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北莽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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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來立於巨劍之上,身側是呼嘯而過的流雲,腳下是飛速倒退的蒼茫山河。

  御劍之術,快逾電光,幾乎只是幾個呼吸間的功夫,下方地貌已從荒原雪嶺變為人煙漸稠之地。

  罡風獵獵,吹得他衣衫亂發狂舞,他卻渾不在意,反而張開雙臂,似要擁抱這整片天地,又灌了一大口酒,酣暢淋漓地長嘯一聲,聲震雲霄。

  倏忽間,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座雄城的輪廓。

  與離陽王朝那些方方正正、講究中軸對稱、朱雀玄武青龍白虎格局的帝都雄城截然不同。

  眼前的北莽龍庭,城牆竟是巨大的圓形,如同草原上撐開的巨大氈帳,或者說,更像是一口倒扣在地上的渾厚鐵鍋,透著一種粗獷、原始而堅固的韻味。

  城牆色澤深沉,非磚非石,似乎是用草原特有的夯土混合了某種金屬熔鑄而成,在晦暗天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微光。

  圓蓋狀的城牆之外,並非離陽城池外常見的阡陌縱橫、田園農舍,而是大片大片連綿起伏的營帳,如同雨後草原上生出的蘑菇群,雜亂卻充滿生機。

  無數車馬穿梭其間,牛羊牲口的氣息仿佛能透過高空傳入鼻端。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座龍庭內外,瀰漫著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尚武之風!

  離陽京城,可見士子風流,可見商賈雲集,可見百姓庸碌。

  而在這裡,即便是城門口排隊等候入城的牧民,腰間也多半挎著彎刀。

  嬉笑追逐的孩童,手裡揮舞的不是木偶玩具,而是削制粗糙的小弓短箭,那些身著皮袍、臉頰帶著高原紅的女子,發間或許簪著骨簪,但腰間同樣別著鋒利的匕首,甚至有些身後還背著短矛。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各種兵器在此地如同鋤頭鐮刀般常見。

  空氣中似乎都漂浮著金屬摩擦、汗水揮發的味道。

  校場之上,呼喝之聲此起彼伏,隨處可見捉對廝殺、打磨氣力的武者,那股子彪悍野性的氣息,直衝雲霄,連天上的飛鳥似乎都繞道而行。

  吳來御劍懸於高空,俯視著這座風格迥異的北莽龍庭,嘖嘖稱奇:「好個北莽龍庭,果然是個狼窩虎穴,人人皆兵,有點意思。」

  他目光掃過那圓蓋城牆,最終落向城中最為巍峨、氣機最為磅礴的幾處所在,那裡想必就是北莽女帝皇帳以及那位軍神拓跋菩薩的居所了。

  「嘿,拓跋菩薩,洛陽,可別讓我錯過好戲啊!」

  笑聲中,劍光一斂。

  他人如流星,朝著那龍庭俯衝而下。

  吳來御劍如虹,卻並非直愣愣闖入那龍庭中心,他眼力老辣,於高空便覷見龍庭邊緣,靠近那圓形巨牆的一隅,有一片略顯荒僻的矮坡,亂石堆積,人跡罕至。

  劍光悄然一折,便如鷂鷹歸巢,悄無聲息地落於那亂石之後。

  足尖剛觸及地面,那身下巨劍便清光流轉,發出一聲滿足般的輕鳴,旋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還原成那柄三尺青鋒,古樸無華,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變幻從未發生。

  吳來隨手將其歸入背後劍鞘,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理了理被風吹得凌亂的頭髮,又提起那朱紅酒葫蘆,拔開塞子美美灌了一口,哈出一口濃郁的酒氣,臉上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落拓笑容。

  這才晃悠悠地從亂石坡後轉出,像個尋常的遊歷旅人,朝著那龍庭的城門方向踱去。

  北莽龍庭並無離陽城池那般高聳的城樓和森嚴的門禁,更像是一個巨大聚居地的入口,雖有衛兵,但盤查似乎更側重於是否攜帶大型軍械或可疑物品。

  吳來這副酒鬼模樣,反倒沒引起太多注意,順利混入其中。

  然而,一踏入這圓蓋城牆之內,吳來那看似迷濛的醉眼便微微眯了起來。

  龍庭之內,街道寬闊,以獸皮帳篷和土木石混合的粗獷建築為主,人來人往,車馬穿梭,販夫走卒的吆喝聲亦不絕於耳,看似熱鬧喧囂。

  但一股無形的緊繃感,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瀰漫在空氣里。

  往來行人,無論男女,腳步似乎都比尋常更快幾分,臉上少了些草原民族常見的豪放笑容,多了些謹慎與警惕。

  交談聲也壓得較低,眼神交匯時,往往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凝重。整個街市的熱鬧,仿佛是一層薄紗,掩蓋著其下的肅殺之氣。


  果然,沒走出百步遠,街角便傳來沉重整齊的踏步聲。

  只見一隊披甲執銳的北莽精銳士兵,足有五十餘人,在一名身著千夫長服飾、面色冷硬的將領帶領下,正沿街巡邏。

  他們眼神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兩側的行人和帳篷,手始終按在刀柄之上,仿佛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這並非個例。

  吳來晃著酒葫蘆,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目光所及之處,短短一條主街上,竟同時有七八支類似的巡邏隊!

