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周顯
僥倖？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底層摸爬滾打，見過太多僥倖。
但能僥倖繪製出跨階符籙的，無一不是在此道上有著驚人天賦之輩。
這張壽，平日裡不聲不響，竟有這般潛力？
若他真能在符籙一道上有所成就，哪怕只是成為一個穩定的初級中品符籙師，其價值也遠超一個普通雜役弟子。
現在結個善緣，未來或許……
但周顯那邊……風險也不小，這小子明面上說請教符籙之道，但暗地裡保不齊是與苦藤會有關。
若是冒然給兩人牽線搭橋，引起周顯不快，自己沒落下什麼好處，反倒惹了一身騷氣。
思索良久，趙管事終於下定決心。
緩緩合上玉盒，他的臉上恢復了那副圓滑世故的表情，但語氣緩和了許多。
「唉，罷了。看你小子確實是個肯鑽研的。老夫便豁出這張老臉，幫你遞個話試試。」
但他緊接著話鋒一轉，神色嚴肅道。
「不過，張壽，咱們有話在先。老夫只負責幫你牽個線，遞個話。周顯師兄見不見你，他說什麼，你是否能得償所願，乃至萬一……萬一言語間有何衝撞得罪之處，皆與老夫無關！你可明白？」
這是要將自己徹底摘乾淨，誰也不得罪。
張壽心中明了，立刻躬身行禮，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弟子明白！管事肯代為引薦，已是天大的恩情！無論結果如何，皆是弟子自身緣法，絕不敢怨懟管事分毫！」
「嗯，你明白就好。」
趙管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玉盒收入袖中。
「此事老夫記下了，有消息自會通知你。去吧。」
「多謝管事！弟子告退。」張壽再次行禮，恭敬地退出了小屋。
數日後，趙管事那裡終於傳來了消息。
周顯同意見他一面，時間定在次日午後，地點就在靈獸閣內堂一間供執役弟子休憩的靜室。
得到消息的張壽，心情並無太多波瀾，反而有種靴子落地的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重要的是如何應對。
他深知此次見面，風險與機遇並存。
一味隱藏固然安全，但也可能錯失藉助周顯之力渡過難關的機會，甚至可能因顯得毫無價值而被輕易捨棄。
但暴露太多，尤其是龜壽同契的秘密，則是取死之道。
打理龜池，證明自己在飼養靈獸上頗有天賦，雖然價值不大，但一方面也證明了自己的心性。
而僥倖繪製出水球符之事，經由趙管事之口，已經傳遞了過去。
這說明著他在符籙一道，頗有天分，會成為最大的籌碼。
而小墨的存在，特別是龜壽同契的秘密，則誰都不能告訴。
理清思路後，張壽沉心靜氣，繼續日常的勞作與修煉，靜待次日會面。
……
次日午後，張壽準時來到靈獸閣內堂指定的靜室。
靜室布置簡潔，僅有蒲團、矮几、香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寧神香氣息。
周顯已坐在主位蒲團上，正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進來的張壽。
「弟子張壽，拜見周師兄。」張壽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
「嗯，坐吧。」周顯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語氣平淡。
「趙管事說，你在制符上有些天賦？還繪製出了水球符？」
他開門見山，目光帶著審視，似乎想從張壽的反應中看出些什麼。
張壽依言坐下，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慶幸。
「回師兄，確是僥倖。弟子平日打理龜池之餘，喜好鑽研符籙，日前心神沉浸，福至心靈，竟意外成符一枚。過後再嘗試，卻是再難成功，實在汗顏。」
周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趙管事確實也是這麼說的。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你求趙管事引薦，說修煉上有所疑難，想向我請教？不知是何疑難？」
張壽知道大的要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然看向周顯，決定不再繞圈子。
「師兄明鑑。弟子此番冒昧求見，請教修煉是假，實則是心中惶恐，特來向師兄坦白，並求一條生路。」
「哦？」周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惶恐？生路？此言何意？」
張壽麵色凝重，緩緩道。
「弟子近日聽聞，執法堂正在嚴查苦藤會與……血煞門功法之事。」
