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赴闕護駕名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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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嘉四年一月中。

  剛過完年,收到司馬越率領晉廷精銳南逃項縣的消息,石勒當即舉兵南下,南渡黃河,一舉攻克白馬津。

  肆虐南陽的王彌聞訊,率領在南陽諸郡徵召的三萬人東出與石勒會師,二人隨即合兵向東,攻打晉廷最後的的控制區:兗州、豫州、徐州。

  至二月,石勒先強襲鄄城,俘殺兗州刺史袁孚,後又殺了一個回馬槍,攻克倉垣,殺晉車騎將軍王堪。繼而又殺回河北,攻打冀州各郡。

  洛陽以東黃河一線被石勒徹底清洗了一遍,不要說朝貢,連個商人都不敢來洛陽。漢國絞殺洛陽的戰略依舊在執行中。

  與此同時,司馬越檄文發了足有月余,結果發了一個寂寞,偌大天下,晉室四方諸侯並無一人回應。

  既為了找回臉面,也為了替洛陽再爭取一番,更為了替自己謀求後路,司馬越以朝廷名義下詔徵召留駐廣陵的建威將軍錢璯及揚州刺史王敦。

  此詔令自項城傳回洛陽,收到消息的劉畿當即拍案而起:

  「時機已至,今日起兵!」

  二月二十,劉畿在覆釜山上打出「精忠報國,赴闕護駕」的旗幟,率領兩百人的軍隊直奔溫縣而去。

  次日一早,劉畿率軍直抵溫縣城外。收到消息的司馬毅登城遙望,看著城外那幅「精忠報國,赴闕護駕」的旗幟,司馬毅頓時嘴角一陣抽搐。

  司馬氏各支宗室諸侯都在坐看司馬越的笑話,不管洛陽皇帝司馬熾的死活。

  現在山陽劉氏這快要將晉室逼死的「漢室」之後卻打出「精忠報國」的旗幟。司馬毅只覺得這世道實在太過魔幻。

  不過劉畿「精忠報國」旗號已經打出來了,還大張旗鼓的來到司馬氏老家溫縣,無論如何,司馬毅都沒法直接將劉畿拒之門外。

  誰讓溫縣是司馬氏老家,他高陽王司馬毅還是司馬氏宗正呢?

  如果連溫縣司馬氏都不禮遇「精忠報國」的忠貞志士,那天下人還有什麼理由再替晉室效忠?

  想到此處,司馬毅不禁一聲長嘆:

  「罷了,司馬時你且出城替本王犒勞一番我大晉志士。」

  司馬毅的家僕司馬時躬身應命。隨即在溫縣城中搜來五車糧粟,一車酒肉出城犒賞劉畿一行。

  見還有意外之喜,劉畿自然當場笑納,連車馬都沒讓司馬時帶回去,只給了司馬時一封信讓其轉交司馬毅。

  司馬時雖然心中憤懣但還是不敢怠慢,將劉畿的親筆手書轉交給司馬毅。

  得知又有六輛車馬「漂沒」,司馬毅面色陡然一黑,但還是耐著性子打開了劉畿的信件,想知道劉畿這個流氓究竟還有什麼話說。

  司馬毅打開信件一看,頓時神情一滯。只見劉畿信中寫道:

  「仆關東一布衣耳,幸讀書為文。每見父子君臣之際,有傷教害義,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關重鎮,君父幽辱,坐視凶逆,而忘勤王之舉,仆所未諭也。仆竊計中朝輔弼,雖有志而無權。外鎮諸侯,雖有權而無志。惟明公忠義,社稷是依。」

  「往年車輅播遷,號泣奉迎。累歲供饋,再復廟朝。義感人心,至今歌詠。此時事勢,尤異前日。明公地處要衝,位兼宗室。自國朝危難,已涉月餘。若不號令率先,以圖反正,遲疑未決,一朝胡虜南侵,洛陽傾覆,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

  劉畿信中極力勸諫司馬毅攜溫縣司馬氏子弟一同南下勤王,並表明願附司馬毅尾驥,任憑驅使。

  但劉畿不覺得司馬毅有膽子走出溫縣這座烏龜殼。

  躲在溫縣,司馬毅還是一家之主,憑藉司馬氏在溫縣的百年積累,日子不說過的有多好,起碼不會像司馬熾那樣朝不保夕。

  可若是隨劉畿一同南下勤王,昔日八王之亂,勤王路上幾多骸骨,未必不會再有司馬毅一個。

  司馬毅也沒出乎劉畿所料,便是以司馬毅的見識都清楚:晉室自八王之亂後就已經完了,現在不過是屍體死後僅剩的那一抹餘溫。等到餘溫散盡,晉祚即終。

  守著溫縣,司馬毅還是河內大族司馬氏,南下勤王,晉室宗室司馬毅不知何時便會成前朝餘孽。

  想到此處,司馬毅再次長嘆了口氣:

  「司馬時,你再出城一趟,問那匪首,究竟意欲何為?」

  說著,司馬毅將劉畿的信件放上燭台,不一會兒,信件便燒成飛灰,隨風而逝。


  很快,司馬時再次帶回消息:劉畿想要借兵!只要司馬毅肯借,劉畿願意打著司馬毅的旗號南下勤王,助司馬毅名留青史。

  還有半句話劉畿沒說:不借就助司馬毅遺臭萬年。

  劉畿這個漢室正統都打出「精忠報國」的旗號南下勤王,司馬毅若是一點表示都沒有,那司馬毅不得被世人戳脊梁骨?

  聽到劉畿的要求,司馬毅氣的都想出兵直接將劉畿滅了!但看著城下隨風招展的「精忠報國,赴闕護駕」的旗幟,司馬毅沉默良久後終是點頭:

  「罷了,司馬力!」

  「末將在!」

  「命你率三百軍卒,隨城下義士劉畿一同南下勤王!」

  「得令!」

  司馬力雖然很不情願南下送死,但也不敢違背司馬毅的命令,只得硬著頭皮接下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任務。

  不多時,溫縣的城門再度洞開,三百運氣不好的布衣青壯神情悲戚的走出溫縣,與之一同出城的還有一輛司馬毅親自所乘的華貴車輿。

  司馬毅本人不會出溫縣,但出了這麼多血,南下勤王的忠義名號還是要打出來的!人不去,車馬得去,又不是所有人都認識司馬毅,車到就行。

  「嘿!又賺了輛車。」

  溫縣城外,曹德看都不看司馬力一行人,目光盡數放在司馬毅那奢華的座駕上。

  曾幾何時,曹家也有如此華貴的車輿,但經過司馬家背刺之後,一切都化為烏有。

  對於祖上的仇恨,曹德沒有繼承太多。但對司馬家的厭棄就跟華夏人厭惡小日子一樣,深植於血脈之中,起碼還需歷經幾百年的時光才能消磨。

  劉畿倒是不在意曹德對司馬家的厭惡,但此行劉畿需要借司馬毅的名頭行事,還需要借司馬力部人馬以壯聲勢。

  所以劉畿走到曹德身旁,輕輕拍了拍曹德肩膀:

  「近些時日,且忍一忍。」

  「大哥放心,我知輕重。」

  已知此行南下十有八九是送死,司馬毅自然不會借劉畿精銳部隊。司馬力所率的三百兵卒,說是士兵,其實不過是平日受過些軍事訓練的佃農。

  手下兵卒如此,南下還需仰仗劉畿,所以司馬力出城與劉畿匯合之後,絲毫不敢怠慢劉畿,反而恭敬的走到位於主位的劉畿身前躬身下拜:

  「將軍,末將司馬力奉高陽王之命,任憑將軍差遣。」

  「好!恰好高陽王送來不少酒肉勞軍,南下勤王之前,你我先痛飲一番!」

  雖然劉畿平日裡對司馬氏污言穢語,但對司馬力,劉畿卻沒什麼偏見。

  干髒活的是司馬懿父子,享受富貴的是司馬氏宗室權貴。像司馬力這樣被丟出來送死的,想來在司馬家也不怎麼受待見。

  既然沒有享到司馬氏多少的福,自然不用承擔司馬氏的反噬。

  見劉畿言語、舉止都客客氣氣的,司馬力同樣長出了口氣。

  司馬力從小在溫縣長大,溫縣司馬氏家業雖大,但家業大了內鬥也多。

  單單溫縣祖地,幾支旁支之間就一度爭的不可開交,若非有司馬毅這位宗室坐鎮,恐怕幾家旁支在匈奴還未到來之前就已開始刀兵相向。

  內鬥見多了,司馬力最怕的就是內鬥。

  一旦開始內鬥,黑暗森林法則立時開啟,誰也不知道誰會在時局危難之際在背後給自己捅刀子。只能各自防備。

  家裡防備些還好,關上門日子照樣過,但在軍中還是各自戒備,那這支軍隊還有什麼戰力可言?

  司馬力此次出溫縣就沒想過建功立業,但也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同袍戰友的手中。

  溫縣城外,一場酒宴歡慶罷。劉畿與司馬力兩軍士卒彼此之間靠著一場酒肉算是結下了些許同袍之誼,起碼不像一開始時那麼涇渭分明。

  簡單整合好兩軍之後,劉畿便帶著五百人沿著鄉間小道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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