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王樵的一天
「現在，根據過往考評及區域需要，調整部分人員崗位。」
他依照冊子上用硃筆勾出的信息和自己的觀察，開始點名。
「王樵，李鐵柱。」
「在。」兩名看起來身材頗為敦實、眼神相對老實的弟子應聲出列。
「你二人從今日起，調至鐵背龜區域，負責一號至五號池的日常打理。」
鐵背龜區域活計相對乾淨輕鬆，尤其是張壽親手打理過的那片區域，更是成了眾所周知的好地方。
兩人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之色，連忙躬身。
「多謝張管事！弟子定盡心盡力！」
張壽點點頭，又連續點了幾人的名字，都是冊子上記錄著性情憨厚、手腳麻利、少有怨言的弟子，將他們分別調往另外五個鐵背龜池以及相對溫順的青絨羊區域。
這些被點到的弟子，無不是面露感激，精神都提振了不少。
而剩下未被點到的弟子，大多露出了失望或不安的神色。
尤其是一些平日裡偷懶耍滑、或是與之前其他管事走得近、風評不佳的，更是眼神躲閃。
張壽合上冊子，最後道。
「崗位暫定如此，日後若有調整，再行通知。各自散去吧，依照任務牌，開始今日的勞役。」
「是！張管事！」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比點卯時響亮了不少。
被提拔的弟子滿懷希望地走向新的崗位，而其他人也默默散去，心中對新管事的規矩有了清晰的認知。
好好幹活，就有好日子過，甚至可能得到提拔。
偷懶耍滑，則絕無好處。
張壽站在原地，看著眾人散入各個飼養區域，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管好這三十二人，讓他們按時保質完成飼養任務，不出紕漏，才能坐穩這個位置。
才能有每月二十塊靈石和三千靈砂的穩定收入，支撐起自己的修行之路。
微風拂過，帶來靈獸閣特有的氣息。
張壽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愈發沉靜堅定。
……
雞叫頭遍時，王樵已經醒了。
不是睡夠了，是肩上的酸痛又準時來擾。
摸黑坐起身，指尖觸到粗布衣裳上還沒洗乾淨的羊毛渣。
那是昨天給青絨羊梳毛時沾的，混著羊圈裡特有的膻氣，裹在身上像層洗不掉的殼。
雜役院的房間牆壁輕薄，隔壁老周的鼾聲震天響。
王樵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摸出床底下那個陶罐子。
罐口不大，王樵把裡面的靈砂倒在掌心，一粒一粒數。
一、二……八十七。
還是八十七粒。
離一顆引氣丹的一百粒，差得遠呢。
王樵捏了捏掌心，那裡有層厚厚的繭子，是常年拎著給青絨羊添料的木勺磨出來的。
七年前剛進玄水宗時，王樵還盼著練氣一層能早點突破。
可七年過去，修為卡在練氣一層一動不動，人倒先被青絨羊區的雜役任務磨得沒了勁。
天剛蒙蒙亮，王樵就得扛著掃帚去羊圈。
青絨羊性情溫順。
這個時節，掉毛很厲害，每天得先把圈裡的羊毛掃乾淨，再給它們添青靈草。
草垛堆在羊圈後頭，受潮的草稈沉得很，王樵得一趟趟扛，肩膀被草繩勒得生疼。
羊圈裡的膻氣混著糞便味，一進去就往鼻子裡鑽。
剛開始還會噁心，現在早習慣了。
習慣到夜裡睡覺，聞不到這味兒反而會不踏實。
給二十隻青絨羊梳毛是最費功夫的。
它們怕癢，總愛扭來扭去，梳齒勾住打結的絨毛時，還會蹬腿踢人。
上次李鐵柱就被踢中了膝蓋，瘸了好幾天。
王樵握著木梳，動作放得極慢，儘量不惹著它們。