周顯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靜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張壽。
張壽繼續道。
「不敢隱瞞師兄。弟子……弟子也曾蒙柳紅師姐錯愛，得授一門煉體功法。近日修煉之下，方知那竟是……竟是血煞門的《九劫熬血功》。」
他面上適時地流露出後怕。
「弟子深知修煉敵對宗門功法乃是大忌，一旦被執法堂查知，後果不堪設想。弟子人微言輕，資質駑鈍，唯有在打理龜池和繪製符籙上還算用心，未來或能為師兄略盡綿力。故而斗膽前來，向師兄坦白，懇請師兄看在弟子尚有幾分可用之處的份上，指點迷津，救弟子一命。」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坦白了修煉功法的事實，表明了投靠的意願，將自己的價值擺在明面上，將選擇權交給了周顯。
周顯聽完，臉上的嚴肅漸漸化開，甚至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輕輕敲著桌面，看著張壽。
「你倒是坦誠，也夠聰明。不錯，苦藤會的事，確實是我在推動。柳紅接觸那人，身份敏感，那功法更是鐵證。執法堂的師兄與我兄長有舊，此番不過是秉公辦理，清除潛在隱患罷了。」
他直接承認了，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條劣質礦脈，還不值得驚動他們。不過是下面人辦事，總需要個由頭罷了。」
這話徹底印證了張壽的猜測。
周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張壽。
「我原本只是好奇趙管事極力推薦的制符弟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沒想到……你不僅符籙之道上有些天賦，打理龜池也算盡忠職守，心思更是縝密，竟能猜到這些。而且，還算重情義，自身難保了，還惦記著打探柳紅和陳小樹他們的下場？」
張壽低下頭：「柳紅師姐與小樹師弟，終歸曾有同門之誼。弟子只是……心中難安。」
「柳紅，勾結外門，證據確鑿，廢去修為，逐出宗門，已是定局。那個外門弟子，下場只會更慘。至於陳小樹……」周顯頓了頓。
「吞服噬髓丸，根基已毀，壽元無多，執法堂也懶得再浪費精力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估計會讓他自生自滅。」
張壽心中黯然，沉默片刻，道：「多謝師兄告知。」
周顯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
但能僥倖繪製出跨階符籙的，無一不是在此道上有著驚人天賦之輩。
這張壽，平日裡不聲不響，竟有這般潛力？
若他真能在符籙一道上有所成就，哪怕只是成為一個穩定的初級中品符籙師，其價值也遠超一個普通雜役弟子。
現在結個善緣，未來或許……
但周顯那邊……風險也不小，這小子明面上說請教符籙之道，但暗地裡保不齊是與苦藤會有關。
若是冒然給兩人牽線搭橋，引起周顯不快，自己沒落下什麼好處，反倒惹了一身騷氣。
思索良久，趙管事終於下定決心。
緩緩合上玉盒，他的臉上恢復了那副圓滑世故的表情，但語氣緩和了許多。
「唉，罷了。看你小子確實是個肯鑽研的。老夫便豁出這張老臉，幫你遞個話試試。」
但他緊接著話鋒一轉，神色嚴肅道。
「不過，張壽，咱們有話在先。老夫只負責幫你牽個線，遞個話。周顯師兄見不見你，他說什麼，你是否能得償所願，乃至萬一……萬一言語間有何衝撞得罪之處，皆與老夫無關！你可明白？」
這是要將自己徹底摘乾淨，誰也不得罪。
張壽心中明了，立刻躬身行禮，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弟子明白！管事肯代為引薦，已是天大的恩情！無論結果如何，皆是弟子自身緣法，絕不敢怨懟管事分毫！」
「嗯，你明白就好。」
趙管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玉盒收入袖中。
「此事老夫記下了，有消息自會通知你。去吧。」
「多謝管事！弟子告退。」張壽再次行禮，恭敬地退出了小屋。
數日後，趙管事那裡終於傳來了消息。
周顯同意見他一面，時間定在次日午後，地點就在靈獸閣內堂一間供執役弟子休憩的靜室。
得到消息的張壽，心情並無太多波瀾，反而有種靴子落地的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重要的是如何應對。
他深知此次見面，風險與機遇並存。
一味隱藏固然安全，但也可能錯失藉助周顯之力渡過難關的機會，甚至可能因顯得毫無價值而被輕易捨棄。
但暴露太多，尤其是龜壽同契的秘密，則是取死之道。
打理龜池，證明自己在飼養靈獸上頗有天賦，雖然價值不大，但一方面也證明了自己的心性。
而僥倖繪製出水球符之事，經由趙管事之口，已經傳遞了過去。
這說明著他在符籙一道，頗有天分，會成為最大的籌碼。
