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追蹤
隆冬時節。
雖然未見冰雪，但是陣陣寒風吹拂著淮望縣城，即便太陽高懸於空，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姬無咎在銀魚錦服里多穿了棉襯，頂著寒風來到了城南的一處街坊，這離姐夫家不遠，他對街巷很熟悉，路上碰到的行人許多都是熟面孔，甚至有人叫他一聲六郎。
一處巷口外圍滿了人。
鄰里們探頭探腦，張望巷子裡的情況，竊竊私語。
「請讓一讓。」
人們見到姬無咎的衣服，連忙讓開了路，負責保護現場的治安科武卒也讓他進去。
巷子裡氣味難聞，地上污水都結了霜。
姬無咎來到最深處的一家門前，進去便看到了叱羅擁、雲輕鶴等人，本隊緇騎差不多都到了。
「驍騎。」
「無咎來了。」叱羅擁點了點頭，臉色不好看，說道：「你自己進去看看吧。」
姬無咎走進逼仄昏暗的房間，很快出來了。
「一家三代七口人，都遭了毒手，被惡鬼吸食了魂魄精血而死，發生時間應該是昨夜丑時到寅時。」
「屍體臉上並無痛苦表情，應該是在睡夢中被害，不出所料是魘鬼。」
「數量在三到五隻。」
叱羅擁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個修煉了養鬼術的魔修，道行不會超過鍊氣五層，掌握養鬼之法也不算久，頂多三四年，但是手法很老練，行事謹慎，必然是流竄作案。」
緇騎們都是點頭。
因為靖撫司的存在，邪道魔修從來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這種隨機作案，幹完就跑的魔修是最讓靖撫司頭疼的，幾乎不會有什麼線索。
姬無咎進入靖撫司幾個月，已經見過多起類似的案子了。
幾乎都成了無頭懸案。
「驍騎，要追查嗎？」姬無咎問道。
叱羅擁緩緩搖頭，「臨近年關，縣裡案件增多，靖撫司人手也有些緊張，段指揮有意組織緇騎進駰山搜捕洪九齡，很多人脫不開身。這個案子就放一放吧。」
他看向姬無咎，「你有想法？」
「是。」
姬無咎點頭。
這家受害者就在姐夫家隔壁街坊，他實在有些不放心，萬一這個魔修殺個回馬槍，不幸中招……
「從昨夜到現在，那魔修要是腳程快些，估計早就出了淮望縣地界。」叱羅擁提醒。
姬無咎自然清楚這一點，「要是逃到了別處，我便不管了。」
他只需確認魔修不會對姐夫一家有威脅。
而且……
姬無咎腦中浮現房間裡一家人的慘狀，天夏凡人的性命賤如草芥，修士高高在上，對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了，但他心裡還是很難受，想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點什麼。
「那你就去吧。」叱羅擁沒有阻止。
這幾個月全隊一同辦事，斬妖除魔，姬無咎表現出了不亞於其他緇騎的能力。
道行雖低，卻從來沒有拖後腿。
甚至，姬無咎多次表現亮眼，眾人都知道他擅長追蹤索敵。
「有誰要跟無咎同去？」叱羅擁問了一圈，竇世寧今日有事不在，否則必然一起前往。
幾個緇騎都沒什麼興趣，覺得要空跑。
「我沒什麼事，就跟無咎走一趟。」姬盡言突然出聲。
叱羅擁點頭，「你們兩人同行，更安全一些。若是斬殺魔修，善功便不分潤了。」他抬頭了眼天色，「你們要儘量在天黑前回來，若有緊急情況，馬上求援。」
通常情況，善功是要全隊分配的。
