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各人各有小心機
壺關城樓，劉都站在牆邊遙望著劉畿一行南下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
劉都身旁，一位漢家婦人打扮的美婦，美眸同樣遙望著劉畿遠去的身影，神情略帶擔憂的說道：
「良人當真信此晉使之言？」
「信，也不信。」
劉都摩挲著手上堪堪癒合的傷疤，心中思慮著平陽那邊愈發緊張的局勢。
「陛下寢疾是真，呼延氏勢衰亦是真，楚王咄咄逼人之勢已顯，想來年內平陽便有決斷。」
還有些話劉都沒說。
去年劉聰率軍伐晉，以漢軍的戰力，居然野戰接連折損呼延氏數員大將，尤其是司空呼延翼，還是不是被晉軍所殺，而是死於漢軍手中。
如此種種跡象，劉畿不提倒也罷了。現在劉畿揭開了那層劉都不願細想的遮羞布，劉都自然會下意識的多思多慮。
一想到娘家自司空呼延翼戰歿之後，部族實力大為衰落，呼延氏面上亦是多了許多愁思：
「若真有一日，郎君不妨效仿漢文...」
還不等呼延氏把話說完，劉都便擺手示意呼延氏住嘴：
「昔日孝文皇帝殺妻滅子是為至尊之位，我殺妻滅子目的何為？效仿吳子收買人心？其後享車裂肢解之刑？」
漢文帝是皇帝，殺妻滅子無人膽敢指摘。他劉都若是殺妻滅子，其上皇帝宗室作何感想？其下部屬士卒又怎敢再替劉都賣命？
呼延氏昏了頭，劉都可是清醒的很。
呼延氏不了解劉聰性情，劉都可是常年隨劉聰一同征戰四方的，最是了解劉聰的性子。
一旦劉聰對劉都產生懷疑，劉都別說殺妻滅子，就是殺了自家全家都不耽誤劉聰為了皇位對劉都手起刀落，斬草除根。
再想到太子劉和昔日仗著呼延氏的勢力，對建國立業的國族勛貴多有猜忌，對供屬錢糧的朝中漢臣刻薄寡恩，對下人士卒更是視若犬羊。
這樣的太子，劉都不認為劉和能安然繼承劉淵皇位，執掌這大漢萬里江山。
想到此處，劉都終是下定決心，轉過頭向身旁的妻子呼延氏鄭重地說道：
「待晉使過關時，卿攜豹子、彪兒與其一同北上晉陽。切記，萬事以晉使為主，莫要信他鬼話，去奉迎那晉陽劉琨！」
「良人，這是何意？」
呼延氏不解，縱使為求家族萬全，遣一子北上即可。若她呼延氏攜二子北上，那壺關之內便只剩他劉都與長子劉虓了。
呼延氏擔心此舉會使劉都招來平陽朝廷的忌憚。
畢竟答應劉畿，放行三千人馬北上已經是徇私枉法，再讓自家妻兒一同北上，那不是擺明著他劉都將有二心了嗎？
劉都聞言淡然一笑：
「陛下用賢納諫，恭儉勤勞，卓有中國君人之度，方有此業，然天不予壽，諸子皆無人君之氣。倒是那晉使，有勇有謀，兼懷赤忱，堪稱英雄，若有朝一日，神武應期，此人必將廓開大業。卿隨此人，自有富貴。」
「妾不願享此富貴，願請良人另擇人選照看豹子、彪兒，妾唯願此生隨良人生死同衾！」
劉畿再好，呼延氏也只是遠遠見過劉畿一面，而眼前的劉都卻是呼延氏朝夕相處的夫君，呼延氏還為劉都生育了三子。
若是命中注定劉都難逃此劫，呼延氏情願與劉都一同棄屍荒野。
見呼延氏如此珍視自己，劉都是既感動又無奈，最後只好輕聲在呼延氏耳畔說道：
「我放那晉使出關，是為了養寇自重，卿在彼處，我才好放手施為啊！莫要擔憂朝廷，此時蝗災大起，朝廷顧不上我，待蝗災事畢，為夫自有遮掩。你且安心帶著二子北上，待國中安穩，我再遣人接卿迴轉。」
劉都在呼延氏身旁勸慰許久，擺事實、講道理，最後拿出了夫君的身份強壓，呼延氏這才閃著淚花，垂首同意不日隨劉畿一同攜子北上。
劉都準備將妻兒送至晉陽，可不是一拍腦袋的決定，而是經過深思熟慮。
只要他劉都還在漢國一日，不論劉都是否繼續鎮守壺關，劉畿都會好生照顧好他的妻兒。
縱使有朝一日，漢國大軍將劉畿包圍於晉陽。劉畿該頭疼的也是退敵，而不是找劉都妻兒泄憤。到時劉畿都未必還能想起劉都妻兒這些人。
即便劉都看錯了人，劉畿垂死掙扎還是要拿劉都妻兒泄憤，以那時的時局，劉都倒也捨得這一妻二子！他劉都總歸是富貴無虞。