而小墨的存在，特別是龜壽同契的秘密，則誰都不能告訴。
理清思路後，張壽沉心靜氣，繼續日常的勞作與修煉，靜待次日會面。
……
次日午後，張壽準時來到靈獸閣內堂指定的靜室。
靜室布置簡潔，僅有蒲團、矮几、香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寧神香氣息。
周顯已坐在主位蒲團上，正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進來的張壽。
「弟子張壽，拜見周師兄。」張壽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
「嗯，坐吧。」周顯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語氣平淡。
「趙管事說，你在制符上有些天賦？還繪製出了水球符？」
他開門見山，目光帶著審視，似乎想從張壽的反應中看出些什麼。
張壽依言坐下，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慶幸。
「回師兄，確是僥倖。弟子平日打理龜池之餘，喜好鑽研符籙，日前心神沉浸，福至心靈，竟意外成符一枚。過後再嘗試，卻是再難成功，實在汗顏。」
周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趙管事確實也是這麼說的。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你求趙管事引薦，說修煉上有所疑難，想向我請教？不知是何疑難？」
張壽知道大的要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然看向周顯，決定不再繞圈子。
「師兄明鑑。弟子此番冒昧求見，請教修煉是假，實則是心中惶恐，特來向師兄坦白，並求一條生路。」
「哦？」周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惶恐？生路？此言何意？」
張壽麵色凝重，緩緩道。
「弟子近日聽聞，執法堂正在嚴查苦藤會與……血煞門功法之事。」
周顯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靜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張壽。
張壽繼續道。
「不敢隱瞞師兄。弟子……弟子也曾蒙柳紅師姐錯愛，得授一門煉體功法。近日修煉之下，方知那竟是……竟是血煞門的《九劫熬血功》。」
他面上適時地流露出後怕。
「弟子深知修煉敵對宗門功法乃是大忌，一旦被執法堂查知，後果不堪設想。弟子人微言輕，資質駑鈍，唯有在打理龜池和繪製符籙上還算用心，未來或能為師兄略盡綿力。故而斗膽前來，向師兄坦白，懇請師兄看在弟子尚有幾分可用之處的份上，指點迷津，救弟子一命。」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坦白了修煉功法的事實，表明了投靠的意願，將自己的價值擺在明面上，將選擇權交給了周顯。
周顯聽完，臉上的嚴肅漸漸化開，甚至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輕輕敲著桌面，看著張壽。
「你倒是坦誠，也夠聰明。不錯，苦藤會的事，確實是我在推動。柳紅接觸那人，身份敏感，那功法更是鐵證。執法堂的師兄與我兄長有舊，此番不過是秉公辦理，清除潛在隱患罷了。」
他直接承認了，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條劣質礦脈，還不值得驚動他們。不過是下面人辦事，總需要個由頭罷了。」
這話徹底印證了張壽的猜測。
周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張壽。
「我原本只是好奇趙管事極力推薦的制符弟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沒想到……你不僅符籙之道上有些天賦，打理龜池也算盡忠職守，心思更是縝密，竟能猜到這些。而且，還算重情義，自身難保了，還惦記著打探柳紅和陳小樹他們的下場？」
張壽低下頭：「柳紅師姐與小樹師弟，終歸曾有同門之誼。弟子只是……心中難安。」
「柳紅，勾結外門，證據確鑿，廢去修為，逐出宗門，已是定局。那個外門弟子，下場只會更慘。至於陳小樹……」周顯頓了頓。
「吞服噬髓丸，根基已毀，壽元無多，執法堂也懶得再浪費精力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估計會讓他自生自滅。」
張壽心中黯然，沉默片刻，道：「多謝師兄告知。」
周顯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