但也有例外，像今天這般事先眾緇騎放棄了任務，等於放棄了相應的善功。
「是，驍騎。」
姬無咎來時沒有騎馬，於是借用了雲輕鶴的驪彪，跳上去便往城外奔跑。
姬盡言也騎著驪彪跟上。
他見姬無咎是往縣城南門去，問道：「魔修往這邊逃的？」
「還不確定。」
姬無咎在案發現場聞到了幾個不同的惡鬼氣味，卻沒有魔修，那些惡鬼朝不同的方向離開，氣味很淡，經過半天寒風吹散了大部分，幾乎難以分辨。
若是其他修士，即使有䗂嗅術也很難追蹤。
䗂嗅術提升極難。
絕大多數修士的䗂嗅術停留在入門，只有極少數達到入室，便止步於此。
姬無咎的䗂嗅術數月前就是「入微」境界，對微弱氣味的捕捉更為敏銳。
並且魘鬼所過之處，還留下了驚懼之氣。
這是那一家人受害留下的情緒，結合氣味就明顯了。
在姬無咎的感官中，一道淡若無痕的軌跡在半空中飄浮，向遠方蔓延。
沿著軌跡前行，在城中數次變換方向。
最後轉向西門出城了。
「叱羅驍騎沒有說錯，這個魔修很狡猾。」姬盡言說道。
「他跑不了。」
姬無咎冷哼一聲。
在城外數里，他聞到了另外四隻魘鬼的氣味，從不同方向聚集過來，還識別出了一個修士的氣味，判斷是男性，年齡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這裡應該就是昨夜藏身之地。
姬盡言環視一圈，季節的田野上光禿禿的，只有一片小樹林可以隱藏。
兩人進了樹林，下馬檢查。
「腳印。」
姬盡言指著一處地面上模糊的腳印，「男性，身量不高，五尺半到六尺之間，體形較瘦，一百三十斤左右，在這停留時間短於三刻鐘，掌握了隱匿身形和浮空的法術。」
這是姬盡言的看家本領，從最微弱的痕跡推測目標的模樣。
姬無咎認真聽著。
結合自己從氣味出分辨的信息，漸漸形成了魔修的形象。
這個魔修非常謹慎，離開前點燃了一種檀香，試圖擦除自己留下的氣味。若是其他修士，可能就此中斷了線索，但這一手對於姬無咎的用處不大。
從樹林出來，姬無咎在四周轉了一圈。
很快，他在北邊數百步外重新追蹤到了修士的氣味，此人並不能飛行，短暫浮空後在這裡落地了。
「往北。」
姬無咎指著北方。
「追！」兩人一夾馬腹，讓驪彪全速奔跑起來。
魔修的氣味斷斷續續，每隔數百步才會落地一次，但他浮空的高度只有十丈左右，姬無咎鎖定了天上的氣味，一次次追蹤續上，始終沒有丟失方向。
一個時辰後，驪彪奔行近百里，漸漸接近淮望縣的邊界，再往北就是承舟縣。
忽然，姬無咎精神一振。
氣味越來越明顯了，風中傳來一陣「新鮮」的氣味，濃度驟然增加數十倍。
「他停下了！」
姬無咎勒住驪彪，沿著氣味來源鎖定了方向，偏離大路約三里的位置有一座水房，是用於控制灌溉水閥的，位於一大片果園中，只露出了少許屋頂。
雖然不知道魔修為什麼在此處停留，但是兩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慎重。
兩人沒有輕舉妄動。
而是讓驪彪放輕了腳步，在一處山坡後面擋住身形。
「只有他一個？」姬盡言低聲問。
「是。」
姬無咎反覆確認，沒有聞到其他氣味。
他們藏於山坡後暗中觀察了半個時辰，日頭漸漸偏西，離天黑還早，水房仍沒有動靜。看起來，這個魔修要在水房裡過夜，把昨夜魘鬼吸食的精血煉化，增長法力。
「幹了？」姬盡言詢問。
難得碰到這樣的機會，魔修並不太強，只有兩人平分善功，不可錯過。
姬無咎也沒有猶豫，點頭同意。
於是，兩人經過簡單的交流後便行動起來，姬無咎的身影變得模糊，悄無聲息向水房靠過去。
