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苦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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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張壽規律而忙碌的修行與飼養中悄然滑過。

  接手三個鐵背龜池後,已經三月有餘了。

  這段時間雖然工作量陡增,但得益於小墨的幫助以及龜壽同契帶來的耐力提升,他反而比之前更顯從容。

  每日清晨,他準時出現在三個龜池邊,一絲不苟地清理、換水、投餵。

  清澈的池水、光潔的池壁、活躍健康的幼龜。

  在污濁混亂的低階飼養區宛如三顆明珠。

  這份遠超同儕的用心,帶來的回報亦是豐厚。

  每日三十粒靈砂的酬勞,如涓涓細流,穩定地匯入他緊巴巴的積蓄。

  小墨在持續不斷的磐甲丹滋養下,成長速度遠超同類。

  墨玉般的背甲愈發厚重,邊緣的金線也更加清晰,甲殼上的天然紋路深邃古樸,隱隱流動著土黃色的微光。

  它的防禦力肉眼可見地增強,張壽通過契約共享到的體魄強化也水漲船高。

  這一日打理完自己負責的龜池。

  張壽又來到了兌換丹藥的地方。

  「張壽,又來兌換磐甲丹?」兌換處的老修士,眼皮依舊耷拉著,但聲音里的漠然似乎褪去了一絲。

  他接過張壽遞來的五十粒靈砂,熟練地從木架上取下陶瓶倒出丹藥。

  「是,勞煩管事。」張壽恭敬接過,仔細查驗。

  老修士渾濁的眼珠抬了抬,目光在張壽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掌心那枚灰褐色的丹藥上。

  他慢悠悠地開口,帶著點告誡意味:

  「小子,這磐甲丹,是給那些鐵背龜用的吧。老夫看你兌換得勤,好心提醒一句。」

  張壽心中一凜,面上維持著恭敬聆聽的姿態:「請管事指點。」

  「那些池子裡養的,宗門圖個福氣,叫它們靈獸。」

  老修士的聲音乾澀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可真正的靈獸是什麼?是開了靈智,能吞吐日月精華,能自主修煉、參悟大道,甚至能化形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天地寵兒。」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窗外喧鬧的飼養區方向。

  「至於這些鐵鱗甲獸?鐵背龜?不過是性情溫順,甲殼堅硬。」

  「養大了能當苦力拉車,死了能剝殼煉器,勉強算有點用處。」

  「但它們修煉全靠的是本能,靠的是吃食和丹藥堆砌的血肉筋骨,一輩子懵懵懂懂,連個妖丹都結不出,撐死了算頭妖獸。」

  「你費心費力用磐甲丹餵養,它能長壯實些不假,可指望它能有朝一日能開靈智、助你修行?」

  「用在鐵背龜這種低階妖獸身上,那是痴人說夢。」

  「這丹藥,終究是外物堆砌,不是大道。」

  張壽沉默地點點頭,將丹藥小心收好:「多謝管事提點。弟子明白,只是分內之事,總想盡力做好。」

  老修士鼻腔里哼了一聲,不再多言,重新耷拉下眼皮,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例行公事。

  張壽走出兌換處,老修士的話語在心頭盤旋。

  自己這些日子看來還是不謹慎,兌換磐甲丹的次數過多,好在這磐甲丹價值不高,作用也只能用來培養低階靈獸。

  但今後也要小心行事,免得被人注意到。

  至於小墨,他當然知道鐵背龜本身的天賦,但是它不一樣。

  小墨的特殊,是源自龜壽同契,是源自識海玉珏。

  小墨活得越久、越強,共享給他的壽元和防禦加成才越穩固。

  ……

  回到雜役院,柳紅姐的粥攤依舊是黃昏里最溫暖熱鬧的所在。

  張壽遠遠繞過那片喧鬧,卻在回石屋的路上被陳小樹攔住了。

  「張壽師兄!等等!」

  小樹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比幾個月前更瘦了些,但眼睛裡的光還在,只是添了幾分世故的機靈。

  「柳紅師姐找你呢!」

  張壽微感詫異,跟著小樹走到粥攤附近一個稍微僻靜的角落。

  柳紅正擦著手,敦實的身軀在暮色中顯得很有力量感,她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精明。


  「張壽師弟,忙完了?」

  柳紅招呼道,聲音洪亮。

  「聽說你現在管著三個龜池,還打理得那麼好,連周師兄都誇過,真是給咱們雜役弟子長臉!」

  「柳紅姐過獎了,分內之事。」張壽客氣回應。

  「是本事就是本事。」柳紅擺擺手,切入正題。

  「找你來,是樁好事。咱們雜役弟子在宗門裡,勢單力薄,修行艱難,任務又重,互相幫襯才能走得遠些。我們幾個老資歷的,牽頭弄了個『苦藤會』。」

  「苦藤會?」張壽咀嚼著這個名字。

  「對!」陳小樹在一旁搶著解釋,語氣熱切。

  「就是咱們雜役弟子抱團取暖的地方!」

  「柳紅姐是會長!會裡大家互相照應,比如誰的任務太重了,體力不支,可以跟會裡說,大伙兒私下協調,看能不能跟輕省點的任務換換班。」

  「誰在修煉上遇到點小瓶頸,或者對某個雜役活計有更好的法子,也能在私下的小會上交流心得。」

  「甚至誰要是急需幾粒靈砂周轉,會裡也能酌情幫襯一把!」

  「當然,入會要交點藤根錢,不多,每月五粒靈砂,就當是維繫會務。張壽師兄,你也來吧,我已經加入好幾個月了!」

  柳紅補充道。

  「張壽師弟,你做事踏實穩重,是個人才。」

  「入了會,大家就是自己人,互相有個照應。」

  「你這三個龜池的活,要是哪天覺得太累,會裡也能想辦法幫你分擔分擔壓力。」

  周圍幾個端著粥碗的年輕雜役也投來期待的目光,顯然都是苦藤會的成員。

  張壽心中念頭急轉。

  互助、交流、減輕壓力…聽起來確實誘人。

  對於陳小樹這樣掙扎在溫飽線、渴望一點人情味和歸屬感的新人,這無疑是個避風港。

  但他不同。

  雜役院看似底層封閉,實則暗流涌動。

  抱團取暖,也意味著目標變大,更容易被注意。

  私下協調任務,這本身就是對管事權威的潛在挑戰,一旦被有心人捅出去,難保不會被懲戒。

  交流心得?一群偽靈根雜役,又能交流出什麼真正有價值的修煉心得?

  更大的可能是無謂的浪費時間,甚至捲入無意義的攀比或爭執。

  更重要的是,時間!

  他有二百六十二年的壽元,這是他最強大的資本,也是最需要隱藏的秘密。

  加入這種組織,意味著更多的社交,更多的暴露可能。

  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能忍受如此漫長的底層勞役而不顯老態。

  更無法解釋他那遠超偽靈根資質的、緩慢卻異常堅定的修為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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