的果決，感到驚訝，點了點頭，一揮袖道：
「不錯，在這世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雖是我子侄，我能照料你一時，卻不能照料你一輩子。
終究要靠自己。
不過爾父之仇，輪不到你！
待我和你陳叔叔追到兇手，將其斬殺，之後你便隨我們倆一起去尋仙閣。」
相別幾年，來壽另有一子，年紀尚小，顧柔這個凡人，不會跟著去玉蘭谷。
而是待在鏡花縣，撫養二子，並為丈夫守孝。
……
大半月後。
北山。
雲遮霧繞。
沒到每隔一年半載一次的交易會，可卻陸續有人前來，渾身泛著淡淡光澤，走入谷內。
「白道友，不知為何忽然召集我等？」
其中有名青年男子，身穿一襲黑衣，頭戴兜帽，笑道：
「莫非是有什麼好買賣不成送到門前不成？」
這些全是附近郡縣的散修，彼此有相互的消息，尤其是舉辦者老白，實力最強，威望最高。
在群體中，幾乎召者必來。
方載陳真尋覓兇手蹤跡，總不可能大海撈針，所以順藤摸瓜，先找上了這地頭蛇，出手稍加說教一二，便老老實實地召集人手。
「此番是有兩名道友，前來詢問近來發生之事。」
老白環視四周，面色淡白，聲音隱隱有些虛弱，「不久之前，有個武夫進了山中，下了一樁買賣，諸位可還記得？
事後不知是哪個道友截路攔道，殺人越貨了？」
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武夫領著孩子買賣，這還是頭一遭，當時在場諸位，沒少冷嘲熱諷。
眾人面面相覷，適才那戴兜帽的青年，面色一變，試探問道：「白道友，不就殺了一名武夫，何至於如此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
話音才一落下，只聽一聲冷哼，猶如悶雷，爾後便見一人走了過來。
方載氣機外放，殺機凜然，淡淡說道：「所殺之人，乃我兄弟，你有什麼意見？」
青年瞳孔驟縮，察覺到了那身氣勢，沒有一丁點的猶豫，在地面上鑽出一個大坑，土遁而逃。
「原來是你！」
「汪汪——」
谷內，可以聽到犬吠傳出，進而又是一聲悽厲無比的痛苦慘叫。
半響，一條黃狗叼著一顆頭顱返回，後面還跟著埋伏的陳真，掌心染著一團火球，已將屍首焚燒殆盡。
眾人心下登時發寒，一階中期妖犬！
「諸位不必擔憂，我等只誅仇人，不會殃及池魚。」
方載有理有節，拱了拱手，「此間事了，便告辭了。」
等到兩人走後，寂靜無比的谷內，才響起了聲音，吞咽一口唾沫，「哪裡來的這般凶人！」
老白咳嗽兩聲，面色發白，眼中一道鋒芒閃過，憤怒拂袖而起，說道：
「還望日後諸位莫要惹到不該惹的。
否則的話，不用旁人動手，白某便先清理門戶，以免殃及到了他人！」
大棠，豐州，鏡花縣。
方載、陳真得了消息之後，一路飛馳而來。
當下境界已經達到鍊氣中期，兩人各自又經歷練，實力不容小覷，自保無虞，而且青龍會的敵人折的折，傷的傷。
自然是敢出谷，少了諸多顧慮。
沒有前往城鎮，而是直奔縣城之南，一座名為飛馬村的莊子。
小橋流水人家，正值傍晚時分，炊煙裊裊升起，村口幾隻土狗或站或趴或臥。
距離村子不多遠的山坡上，有座陵墓，立了墓碑，一名身材纖瘦的女子，和一名看著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一襲白色孝服，迎了上來。
「大哥，陳哥。」
顧柔眼角透著血絲，面色憔悴，神情淒涼，拉著兒子上前行禮，聲音嘶啞，說道：
「硯兒，這是你方載伯伯，和陳真……叔叔。」
「方伯伯，陳叔叔。」
硯兒？
仔細一算，年紀應該才七八歲罷。
好傢夥，這一晃眼，長這麼高，像是十三四歲了！
當真遺傳了其父的魁梧。
被喊叔叔，陳真也沒有再辯駁和來壽誰是兄誰是弟，嘆了口氣，手拿出來一壺桃花醉倒下。
「卻不成想，當初一別，竟是永別。」
方載站在墳前，望著墓碑上的一列大字，怔怔無言，半響才道：
「來壽怎麼沒的？」
顧柔聲音哽咽，擦了擦淚，「硯兒六歲時檢驗出下品的火靈根，後來踏入修行，因為缺少丹藥，夫君領著他去了趟北山，打算用大哥你留下的東西交易。
誰知在返程時，遇上賊人劫修……夫君為了掩護硯兒逃走，留下斷後，因此身亡……」
北山？
方、陳兩人曾經去過一趟，記得是為首那名鍊氣中期的白姓中年所組織。
至於為何沒有聯絡方載、陳真，大概是因來壽知曉兩人初涉仙途，未必能有餘力施以援手。
感情是歸感情，實則這些年來，大哥從不欠他來壽，反而是他，更像個拖油瓶。
「老陳，你知道麼，來壽本來不叫這個名字。」
方載聲音低沉，似是詢問，可是不等回答，又接著道：
「來壽本名為『福』，是由來父所起。
後來我們幾個無父無母之人浪跡江湖，求仙問道，所以更改為『壽』。
來壽，來壽，登臨道途，尋得與天地同庚，與日月同歲！
一路行來，有兄弟死，有兄弟走。
幾年之前，得知來壽沒有靈根，我本以為，他能安穩渡過餘生。
卻不成想，最終還是死在了這求仙路上。」
不為自己，卻為孩兒。
