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刀法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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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無咎進了道廟,吃過晚飯才回自己的房間,在靜室里盤腿坐下,心思卻一直在起伏,直到現在都沒能完全平復。

  剛才的經歷太離奇了!

  簡單來說,就是自己被包養了。

  往複雜說,虞昭歌這番行為雖然背後邏輯合理,動機也說得過去,但是他總覺得過於巧合了,好比天上掉餡餅,餅中間有個窟窿,正好套在自己的脖子上,這餅還是自己最愛吃的口味。

  「雖說長得帥有優勢,還能當飯吃,但這軟飯也太香了,像是直接餵進了我嘴裡。」

  「難道虞昭歌是專門來淮望縣找我的?」

  姬無咎悚然一驚。

  這是個修真世界,傳聞那些大修士擁有占卜推算的神通,會不會是自己擁有青銅香爐被察覺了?

  「應該不會!」

  姬無咎思前想後,覺得是自己嚇自己。

  「以青銅香爐的神異之處,不至於沒有任何預兆線索就泄露了。我也沒表現出什麼異常。」

  「如果真被察覺,恐怕來找我的就不是虞昭歌了。」

  「是我多慮了。」

  姬無咎稍微安心下來,「那麼問題就是出在虞昭歌身上了。她真的只是看中了我的相貌嗎?雖說有些巧合,但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暫時先不去深究其因。」

  「目前來看,對我利大於弊。」

  「無論虞昭歌是否有什麼陰謀,我都必須讓自己的實力變強,將來才能應對變化。」

  姬無咎將懷疑壓在心底,拋開顧慮,把儲物袋中的幾樣東西都拿了出來。

  燭玉,符錢,大橫刀,符。

  他的目光掃過,這些就是自己翻身的本錢,要充分利用。

  毫無疑問,最重要的是那一小截燭玉!

  姬無咎思量過後,將其它東西都收起來,只留燭玉,捧在手心上,從丹田中引出一道天羲法力凝於指尖,在燭玉中間的木芯上輕捻幾下,便將它點燃了。

  燭上沒有火苗,卻有一股熟悉的清香飄散出來。

  正是香火!

  姬無咎低頭輕吸,將無形無色的香火吸進了鼻孔,入喉過肺,匯于丹田,最後流進了天羲敕印。

  敕印中的香火增加了一縷,達到三縷。

  燭玉持續燃燒。

  一縷縷香火裊裊升起,被姬無咎攝取進入敕印,越來越多。

  從九品天羲敕印最多可容納三十六縷香火,姬無咎吸取快滿時,掐滅了燭玉。

  經過燃燒,這一截燭玉所剩更少,但依舊珍貴。

  姬無咎把剩下的燭玉收起,心念一動,感應丹田中的青銅香爐,霞光氤氳,四炷線香在爐中升起,頂上金文舒展開來。

  天羲敕命正法【鍊氣一層】

  太上玄元參同契【鍊氣一層】

  螭虎鍛體功【練體境二重】

  五虎斷命刀【入室】

  兩部道法的線香高度一模一樣,同氣連枝;螭虎鍛體功在這一個多月也沒落下,精進不少;五虎斷命刀卻幾乎沒有練習,自從上次提升到「入室」之境,就再也沒動了。

  不過,五虎斷命刀是唯一可以直接以香火提升的,線香上的刻度約在十分之一。

  姬無咎感應爐中景象,心念轉動。

  「手段還是太少了。」

  「我現在唯一的打鬥手段是五虎斷命刀,手持末品法器大橫刀,在鍊氣三層以內,戰力應該不錯。」

  「但也只是不錯而已,不算是殺招。」

  「五虎斷命刀這一門刀法,是跟螭虎鍛體功相配的,跟那些上乘的刀法相比差了點精妙巧思,但是勝在凜烈勇猛,在近身搏鬥中兇悍無畏,能夠充分發揮出一身力量,練好了絕對不虧。」

  「這門刀法值得投入香火!」

  姬無咎不再猶豫,從敕印引出一縷香火落入青銅香爐。

  頓時,五虎斷命刀的那一炷線香被點燃,刻度迅速上移,轉眼達到了十分之二左右。

  顯然一縷香火是不夠的。

  姬無咎毫不吝嗇,連續將香火投入其中,化為養分點燃線香,煙火熾盛起來,在刻度不斷升高的同時,關於五虎斷命刀的內容在腦中湧現,不斷演化深入,領悟精要,掌握精髓。


  隨著九縷香火點燃,這一炷線香逐漸拔高,刻度終於升到了頂部。

  剎時煙火綻放!