劉都留在漢國，倘若運氣好，劉淵身體康復，亦或是劉和走了狗屎運，僥倖壓服劉聰，執掌漢國權柄。
看在劉都之妻呼延氏的面子上，不論是劉淵還是劉和輕易不會與劉都為難。
若是運氣不太好，劉聰上位。劉都正好對外宣布，呼延氏對外偷漢子，事泄，畏罪潛逃。他劉都正好藉此機會與呼延氏劃清關係。
劉聰若是有容人之量，不深究劉都的小心思，劉都自然繼續當漢國的宗室，替漢國效死。
可若是劉聰為了掃清遺患，一定要整死劉都，有呼延氏在北，他劉都總歸還有一條退路。
這才是劉都深思熟慮後的計劃。
至於養寇自重什麼的，這心思劉都確實有，但也只是添頭。
身為一個匈奴人，劉都最知道匈奴內部的權力鬥爭有多殘酷。為了在即將到來的權力傾軋中苟全性命。劉都也是籌謀許久才思得此計。
放劉畿北上，是否是放虎歸山什麼的，劉都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畢竟現在漢國武力橫壓當世，劉畿那三千人，在劉都看來不過爾爾。
就算走了大運，如當年鴻門宴時放虎歸山，使得劉畿借晉陽之地廓開大業。有壺關這段香火情在，他劉都到時也不失項伯射陽侯之位。
正好劉都與劉畿同姓，到時候劉都都不用改姓。
反正這大漢也不是他劉都的，他劉都何必替大漢操那份心？
想他劉都昔日不過部族一馬夫，而今得封宗室享高官厚祿，靠的不就是這份人情世故？
將呼延氏勸妥之後，劉都也不管劉畿什麼時候來，更懶得替蝗災之後的上黨百姓操心。
劉都回到自家屋舍，從密室中理了理這些年私藏的金玉、珍寶，遣人回平陽，以替上黨百姓哭求賑濟為名，打探平陽城內消息。
正好劉淵不論是出於本心還是為了收攬民心，一直都在經營著一個愛民如子的人設。
立國以來，劉淵手下多有殺戮，劉淵屢屢喝罵，極力控制著手下胡族濫殺燒掠。雖說效果不好，但總歸驢屎膽子表面光。
劉都遣人至平陽哭求賑濟，不說劉淵此時已然病重，劉淵就算知道劉都的小心思，一兩年內，劉淵也不好公開處置劉都。
至於一兩年後嘛，到時候劉淵人還在不在都不一定。
劉都身旁，一位漢家婦人打扮的美婦，美眸同樣遙望著劉畿遠去的身影，神情略帶擔憂的說道：
「良人當真信此晉使之言？」
「信，也不信。」
劉都摩挲著手上堪堪癒合的傷疤，心中思慮著平陽那邊愈發緊張的局勢。
「陛下寢疾是真，呼延氏勢衰亦是真，楚王咄咄逼人之勢已顯，想來年內平陽便有決斷。」
還有些話劉都沒說。
去年劉聰率軍伐晉，以漢軍的戰力，居然野戰接連折損呼延氏數員大將，尤其是司空呼延翼，還是不是被晉軍所殺，而是死於漢軍手中。
如此種種跡象，劉畿不提倒也罷了。現在劉畿揭開了那層劉都不願細想的遮羞布，劉都自然會下意識的多思多慮。
一想到娘家自司空呼延翼戰歿之後，部族實力大為衰落，呼延氏面上亦是多了許多愁思：
「若真有一日，郎君不妨效仿漢文...」
還不等呼延氏把話說完，劉都便擺手示意呼延氏住嘴：
「昔日孝文皇帝殺妻滅子是為至尊之位，我殺妻滅子目的何為？效仿吳子收買人心？其後享車裂肢解之刑？」
漢文帝是皇帝，殺妻滅子無人膽敢指摘。他劉都若是殺妻滅子，其上皇帝宗室作何感想？其下部屬士卒又怎敢再替劉都賣命？
呼延氏昏了頭，劉都可是清醒的很。
呼延氏不了解劉聰性情，劉都可是常年隨劉聰一同征戰四方的，最是了解劉聰的性子。
一旦劉聰對劉都產生懷疑，劉都別說殺妻滅子，就是殺了自家全家都不耽誤劉聰為了皇位對劉都手起刀落，斬草除根。
再想到太子劉和昔日仗著呼延氏的勢力，對建國立業的國族勛貴多有猜忌，對供屬錢糧的朝中漢臣刻薄寡恩，對下人士卒更是視若犬羊。
這樣的太子，劉都不認為劉和能安然繼承劉淵皇位，執掌這大漢萬里江山。
想到此處，劉都終是下定決心，轉過頭向身旁的妻子呼延氏鄭重地說道：
「待晉使過關時，卿攜豹子、彪兒與其一同北上晉陽。切記，萬事以晉使為主，莫要信他鬼話，去奉迎那晉陽劉琨！」
「良人，這是何意？」