一來是怕受傷，二來是怕梳斷了絨毛。
管事說過，斷毛賣不上價，要扣靈砂的。
「所有青絨羊區的雜役，去前院點卯！新管事來了！」
王樵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起身，跟著人群往前院走。
以前換過三個管事，頭一個還會問兩句活兒累不累，後來的要麼剋扣靈砂，要麼把最髒最累的活都派下來。
王樵垂著頭站在隊尾，像棵沒精神的草，只盼著新管事別太苛刻。
「王樵，李鐵柱。」
清亮的聲音念到名字時，王樵猛地抬頭，還以為聽錯了。
旁邊的李鐵柱也愣了，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叫你呢！」
王樵慌忙挺直背，這背常年扛東西，早就有點駝了，這會兒卻想使勁挺起來。
就聽見那聲音接著說。
「調至鐵背龜區域，負責一號至五號池的日常打理。」
風裡好像還帶著青絨羊的膻氣，可我耳朵里嗡嗡的，滿是鐵背龜區域這幾個字。
李鐵柱激動得臉都紅了。
王樵卻半天沒回過神，直到被王鐵柱拉著擠出人群，才結結巴巴地喊。
「多謝張管事！弟子定盡心盡力！」
聲音抖得厲害，王樵趕緊低下頭，怕別人看見他眼裡的濕意。
……
去鐵背龜池的路上，李鐵柱一路都在說。
「聽說鐵背龜池乾淨得很！張管事以前就管那兒，肯定不折騰人！」
王樵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布巾。
那布巾是擦羊圈用的，王樵想著到了新地方，得換塊乾淨的。
越往前走，空氣里的膻氣越淡。
以前王樵總覺得，雜役院附近的空氣就該是這樣的。
混著牲畜味、汗水味，還有揮不去的土腥味。
可走到鐵背龜池邊時，王樵突然頓住了。
沒有膻氣，沒有糞便味，只有水的清冽氣。
蹲下身，王樵不敢相信地看著池水。
清得能看見池底青灰色的卵石，墨綠色的水藻在水裡飄著，像軟乎乎的綢緞。
幾隻鐵背龜慢悠悠地劃著名腿，龜甲在太陽下亮閃閃的，一點都不髒。
有隻小龜還好奇的朝王樵遊了過來，一點都不怕人。
李鐵柱在旁邊張大了嘴。
「這……這真是咱們幹活的地方？」
王樵伸出手，指尖探進水裡，微涼的水滑過指縫，沒有一點渾濁。
在青絨羊區，王樵洗手得用皂角搓好幾遍，指甲縫裡還是黑的。
可現在，手放進池水裡，連點泥都沾不上。
「張管事以前把這兒管得這麼好？」王樵低聲問，像是問李鐵柱，又像是問自己。
「肯定是！」李鐵柱說得篤定。
「剛才路過的師兄不也說了嘛，張管事不剋扣靈砂，只要好好干就行！」
王樵和李鐵柱拿起池邊的木刷和撈網，開始清理池面上的落葉。
活兒輕得很，不用扛沉草垛，不用在羊圈裡彎腰掃毛，只需要輕輕把落葉撈起來，再用木刷把池邊的浮塵擦乾淨。
太陽曬在身上暖暖的，風裡帶著水汽，王樵幹活時，肩膀都不那麼疼了。
歇氣的時候，李鐵柱擦了擦汗，笑著說。
「王哥，在這兒幹活，連喘氣都順了！比在青絨羊區輕鬆多了！」
王樵望著清澈的池水，點了點頭。
是啊，輕鬆多了。
可心裡還是有點慌，以前的管事也有過好開頭，後來就變了。
王樵摸了摸懷裡，要是這兒的靈砂能按時發，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攢夠買引氣丹的錢了。
「別想那麼多了。」王樵站起身，拿起木刷。
「張管事讓咱們好好干，咱們就干好。對得起這活兒，也對得起靈砂。」
李鐵柱也站起來，拍了拍王樵的肩膀。
「對！說不定張管事真不一樣呢！咱們好好干，以後說不定還能一直留在這兒！」
陽光灑在池面上，亮晶晶的。
王樵握著木刷，動作輕了些，怕碰疼了水裡的小龜。
風一吹，水紋晃了晃，王樵忽然覺得，這七年裡壓在肩上的重量，好像輕了點。