  五虎斷命刀的【入室】碎裂,轉瞬變為了【入微】,刻度瞬間重新回落到了線香的底部。

  「入微」境界,即為析理入微,對這門刀法的理解進入了極其細微的地步,一招一式都精確無比,對力道和方向的掌握達到毫微,細節在心中,並融會貫通。

  姬無咎沉浸在刀法入微的狀態中,良久才呼了一口氣。

  鏘!

  他拔出了大橫刀。

  沒有起身,也沒有揮刀,只是握著刀柄,感受刀上傳來的觸感和重量,姬無咎的感覺跟此前便有天壤之別,仿佛手上的刀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如臂使指,見微知妙!

  「這還只是『入微』之境。」姬無咎輕撫筆直鋒利的刀身,「再提升一境是『入妙』。」

  現在只是見微知妙,如能「造微入妙」,那便是刀法大成!

  姬無咎心中神往。

  青銅香爐中,五虎斷命刀的線香刻度幾乎在最底部,他嘗試再點燃了一縷香火,結果刻度只上升了極小的一段,預計需要五十縷香火才能提升到入妙境界,所需大增。

  雖然眼下還有香火,但是另有重用,不可能投入這麼多給五虎斷命刀。

  「刀法入微足夠用了。」

  「我是修士,修行法力才是根本。」

  姬無咎並沒有被刀法提升的暢快擾亂了道心,「武道終究只是輔助手段,修士鬥法,主要依靠的還是法術。」

  「可我現在一個法術都不會。」

  青銅香爐中的另外三炷線香,兩部道法和螭虎鍛體功,都不能用香火直接提升。

  如果掌握了法術,應該可以像刀法一樣迅速提升上去。

  道廟自然有傳授法術。

  但是外舍廟生沒有資格,必須達到鍊氣二層,才能學習法術。

  大羲修士的法術自成一派,因香火修成的天羲法力的特性,掌握法術的方式與宗門不同,需向道場申請,賜下「法術靈章」融入敕印,方能掌握相應法術。

  獲賜靈章,立時就有入門之境。

  也有更高境界的法術靈章,但要立功才能賜下。

  如無法術靈章,大羲修士也可自行練習掌握法術,但要付出極大的努力,難度比宗門修士更高,極其艱辛,事倍功半。

  靈章之法是大羲朝廷在香火與官職以外,作為對修士掌控的補充,牢牢約束大羲修士,終其一生都難以脫離。

  「別人沒有靈章,就難以修成法術。」

  「對我卻是一條捷徑!」

  姬無咎運轉青銅香爐轉為太玄法力,感受丹田中的玄妙能量,「我離鍊氣二層還差得遠,還要修行一段時日能晉升,接下來如果有閒,可以嘗試自學法術。」

  藏書館中有法術修行典籍,以及前人留下的心得,都可以借閱觀看。

  不過,都要等到離開了城防司再說。

  姬無咎沒有馬上煉化香火修行,虞昭歌承諾調離城防司,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兌現。

  如果明天還要看守城門,這一縷香火的功效就浪費了小半。

  「不差這一天。」

  這一夜,姬無咎仍然修行太玄法力與螭虎鍛體功,後半夜練了幾遍五虎斷命刀。

  靜室空間太小,以前刀法施展不開,如今達到「入微」之境,姬無咎已能把刀法控制在狹小空間之內,絲毫不影響威力,同時將動靜壓制在極小範圍,悄無聲息。

  次日天亮。

  姬無咎做完功課後,照常來到了營台。

  剛進城防司,隊長齊澤就一臉奇怪上前來,說道:「無咎,段指揮讓你去見他。」

  這麼快!

  姬無咎有些吃驚,虞昭歌比想像中更快履行承諾,但在臉上卻沒有異色,問道:「現在嗎?」

  「沒錯,段指揮說你一來就去。」齊澤點頭。

  「好。」

  姬無咎往外走,齊澤跟在旁邊,低聲問道:「無咎,你知道段指揮叫你是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姬無咎搖頭。