雖然未見冰雪，但是陣陣寒風吹拂著淮望縣城，即便太陽高懸於空，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姬無咎在銀魚錦服里多穿了棉襯，頂著寒風來到了城南的一處街坊，這離姐夫家不遠，他對街巷很熟悉，路上碰到的行人許多都是熟面孔，甚至有人叫他一聲六郎。
一處巷口外圍滿了人。
鄰里們探頭探腦，張望巷子裡的情況，竊竊私語。
「請讓一讓。」
人們見到姬無咎的衣服，連忙讓開了路，負責保護現場的治安科武卒也讓他進去。
巷子裡氣味難聞，地上污水都結了霜。
姬無咎來到最深處的一家門前，進去便看到了叱羅擁、雲輕鶴等人，本隊緇騎差不多都到了。
「驍騎。」
「無咎來了。」叱羅擁點了點頭，臉色不好看，說道：「你自己進去看看吧。」
姬無咎走進逼仄昏暗的房間，很快出來了。
「一家三代七口人，都遭了毒手，被惡鬼吸食了魂魄精血而死，發生時間應該是昨夜丑時到寅時。」
「屍體臉上並無痛苦表情，應該是在睡夢中被害，不出所料是魘鬼。」
「數量在三到五隻。」
叱羅擁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個修煉了養鬼術的魔修，道行不會超過鍊氣五層，掌握養鬼之法也不算久，頂多三四年，但是手法很老練，行事謹慎，必然是流竄作案。」
緇騎們都是點頭。
因為靖撫司的存在，邪道魔修從來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這種隨機作案，幹完就跑的魔修是最讓靖撫司頭疼的，幾乎不會有什麼線索。
姬無咎進入靖撫司幾個月，已經見過多起類似的案子了。
幾乎都成了無頭懸案。
「驍騎，要追查嗎？」姬無咎問道。
叱羅擁緩緩搖頭，「臨近年關，縣裡案件增多，靖撫司人手也有些緊張，段指揮有意組織緇騎進駰山搜捕洪九齡，很多人脫不開身。這個案子就放一放吧。」
他看向姬無咎，「你有想法？」
「是。」
姬無咎點頭。
這家受害者就在姐夫家隔壁街坊，他實在有些不放心，萬一這個魔修殺個回馬槍，不幸中招……
「從昨夜到現在，那魔修要是腳程快些，估計早就出了淮望縣地界。」叱羅擁提醒。
姬無咎自然清楚這一點，「要是逃到了別處，我便不管了。」
他只需確認魔修不會對姐夫一家有威脅。
而且……
姬無咎腦中浮現房間裡一家人的慘狀，天夏凡人的性命賤如草芥，修士高高在上，對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了，但他心裡還是很難受，想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點什麼。
「那你就去吧。」叱羅擁沒有阻止。
這幾個月全隊一同辦事，斬妖除魔，姬無咎表現出了不亞於其他緇騎的能力。
道行雖低，卻從來沒有拖後腿。
甚至，姬無咎多次表現亮眼，眾人都知道他擅長追蹤索敵。
「有誰要跟無咎同去？」叱羅擁問了一圈，竇世寧今日有事不在，否則必然一起前往。
幾個緇騎都沒什麼興趣，覺得要空跑。
「我沒什麼事，就跟無咎走一趟。」姬盡言突然出聲。
叱羅擁點頭，「你們兩人同行，更安全一些。若是斬殺魔修，善功便不分潤了。」他抬頭了眼天色，「你們要儘量在天黑前回來，若有緊急情況，馬上求援。」
通常情況，善功是要全隊分配的。
但也有例外，像今天這般事先眾緇騎放棄了任務，等於放棄了相應的善功。
「是，驍騎。」