也許，這日子真的能不一樣了。
他依照冊子上用硃筆勾出的信息和自己的觀察，開始點名。
「王樵，李鐵柱。」
「在。」兩名看起來身材頗為敦實、眼神相對老實的弟子應聲出列。
「你二人從今日起，調至鐵背龜區域，負責一號至五號池的日常打理。」
鐵背龜區域活計相對乾淨輕鬆，尤其是張壽親手打理過的那片區域，更是成了眾所周知的好地方。
兩人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之色，連忙躬身。
「多謝張管事！弟子定盡心盡力！」
張壽點點頭，又連續點了幾人的名字，都是冊子上記錄著性情憨厚、手腳麻利、少有怨言的弟子，將他們分別調往另外五個鐵背龜池以及相對溫順的青絨羊區域。
這些被點到的弟子，無不是面露感激，精神都提振了不少。
而剩下未被點到的弟子，大多露出了失望或不安的神色。
尤其是一些平日裡偷懶耍滑、或是與之前其他管事走得近、風評不佳的，更是眼神躲閃。
張壽合上冊子，最後道。
「崗位暫定如此，日後若有調整，再行通知。各自散去吧，依照任務牌，開始今日的勞役。」
「是！張管事！」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比點卯時響亮了不少。
被提拔的弟子滿懷希望地走向新的崗位，而其他人也默默散去，心中對新管事的規矩有了清晰的認知。
好好幹活，就有好日子過，甚至可能得到提拔。
偷懶耍滑，則絕無好處。
張壽站在原地，看著眾人散入各個飼養區域，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管好這三十二人，讓他們按時保質完成飼養任務，不出紕漏，才能坐穩這個位置。
才能有每月二十塊靈石和三千靈砂的穩定收入，支撐起自己的修行之路。
微風拂過，帶來靈獸閣特有的氣息。
張壽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愈發沉靜堅定。
……
雞叫頭遍時，王樵已經醒了。
不是睡夠了，是肩上的酸痛又準時來擾。
摸黑坐起身，指尖觸到粗布衣裳上還沒洗乾淨的羊毛渣。
那是昨天給青絨羊梳毛時沾的，混著羊圈裡特有的膻氣，裹在身上像層洗不掉的殼。
雜役院的房間牆壁輕薄，隔壁老周的鼾聲震天響。
王樵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摸出床底下那個陶罐子。
罐口不大，王樵把裡面的靈砂倒在掌心，一粒一粒數。
一、二……八十七。
還是八十七粒。
離一顆引氣丹的一百粒，差得遠呢。
王樵捏了捏掌心，那裡有層厚厚的繭子，是常年拎著給青絨羊添料的木勺磨出來的。
七年前剛進玄水宗時，王樵還盼著練氣一層能早點突破。
可七年過去，修為卡在練氣一層一動不動，人倒先被青絨羊區的雜役任務磨得沒了勁。
天剛蒙蒙亮，王樵就得扛著掃帚去羊圈。
青絨羊性情溫順。
這個時節，掉毛很厲害，每天得先把圈裡的羊毛掃乾淨，再給它們添青靈草。
草垛堆在羊圈後頭，受潮的草稈沉得很，王樵得一趟趟扛，肩膀被草繩勒得生疼。
羊圈裡的膻氣混著糞便味，一進去就往鼻子裡鑽。
剛開始還會噁心，現在早習慣了。
習慣到夜裡睡覺，聞不到這味兒反而會不踏實。
給二十隻青絨羊梳毛是最費功夫的。
它們怕癢，總愛扭來扭去，梳齒勾住打結的絨毛時，還會蹬腿踢人。
上次李鐵柱就被踢中了膝蓋，瘸了好幾天。
王樵握著木梳，動作放得極慢，儘量不惹著它們。
一來是怕受傷，二來是怕梳斷了絨毛。
管事說過，斷毛賣不上價，要扣靈砂的。
「所有青絨羊區的雜役，去前院點卯！新管事來了！」
