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雙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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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鍊氣二層升入內舍,鍊氣四層升入上舍,從進入道廟開始算起,廟生最多能修行十年,上舍廟生要在這十年內考進道院,若是做不到便要結業。

  歷年統計,最終能從道廟考進道院的廟生,占比不足半成。

  即二十個廟生才有一個考中。

  然而,進入上級道場,並不是只有科考一條路。

  若是能在結業前,道行達到鍊氣七層,就可以免考,直接進入道院,而且直升為內舍院生!

  對於絕大多數廟生而言,這比科考還難。

  鍊氣期總共十層,前六層相對容易,但仍是廟生可望不可及的道行,大部分上舍廟生在結業時,不會超過鍊氣五層。鍊氣六層到七層之間,還有一個艱難瓶頸。

  靖撫司緇騎的道行大多只有鍊氣六層,一輩子都難以突破到七層,擁有鍊氣七層修為,已有資格擔任道廟執事了。

  一般來說,要中品靈根以上的修士才有可能直升道院。

  淮望縣道廟已經很多久沒出現過了。

  再往上,道院也有免考制度。

  院生在十年結業之前,突破築基期,不用科考直接升入道觀!

  道院升道觀,道觀升道宮。

  只要能在規定年限內達到一定的道行,就可以一路免考,哪怕經義、策論一竅不通,也能直升各洲道宮。

  不過,最高級別的「天羲神宮」就不能免考了。

  大羲朝廷文武並重,朝中大員無一不是飽讀詩書之輩,滿腹經綸,詩詞歌賦無所不通,兼有高深無比的道行。

  即便免考只能進道宮,這也是一條青雲之路!

  天資最絕頂的天才修士,才能走得通。

  姬無咎決定走上這條直升快車道。

  放棄經義、策論不學,把時間全部投入修行,自己有青銅香爐,兼修兩部道法,優劣互補,要是還不能免考直升進入道宮,那乾脆一頭撞死得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放棄學問。

  只是輕重緩急,將來若是要進天羲神宮,還是要考的,以後有閒暇再學也不遲。

  講台上,命狐仲兮越講越激情,這一節課結束後又拖課小半個時辰。

  姬無咎耐心聽完。

  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講經殿,不出意外的話,自己以後再也不會踏進講經殿一步了。

  回到集英舍,便專心修行。

  結果才修行了兩日,在早上焚香科儀結束後,裴祥等廟祝元覽離開便站在上面,神色嚴肅宣布道:「所有講習、內舍、上舍廟生,在辰時三刻,都到講經殿等候訓話。」

  廟生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姬無咎和三個舍友前往雲廚,眾人吃著早飯時,周圍廟生們都是議論紛紛。

  「上一次訓話都好幾個月前了。」

  「是啊。」

  「會不會是裴都講要宣布希麼事?」

  「有可能……」

  姬無咎聽著廟生們的竊竊私語,心裡預感不妙,但又不太確定是不是沖自己來的。

  直到今天,自己申請的法術靈章都沒審批下來。

  剛開始,符長鳴每隔幾日就幫自己去詢問,到現在已經放棄了。

  「姬老大。」

  宇萬景低聲叫道,「會不會跟你有關?」

  三人都知道法術靈章的事情,雖然不清楚具體內情,但也能猜到姬無咎惹上了麻煩。

  「我也不懂。」姬無咎搖頭。

  韓珪嘆道:「真是莫名其妙,無咎你好端端的怎麼會得罪裴都講,要是他跟你過不去,以後你還怎麼在道廟混?」

  「是啊,裴都講的為人……」宇萬景面露不滿。

  「慎言!」

  竇世寧打斷了宇萬景的話。

  「你們不用擔心。」姬無咎反而臉色輕鬆,「我又沒犯什麼錯,不會有事的。」

  四人默默吃完了早飯。

  「你們去吧。」韓珪目送三人前往講經殿,他還是外舍廟生,沒資格參加。

  竇世寧在前幾日達到鍊氣二層,也升入內舍了。

  三人來到講經殿,廟生們陸續來齊。

  淮望縣道廟的內舍和上舍廟生,總共百人出頭,其中八十多人是內舍廟生,道行在鍊氣二層三層,只有十餘人達到鍊氣四層以上,鍊氣五層僅寥寥三人。

  這三位都是在道廟修行了七八年的青年修士,平時只能在早課上見到,並無交集。

  道廟的講習們也陸續到了。

  「肅靜。」

  廟生們按處資排列站好,講習站在兩側,一道身影從講經殿外面進來,正是裴祥。

  在修士們目光中,裴祥緩緩走到上首。

  「參見都講。」

  眾人齊聲行禮。

  「嗯。」裴祥沒有張嘴,只是從模糊不清的發了一聲回應,威嚴的目光掃過下方一眾修士。

  姬無咎在人群里老實站著,目不斜視,當裴祥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時,兩人視線只是剎那接觸了一下,並沒有傳達什麼情緒,然而姬無咎感受到了一陣惡意。