呼延氏不解，縱使為求家族萬全，遣一子北上即可。若她呼延氏攜二子北上，那壺關之內便只剩他劉都與長子劉虓了。
呼延氏擔心此舉會使劉都招來平陽朝廷的忌憚。
畢竟答應劉畿，放行三千人馬北上已經是徇私枉法，再讓自家妻兒一同北上，那不是擺明著他劉都將有二心了嗎？
劉都聞言淡然一笑：
「陛下用賢納諫，恭儉勤勞，卓有中國君人之度，方有此業，然天不予壽，諸子皆無人君之氣。倒是那晉使，有勇有謀，兼懷赤忱，堪稱英雄，若有朝一日，神武應期，此人必將廓開大業。卿隨此人，自有富貴。」
「妾不願享此富貴，願請良人另擇人選照看豹子、彪兒，妾唯願此生隨良人生死同衾！」
劉畿再好，呼延氏也只是遠遠見過劉畿一面，而眼前的劉都卻是呼延氏朝夕相處的夫君，呼延氏還為劉都生育了三子。
若是命中注定劉都難逃此劫，呼延氏情願與劉都一同棄屍荒野。
見呼延氏如此珍視自己，劉都是既感動又無奈，最後只好輕聲在呼延氏耳畔說道：
「我放那晉使出關，是為了養寇自重，卿在彼處，我才好放手施為啊！莫要擔憂朝廷，此時蝗災大起，朝廷顧不上我，待蝗災事畢，為夫自有遮掩。你且安心帶著二子北上，待國中安穩，我再遣人接卿迴轉。」
劉都在呼延氏身旁勸慰許久，擺事實、講道理，最後拿出了夫君的身份強壓，呼延氏這才閃著淚花，垂首同意不日隨劉畿一同攜子北上。
劉都準備將妻兒送至晉陽，可不是一拍腦袋的決定，而是經過深思熟慮。
只要他劉都還在漢國一日，不論劉都是否繼續鎮守壺關，劉畿都會好生照顧好他的妻兒。
縱使有朝一日，漢國大軍將劉畿包圍於晉陽。劉畿該頭疼的也是退敵，而不是找劉都妻兒泄憤。到時劉畿都未必還能想起劉都妻兒這些人。
即便劉都看錯了人，劉畿垂死掙扎還是要拿劉都妻兒泄憤，以那時的時局，劉都倒也捨得這一妻二子！他劉都總歸是富貴無虞。
劉都留在漢國，倘若運氣好，劉淵身體康復，亦或是劉和走了狗屎運，僥倖壓服劉聰，執掌漢國權柄。
看在劉都之妻呼延氏的面子上，不論是劉淵還是劉和輕易不會與劉都為難。
若是運氣不太好，劉聰上位。劉都正好對外宣布，呼延氏對外偷漢子，事泄，畏罪潛逃。他劉都正好藉此機會與呼延氏劃清關係。
劉聰若是有容人之量，不深究劉都的小心思，劉都自然繼續當漢國的宗室，替漢國效死。
可若是劉聰為了掃清遺患，一定要整死劉都，有呼延氏在北，他劉都總歸還有一條退路。
這才是劉都深思熟慮後的計劃。
至於養寇自重什麼的，這心思劉都確實有，但也只是添頭。
身為一個匈奴人，劉都最知道匈奴內部的權力鬥爭有多殘酷。為了在即將到來的權力傾軋中苟全性命。劉都也是籌謀許久才思得此計。
放劉畿北上，是否是放虎歸山什麼的，劉都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畢竟現在漢國武力橫壓當世，劉畿那三千人，在劉都看來不過爾爾。
就算走了大運，如當年鴻門宴時放虎歸山，使得劉畿借晉陽之地廓開大業。有壺關這段香火情在，他劉都到時也不失項伯射陽侯之位。
正好劉都與劉畿同姓，到時候劉都都不用改姓。
反正這大漢也不是他劉都的，他劉都何必替大漢操那份心？
想他劉都昔日不過部族一馬夫，而今得封宗室享高官厚祿，靠的不就是這份人情世故？
將呼延氏勸妥之後，劉都也不管劉畿什麼時候來，更懶得替蝗災之後的上黨百姓操心。
劉都回到自家屋舍，從密室中理了理這些年私藏的金玉、珍寶，遣人回平陽，以替上黨百姓哭求賑濟為名，打探平陽城內消息。
正好劉淵不論是出於本心還是為了收攬民心，一直都在經營著一個愛民如子的人設。
立國以來，劉淵手下多有殺戮，劉淵屢屢喝罵，極力控制著手下胡族濫殺燒掠。雖說效果不好，但總歸驢屎膽子表面光。
劉都遣人至平陽哭求賑濟，不說劉淵此時已然病重，劉淵就算知道劉都的小心思，一兩年內，劉淵也不好公開處置劉都。
至於一兩年後嘛，到時候劉淵人還在不在都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