王樵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起身，跟著人群往前院走。
以前換過三個管事，頭一個還會問兩句活兒累不累，後來的要麼剋扣靈砂，要麼把最髒最累的活都派下來。
王樵垂著頭站在隊尾，像棵沒精神的草，只盼著新管事別太苛刻。
「王樵，李鐵柱。」
清亮的聲音念到名字時，王樵猛地抬頭，還以為聽錯了。
旁邊的李鐵柱也愣了，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叫你呢！」
王樵慌忙挺直背，這背常年扛東西，早就有點駝了，這會兒卻想使勁挺起來。
就聽見那聲音接著說。
「調至鐵背龜區域，負責一號至五號池的日常打理。」
風裡好像還帶著青絨羊的膻氣，可我耳朵里嗡嗡的，滿是鐵背龜區域這幾個字。
李鐵柱激動得臉都紅了。
王樵卻半天沒回過神，直到被王鐵柱拉著擠出人群，才結結巴巴地喊。
「多謝張管事！弟子定盡心盡力！」
聲音抖得厲害，王樵趕緊低下頭，怕別人看見他眼裡的濕意。
……
去鐵背龜池的路上，李鐵柱一路都在說。
「聽說鐵背龜池乾淨得很！張管事以前就管那兒，肯定不折騰人！」
王樵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布巾。
那布巾是擦羊圈用的，王樵想著到了新地方，得換塊乾淨的。
越往前走，空氣里的膻氣越淡。
以前王樵總覺得，雜役院附近的空氣就該是這樣的。
混著牲畜味、汗水味，還有揮不去的土腥味。
可走到鐵背龜池邊時，王樵突然頓住了。
沒有膻氣，沒有糞便味，只有水的清冽氣。
蹲下身，王樵不敢相信地看著池水。
清得能看見池底青灰色的卵石，墨綠色的水藻在水裡飄著，像軟乎乎的綢緞。
幾隻鐵背龜慢悠悠地劃著名腿，龜甲在太陽下亮閃閃的，一點都不髒。
有隻小龜還好奇的朝王樵遊了過來，一點都不怕人。
李鐵柱在旁邊張大了嘴。
「這……這真是咱們幹活的地方？」
王樵伸出手，指尖探進水裡，微涼的水滑過指縫，沒有一點渾濁。
在青絨羊區，王樵洗手得用皂角搓好幾遍，指甲縫裡還是黑的。
可現在，手放進池水裡，連點泥都沾不上。
「張管事以前把這兒管得這麼好？」王樵低聲問，像是問李鐵柱，又像是問自己。
「肯定是！」李鐵柱說得篤定。
「剛才路過的師兄不也說了嘛，張管事不剋扣靈砂，只要好好干就行！」
王樵和李鐵柱拿起池邊的木刷和撈網，開始清理池面上的落葉。
活兒輕得很，不用扛沉草垛，不用在羊圈裡彎腰掃毛，只需要輕輕把落葉撈起來，再用木刷把池邊的浮塵擦乾淨。
太陽曬在身上暖暖的，風裡帶著水汽，王樵幹活時，肩膀都不那麼疼了。
歇氣的時候，李鐵柱擦了擦汗，笑著說。
「王哥，在這兒幹活，連喘氣都順了！比在青絨羊區輕鬆多了！」
王樵望著清澈的池水，點了點頭。
是啊，輕鬆多了。
可心裡還是有點慌，以前的管事也有過好開頭，後來就變了。
王樵摸了摸懷裡，要是這兒的靈砂能按時發，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攢夠買引氣丹的錢了。
「別想那麼多了。」王樵站起身，拿起木刷。
「張管事讓咱們好好干，咱們就干好。對得起這活兒，也對得起靈砂。」
李鐵柱也站起來，拍了拍王樵的肩膀。
「對！說不定張管事真不一樣呢！咱們好好干，以後說不定還能一直留在這兒！」
陽光灑在池面上，亮晶晶的。
王樵握著木刷，動作輕了些，怕碰疼了水裡的小龜。
風一吹，水紋晃了晃，王樵忽然覺得，這七年裡壓在肩上的重量，好像輕了點。
也許，這日子真的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