  段指揮名為段萇,是淮望縣營台副指揮使,正八品築基修士,在營台的權力地位僅在指揮使之下。

  雖然是副指揮使,但在下屬稱其為「指揮」,此乃官場慣例。

  姬無咎以前從未見過段萇。

  不過想來是跟虞昭歌有關,他自然不會告訴齊澤。

  兩人進入營台公廨,來到靖撫司。

  見到幾個身穿銀魚錦服的修士,姬無咎心中微動。

  段萇是副指揮使,兼領靖撫司總旗一職。這是大羲各縣營台的制度,指揮使統領營台全局,掌管一縣道兵,而副指揮使專職提舉靖撫司,具有一定的獨立性。

  正副兩位指揮使同級,地位只差少許,有時副指揮使的鬥法比指揮使更高明一些。

  「就是這裡了,你自己進去吧。」

  齊澤只是城防司的一個隊長,沒有資格面見上官。

  姬無咎獨自進去,靖撫司大廳里三三兩兩的坐著幾個修士正在閒聊,皆是緇騎,一個個氣質精悍,在姬無咎步入的第一時間,他們察覺到有人進來,投來警覺目光。

  這些修士至少有鍊氣五層的道行,而且個個擁有一身強悍武道修為。

  每人皆是目光沉靜,鋒芒內斂。

  「姬無咎?」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姬無咎也看到了說話之人,是跟自己同住集英舍的竇世寧,他跟旁人一樣穿著銀魚錦服。

  「竇兄。」姬無咎點了點頭。

  竇世寧皺著眉頭過來,問道:「你來靖撫司幹什麼?」

  他知道姬無咎被分配到了城防司,這一個多月兩人沒怎麼見面,在營台報到的時間也錯開了,所以此前都沒有碰上,卻沒想到,今天在靖撫司撞見了。

  「是我叫他來的。」一道溫和的聲音傳過來。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原本懶散的緇騎們連忙站直,向著大廳一側緊閉的門恭敬叫道:「段指揮。」

  姬無咎也轉頭,只見那道門打開,從里走出一個面容普通的男人,看不出年齡,身量中等,頭戴青冠,穿著繡有飛蟒紋的青色錦服,皮膚潔白如同女子,炯炯雙眼仿佛能洞悉人心,令人不敢與他對視。

  「見過段指揮。」姬無咎拱手行禮。

  段萇隨意打量了一眼,問道:「你便是姬無咎?」

  「是。」

  兩人簡單對話,姬無咎卻敏銳察覺到段萇正在探查自己,他早已把天羲法力蓄滿丹田,比同屆外舍廟生要強大得多,但又保留了一部分法力,不至於太過超常。

  靖撫司大廳一片沉默。

  緇騎們的目光都落在姬無咎身上,不知是什麼情況。

  面對一個築基修士的審視,姬無咎也難免心中緊張,所幸段萇很快就說道:「今後你就在靖撫司行走吧。」

  「是,大人!」姬無咎大聲回應。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就連姬無咎自己也又驚又喜,立即答應下來。

  「行走」就是無實職的見習緇騎,仍是從九品,平時跟著緇騎一起當差,以學習辦事為主,只領正式緇騎一半的俸祿,如果誅邪立功,同等分潤功勞。

  行走是成為緇騎前的過渡,按照正常流程,要從廟生和道兵中提拔考核,通過後方可就任。

  三年後如不合格,行走會被清退。

  緇騎行走每年就幾個名額,大多被權貴子弟瓜分完了,掛名行走,卻從不參與危險差事,只在事後分潤功勞,三年下來,攢夠善功便退出靖撫司,另謀高升。

  這在營台內人皆盡知。

  姬無咎以為自己被調到靖撫司,只是當個文書之類的閒差,沒想到竟是行走。

  緇騎行走的俸祿比看守城門高得多了,還有立功機會。

  不過,姬無咎想到以虞昭歌的權勢,一個緇騎行走的名額對她不提一提,一句話的事情。

  他的心思活絡起來。

  既然進了靖撫司,那自己不能只甘於掛名,一定要抓住機會立功,如果能轉正就更好了。


  這時,段萇朝一個修士吩咐:「叱羅擁,他歸你管了。」

  「指揮!」

  名為叱羅擁的修士立即嚷嚷道:「本隊已經有兩個行走掛名了,我這個驍騎加上四個緇騎,真正幹活的人總共才五個,卻要八個人分潤功勞,這活我們干不下去了!」

  旁邊兩個同隊的緇騎也叫屈起來,表達不滿。

  「把他交給其他隊吧。」叱羅擁提議。

  「今日叫你來,就是要你把這事辦好,跟我叫屈沒用。」段萇並沒有強壓下屬的不滿,但也沒有收回命令的意思,「姬無咎不是掛名,他也能辦事。」

  「就他?」

  叱羅擁轉頭看向姬無咎,臉上滿是不屑,「這小子剛進道廟一個多月,鍊氣一層,能頂什麼用?」

  段萇皺了皺眉頭,似乎也有幾分遲疑。

  「這樣吧,我也不欺負人。」叱羅擁大聲道:「指揮,讓他跟我們隊的行走竇世寧斗上一場。竇世寧也是剛進道廟,道行相近,他只要能打成平手,這個行走我就收下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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