  帶隊將領最低也是百夫長,甚至有氣息沉凝、目蘊精光的萬夫長級別高手坐鎮!

  士兵們盔甲鮮明,刀出半鞘,那股子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匯聚在一起,幾乎將整條長街都籠罩在一片無形的低氣壓中。

  如臨大敵。

  這北莽龍庭,分明是進入了最高等級的戒備狀態!

  吳來又灌了一口酒,用袖口擦了擦嘴。

  看起來是因為洛陽的原因,所以北莽龍庭提前就進入了戰備狀態。

  他晃了晃腦袋,眼中興致更濃,提著酒葫蘆,像個看客般,融入了這肅殺而緊張的人流之中,朝著那氣息最為壓抑的城中心方向,慢慢晃去。

  而此時此刻,北莽龍庭那圓蓋形的巨大城門洞口,人流如織,卻透著一股異樣的沉悶。

  甲冑森然的衛兵比平日多了數倍,按刀而立,眼神如刀子般刮過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城門處,與周遭那些孔武有力、攜刀帶弓的北莽牧民和武士顯得格格不入。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容貌清癯,頷下留著三縷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文士須,眼神溫潤平和。

  他背上負著一個簡單的布包袱,看形狀裡面像是幾卷書冊,腰間則隨意掛著一柄長劍。

  劍鞘古樸,並無絲毫裝飾,與他的人一般,透著幾分寒酸,卻又隱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他步履從容,便要隨著人流踏入龍庭。

  「站住!」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北莽十夫長橫跨一步,粗壯的手臂一伸,攔在了書生面前。

  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文弱書生,眉頭擰成了疙瘩。

  「喂,那書生!」

  十夫長聲音粗糲,帶著北莽特有的腔調,「看你打扮是南邊來的吧?識相點,趕緊掉頭回去!這幾日龍庭裡頭不太平,戒嚴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天塌地陷,打起大仗來!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進去作甚?被馬蹄子踩碎了都沒人收屍!」

  言語雖兇悍,倒也算是有幾分好意提醒。

  那青衫書生聞言,並未動怒,臉上反而漾起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春風吹過凍湖。

  他看了看那戒備森嚴的城內,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弦確實繃緊到了極致。

  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平和,如同與人探討學問般說道:「多謝軍爺提醒。不過,在下遊歷四方,恰逢其會,正是想見識一下這北莽風光,尤其是龍庭氣象。些許風波,想來……應付得來。」

  那十夫長一愣,似乎沒料到這書生如此回答。他狐疑地又上下打量了書生幾眼,目光尤其在他腰間那柄劍上停留了片刻。

  那劍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這書生從容的氣度,卻莫名地讓他這沙場老卒心裡有些打鼓。尋常書生聽到「打仗」、「天塌地陷」,早就嚇得面無人色了,哪能如此平靜,還說「應付得來」?

  十夫長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或許是覺得一個書生也翻不起什麼大浪,或許是被對方那莫名從容的氣場給懾了一下,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要進去就快點!自己找死,可別怪爺爺沒提醒你!記住,進去了安分點,別瞎逛悠,衝撞了武林人,有你好果子吃!」

  書生再次含笑拱手,姿態優雅:「多謝軍爺行方便。」

  說罷,他整理了一下肩頭的包袱,扶著腰間劍柄,施施然邁步,踏入了那肅殺之氣瀰漫的北莽龍庭。

  他身影融入那粗獷的人流中,那一襲青衫,顯得格外扎眼,又格外和諧,仿佛一滴水匯入了洶湧的暗流,悄無聲息,卻自有其軌跡。

  那十夫長看著書生的背影消失在城門甬道內,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怪事,一個窮酸書生,哪來的底氣說應付得來?真是讀書讀傻了……」

  而那個書生卻是沒有理他,而是自顧自踏入了北莽龍庭,只是剛剛一踏入龍庭,便感受到了一股肅殺的氣息。

  這書生自言自語地道,「好一個洛陽,竟是把北莽龍庭攪成這樣,看起來這一次北莽沒來錯。」

  「這北莽,當能鍛造我的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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