「如果當初沒有隨我，動了求仙之念，是不是就能如凡人般，娶妻生子，一生康健無虞。」
村口，犬吠之聲相聞。
三五名穿著開襠褲的孩童嬉戲打鬧，
幾名光著膀的漢子，扛著鋤頭，披著晚霞而歸，和燒好飯的妻子打著招呼，
一群老者蹲在牆根邊上閒聊，或者圍著一局棋盤對弈，臉上洋溢著笑……
「是我害了他啊！」
不知何時，夜幕降臨，陵墓前只剩下兩人，方載嘆了口氣，抬目環視，從儲物袋取出一壺酒水，自己飲下一半，在墓碑上倒下一半。
「不過，當年從飛馬莊出發，落葉歸根，身死葬於此間，清風明月相伴。
來壽不虛此行！」
陳真雖然不如他們兄弟相處得久，可是相識數年，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同樣感情不輕，為之傷感。
同時，他想到了自己，雖然邁入仙途，比起來壽多走出了一步，但突破鍊氣四層的關卡時，已經感受到了求道之難。
再往後時，只會愈發難進。
築基不敢多望，單說鍊氣後期，他能達到麼？
前途，似乎一片灰暗。
「老方，你說我們能走到對岸麼？」
「我不知道。」
方載搖了搖頭，抬起頭來，望向天幕，月暗星顯，「但是，仙路，就在腳下！
當今天下，明月暗，群星出，天下英雄如同銀漢璀璨。
未必稱尊道祖，只求不枉一世仙緣，不負半生所求，飽覽這趟仙途春色，足矣！」
……
祭拜完畢，兩人不再逗留，先到村子和顧柔母子匯合，詳細詢問情報，了解了解之後打算。
「大哥，硯兒已經到了修煉年紀，如今引氣入體，邁入一層，在這凡俗世中，不再合適，可能是禍非福。
弟妹能否求你……」
顧柔搖了搖牙，「將他帶走，去尋仙閣，我聽夫君說過，閣中先前正經大戰爭奪，想來會缺人手？
硯兒年紀雖小，但是勝在長得高大，只管當作尋常閣員修士差遣即可，生死有命。」
「方伯伯！」
興許是幾日間，經歷大變，來硯表現沉穩，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說道：
「那人是鍊氣三層，我記得長什麼樣，我想要親手為父親報仇，請方伯伯成全！」
方載為顧柔這弟妹的果決，感到驚訝，點了點頭，一揮袖道：
「不錯，在這世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雖是我子侄，我能照料你一時，卻不能照料你一輩子。
終究要靠自己。
不過爾父之仇，輪不到你！
待我和你陳叔叔追到兇手，將其斬殺，之後你便隨我們倆一起去尋仙閣。」
相別幾年，來壽另有一子，年紀尚小，顧柔這個凡人，不會跟著去玉蘭谷。
而是待在鏡花縣，撫養二子，並為丈夫守孝。
……
大半月後。
北山。
雲遮霧繞。
沒到每隔一年半載一次的交易會，可卻陸續有人前來，渾身泛著淡淡光澤，走入谷內。
「白道友，不知為何忽然召集我等？」
其中有名青年男子，身穿一襲黑衣，頭戴兜帽，笑道：
「莫非是有什麼好買賣不成送到門前不成？」
這些全是附近郡縣的散修，彼此有相互的消息，尤其是舉辦者老白，實力最強，威望最高。
在群體中，幾乎召者必來。
方載陳真尋覓兇手蹤跡，總不可能大海撈針，所以順藤摸瓜，先找上了這地頭蛇，出手稍加說教一二，便老老實實地召集人手。
「此番是有兩名道友，前來詢問近來發生之事。」
老白環視四周，面色淡白，聲音隱隱有些虛弱，「不久之前，有個武夫進了山中，下了一樁買賣，諸位可還記得？
事後不知是哪個道友截路攔道，殺人越貨了？」
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武夫領著孩子買賣，這還是頭一遭，當時在場諸位，沒少冷嘲熱諷。
眾人面面相覷，適才那戴兜帽的青年，面色一變，試探問道：「白道友，不就殺了一名武夫，何至於如此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
話音才一落下，只聽一聲冷哼，猶如悶雷，爾後便見一人走了過來。
方載氣機外放，殺機凜然，淡淡說道：「所殺之人，乃我兄弟，你有什麼意見？」
青年瞳孔驟縮，察覺到了那身氣勢，沒有一丁點的猶豫，在地面上鑽出一個大坑，土遁而逃。
「原來是你！」
「汪汪——」
谷內，可以聽到犬吠傳出，進而又是一聲悽厲無比的痛苦慘叫。
半響，一條黃狗叼著一顆頭顱返回，後面還跟著埋伏的陳真，掌心染著一團火球，已將屍首焚燒殆盡。
眾人心下登時發寒，一階中期妖犬！
「諸位不必擔憂，我等只誅仇人，不會殃及池魚。」
方載有理有節，拱了拱手，「此間事了，便告辭了。」
等到兩人走後，寂靜無比的谷內，才響起了聲音，吞咽一口唾沫，「哪裡來的這般凶人！」
老白咳嗽兩聲，面色發白，眼中一道鋒芒閃過，憤怒拂袖而起，說道：
「還望日後諸位莫要惹到不該惹的。
否則的話，不用旁人動手，白某便先清理門戶，以免殃及到了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