姬無咎來時沒有騎馬，於是借用了雲輕鶴的驪彪，跳上去便往城外奔跑。
姬盡言也騎著驪彪跟上。
他見姬無咎是往縣城南門去，問道：「魔修往這邊逃的？」
「還不確定。」
姬無咎在案發現場聞到了幾個不同的惡鬼氣味，卻沒有魔修，那些惡鬼朝不同的方向離開，氣味很淡，經過半天寒風吹散了大部分，幾乎難以分辨。
若是其他修士，即使有䗂嗅術也很難追蹤。
䗂嗅術提升極難。
絕大多數修士的䗂嗅術停留在入門，只有極少數達到入室，便止步於此。
姬無咎的䗂嗅術數月前就是「入微」境界，對微弱氣味的捕捉更為敏銳。
並且魘鬼所過之處，還留下了驚懼之氣。
這是那一家人受害留下的情緒，結合氣味就明顯了。
在姬無咎的感官中，一道淡若無痕的軌跡在半空中飄浮，向遠方蔓延。
沿著軌跡前行，在城中數次變換方向。
最後轉向西門出城了。
「叱羅驍騎沒有說錯，這個魔修很狡猾。」姬盡言說道。
「他跑不了。」
姬無咎冷哼一聲。
在城外數里，他聞到了另外四隻魘鬼的氣味，從不同方向聚集過來，還識別出了一個修士的氣味，判斷是男性，年齡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這裡應該就是昨夜藏身之地。
姬盡言環視一圈，季節的田野上光禿禿的，只有一片小樹林可以隱藏。
兩人進了樹林，下馬檢查。
「腳印。」
姬盡言指著一處地面上模糊的腳印，「男性，身量不高，五尺半到六尺之間，體形較瘦，一百三十斤左右，在這停留時間短於三刻鐘，掌握了隱匿身形和浮空的法術。」
這是姬盡言的看家本領，從最微弱的痕跡推測目標的模樣。
姬無咎認真聽著。
結合自己從氣味出分辨的信息，漸漸形成了魔修的形象。
這個魔修非常謹慎，離開前點燃了一種檀香，試圖擦除自己留下的氣味。若是其他修士，可能就此中斷了線索，但這一手對於姬無咎的用處不大。
從樹林出來，姬無咎在四周轉了一圈。
很快，他在北邊數百步外重新追蹤到了修士的氣味，此人並不能飛行，短暫浮空後在這裡落地了。
「往北。」
姬無咎指著北方。
「追！」兩人一夾馬腹，讓驪彪全速奔跑起來。
魔修的氣味斷斷續續，每隔數百步才會落地一次，但他浮空的高度只有十丈左右，姬無咎鎖定了天上的氣味，一次次追蹤續上，始終沒有丟失方向。
一個時辰後，驪彪奔行近百里，漸漸接近淮望縣的邊界，再往北就是承舟縣。
忽然，姬無咎精神一振。
氣味越來越明顯了，風中傳來一陣「新鮮」的氣味，濃度驟然增加數十倍。
「他停下了！」
姬無咎勒住驪彪，沿著氣味來源鎖定了方向，偏離大路約三里的位置有一座水房，是用於控制灌溉水閥的，位於一大片果園中，只露出了少許屋頂。
雖然不知道魔修為什麼在此處停留，但是兩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慎重。
兩人沒有輕舉妄動。
而是讓驪彪放輕了腳步，在一處山坡後面擋住身形。
「只有他一個？」姬盡言低聲問。
「是。」
姬無咎反覆確認，沒有聞到其他氣味。
他們藏於山坡後暗中觀察了半個時辰，日頭漸漸偏西，離天黑還早，水房仍沒有動靜。看起來，這個魔修要在水房裡過夜，把昨夜魘鬼吸食的精血煉化，增長法力。
「幹了？」姬盡言詢問。
難得碰到這樣的機會，魔修並不太強，只有兩人平分善功，不可錯過。
姬無咎也沒有猶豫，點頭同意。
於是，兩人經過簡單的交流後便行動起來，姬無咎的身影變得模糊，悄無聲息向水房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