  「真是沖我來的。」姬無咎心裡犯嘀咕。

  「諸位。」

  裴祥手上拿出了一紙書頁,上面不知寫著什麼,他朝修士們揚了揚書頁,沉聲道:「這是近三月來內舍與上舍廟生的課業記錄,恕我直言,你們的表現很讓我失望。」

  「我身為都講,首要職責便是督促眾修上進,道行要抓,學問也不能落下。」

  「但是呢,你們是怎麼回報我的?」

  裴祥臉上痛心疾首,「竟有半數以上的廟生,每日上課少於一節,更有甚者,幾日才來上課一次。」

  「不聽課業,如何進步?」

  「難道要自學經義策論,考上道院嗎?」

  裴祥的語氣漸漸加重,變為大聲呵斥,對著一眾修士開始了訓話,廟生們無不是噤若寒蟬,有些許久未曾上課的廟生,低著頭,都不敢往上看一眼。

  連帶道廟的講習也挨訓,裴祥斥責講習紀律鬆弛,沒有起到監督廟生的作用。

  講經殿裡只有裴祥的聲音在迴蕩。

  廟生們心中敢怒不敢言,道廟從來沒有規定,每個廟生都必須上課,無論上課與否,還是修行努不努力,都是廟生自己的選擇,考不上便結業而已。

  很多人猜到,裴祥突然整治學風,狠抓考勤,只不過是在耍威風,以此樹立權威,藉機斂財。

  但是礙於都講的權力,裴祥還是築基修士,無人敢出言反對。

  足足半個時辰。

  裴祥肆意痛罵了之後,突然道:「今日,我在此要抓幾個典型出來,嚴厲懲罰,以儆效尤,狠狠剎住這股歪風邪氣。」

  聽到這話,許多廟生面露惶恐。

  「韋泰。」

  裴祥叫出了一個名字,「過去三個月你只上課七節,既然你不愛做學問,那便去藥園當差,打理靈植半年,有悔過之意了再回來。」

  道廟的藥園差事工作繁重,必然會耽誤修行。

  「是,都講。」

  裴祥連續叫了幾個名字,都是上課不勤的廟生,其中不乏上舍廟生,都被打發去了丹房、藥園或是城防司,無人敢對抗都講的權威,一個個低頭認罰。

  「姬無咎。」

  裴祥終於叫到了姬無咎,周圍廟生齊齊看過來。

  「你晉升內舍二十四日,竟只上過半節課!」裴祥盯著姬無咎,面露不善,高聲呵斥:「你憑著宗室子弟的身份免考進了道廟,已是託了祖先蔭澤,本該上進求學,一心向道,而你卻如此不知輕重,怠惰頑劣,給宗室蒙羞!」

  姬無咎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變化。

  他只是平靜的看著裴祥,仿佛裴祥所說與自己無關,跟其他廟生的反應截然不同。

  在場修士在這平靜中察覺到了什麼,無聲便是一種反抗。

  甚至是一種蔑視。

  裴祥的神色陰沉下來,「你如此無視法紀,且毫無悔過之心,不重罰不足以懲戒。我留著你內舍廟生的資格,但在一年內停發香火,不再賜下法術靈章,直到你悔過為止。」

  嘩……


  講習和廟生們都是一片譁然,臉上震驚不已。

  這懲罰太重了。

  符長鳴忍不住出聲:「都講,這……」

  他剛開口,裴祥的目光便掃過去,猶如利刃,築基修士的威勢壓得符長鳴胸中窒息,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講經殿裡落針可聞。

  裴祥轉回姬無咎的身上,厲聲道:「姬無咎,你有什麼話可說?」

  面對築基修士的威勢,姬無咎仍然沒有一絲露怯,只是靜靜看著裴祥,眼神淡定。

  「目無尊長,不知死活!」

  裴祥冷笑了一聲,「看來要把你送到戒律執事那裡,才能教會你懂得做人的道理。」

  「來人啊!」

  裴祥揚聲叫道。

  講經殿門外傳來回應,眾人以為是戒律執事帶人進來,回頭看向大門,卻發現進來的不是道廟的人,而是一隊身穿黑紅法袍的修士,為首之人頭戴紫冠,插金簪,腳踏雲履,淡漠神色中流露出的道行氣息令人顫慄。

  從六品,金丹修士!

  道廟眾人腦子裡都是嗡的一聲,有人認出了這位金丹修士的身份。

  高陽道院的駱真人,擔任道院都察,監察郡內百官修士,是所有官員最畏懼的存在。

  駱真人帶人進來,直奔講經殿中間的台上。

  廟生們嘩啦啦的讓開了路。

  裴祥面色大變,急忙恭敬叫道:「駱真人……」

  「裴祥。」

  駱楓抬手扔出了一道銀光四溢的玉索,瞬間把裴祥捆得結結實實,丹田氣海被封鎖,敕印也被凍結,一身法力都無法施展,然後面無表情的宣布:「你被雙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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