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通天掛
姬無咎四人端坐下方，認真聽符長鳴開講。
「所謂鍊氣，便是煉精化氣。」符長鳴開篇直指大義，「引導天地靈氣入體，與自身精元相合，化為法力。這一步只要成了，那就是修士，踏上修行大道的第一步。」
「鍊氣為修行之基，需達到一心一意、心無雜念之境，方能入定。」
「因此，你們首要掌握的是靜坐冥想。」
「現在注意我的姿態。」
符長鳴盤腿坐在蒲團上，全身放鬆，雙眼微閉，胸膛輕微起伏几次之後歸於平靜，呼吸變得悠長緩慢。
同時，他的雙手放在膝上，手上掐訣，進入一種奇異的狀態。
靜室內泛起無形的波動，姬無咎稍有察覺，而旁邊的宇萬景卻眼中異色，顯然更早發現了。
「天地靈氣？」
姬無咎心裡猜測，也明白了有無靈根的差距。
符長鳴保持了幾息便睜開眼，問道：「如何？」他的目光落在宇萬景的身上。
宇萬景躍躍欲試，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冥想之精要，是摒除雜念，降伏心猿意馬，達到物我兩忘，方能掐訣引氣。」符長鳴笑了笑，說道：「引氣這一步先不談，你們先嘗試該怎麼入定。」
四人都在蒲團上盤腿而坐，學著剛才符長鳴的動作，擺出了靜坐冥想的姿態。
「靜坐之姿不必完全學我，保持端正即可，找到一個自己最舒適的狀態。」
「姿態為表，己心為要。」
符長鳴一個個矯正四人的靜坐姿態，循循善誘，講解著要點，「這一步與靈根無關，更重悟性。」
「說來說去，就是能否『專注』。」
「人之心念此起彼伏，變化無常，最多不過幾息便會走神，猶如野馬脫韁，難以駕馭。你們都是初次靜坐，不求能立刻入定，只需保持數十息專注就夠了。」
姬無咎眼睛微閉，很快就約束住了自己的心神，符長鳴的聲音在耳邊漸漸降低，仿佛聽不到了。
「這就成了嗎？」
「好像沒那麼難，跟我感應青銅香爐的狀態時差不多。」
如此想著，姬無咎的雜念升起，立即脫離了入定，然後察覺到符長鳴正注意著自己。
姬無咎睜眼與他對視了一眼，然後再次冥想。
符長鳴若有所思。
這四個廟生，宇萬景是上品靈根，天資最高，廟祝有意栽培自是不用多說；竇世寧和韓珪出身權貴，兩人進道廟之前，家中長輩必然已指點過修行法門，進入冥想並不難。
唯有這個姬無咎，雖是宗室子弟卻無權無勢，與平民無異，也沒有靈根。
但反而是姬無咎第一個靜坐入定，可見悟性極高。
「不錯！」
符長鳴見四人在一刻鐘內，都已成功掌握了入定的訣竅，拍了拍手讓四人停下，「現在我教你們如何掐訣引氣。」
「這一步，便是我等大羲修士與宗門修士最大的異處。」
說到這裡，符長鳴面容嚴肅。
他正襟危坐，說道：「我們大羲修士在引氣之前，要煉化香火。香火乃萬民信力凝聚，由無形之意念轉為有形之靈物，可助修士聚精會神，靈識敏銳，更易感應到天地萬物之氣與乾坤靈機，輕鬆修成法力，修行難度大大降低。」
「有了香火，不需靈根也能修行。」
「有了香火，不需數百年服氣餐霞、千錘百鍊，法力也可日益精進。」
「有了香火，不需高絕無倫的天資與鍾靈毓秀的機緣，亦能逆天改命，寄望大道。」
符長鳴的聲音鏗鏘有力，讓四人聽著熱血沸騰。
然而，姬無咎卻心生疑惑。
他以前在書院時早知香火有種種助益，但在所學的經史道典上，從未提及香火的缺處，似乎有百利無一害。
如果真是這樣，天夏早就沒有宗門修士了。
但事實不然。
那些修仙宗門的修士，在天夏各洲屢見不鮮，許多名山大川都流傳著隱世宗門的傳說，只是凡人難以觸及。
「香火是修士攀升大道的一條捷徑。」
符長鳴繼續說話，他的語氣放緩下來，「但你們不要以為，依靠香火修行就可高枕無憂了。相比宗門修士，我等以香火走上道途的修士，有個最大的劣勢。」
「是什麼？」
宇萬景沉不住氣問道。
符長鳴看著宇萬景，鄭重回答：「不得長生。」
「啊？」宇萬景臉色一呆。
他臉上露出茫然，從小在書上所讀的那些大羲修士的傳說事跡，飛天遁地，搬山填海，哪個不是活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怎麼會不得長生呢？
以他的聰明隨即反應過來，長生是相對的。
大羲修士的壽數遠超凡夫俗子，而同等道行的宗門修士，必然能活得更久。
竇世寧和韓珪都沒什麼反應，顯然早就知道了。
姬無咎也吃了一驚。
「符講習，這長生的差距有多大？」宇萬景忍不住又問。
「鍊氣築基時，壽數相差不過數十年；金丹之後，壽數相差以倍數計；待到煉就元神法相，那更是天壤之別了。」符長鳴面露幾分遙想，「具體是什麼樣，非我所能知悉。」
宇萬景沉默了。
姬無咎三人倒是較為平靜。
他們沒有靈根，如果沒有香火連修士都做不成，所謂「不得長生」，都是無根之木。
宇萬景卻不同，他是上品靈根，可以憑自身天資修行求道，有望長生。
靜室里落針可聞。
符長鳴看著宇萬景，似乎在等待他的回應。
姬無咎也明白過來了，符長鳴在傳授鍊氣之前揭出「不得長生」，並非說給自己聽的，而是專門告訴宇萬景的。
凡是有靈根的大羲修士，在修行之前應該都會經歷這一遭。
不得長生的弊端，現在不說，以後也會知道。
這些有靈根的修士，將來可能對朝廷心生怨懟，於是修行前就說清楚，免除後患。
實際上，宇萬景別無選擇。
他不可能退還天羲敕印，離開道廟，去尋找那些飄渺無蹤的宗門。
一是找不到。
二是，大羲皇朝統治天夏超過萬載歲月，便是那些宗門也不可撼動，承認大羲為天夏之主。即使進了宗門，也不見得就比在大羲更有前景，不能保證一定能得長生，何必捨近求遠。
姬無咎心想，此時此刻，恐怕廟祝正在暗中關注。
宇萬景神色變換，眼中糾結。
終究，他還是拜伏在地，高聲道：「請符講習傳授鍊氣之法。」
這一拜，宇萬景不是在拜符長鳴，而是拜符長鳴背後所代表的大羲皇朝。
「好。」
「你且起來吧。」符長鳴雲淡風輕一笑，對此毫不意外，「現在我教你們如何煉化香火，用於修成法力。」
「靜坐冥想，感應丹田中的敕印。」
「你們的天羲敕印是未入品的法器，裡面已有廟祝賜予的三縷香火，仔細感應，靈識與敕印勾連，很容易就能引出印中香火，但現在還不到動用之時。」
「引動香火之前，你們要先學會心法與掐訣，掌握《天羲敕命正法》的氣機在體內運行之法。」
「大道萬法同源，但也有萬般不同。」
「每一部道法各有所長，修成的法力性質差異極大，丹田氣海的形景也是大相逕庭。」
「稍有差池，便是前功盡棄……」
符長鳴無疑是淮望縣道廟最好的講習，可能沒有之一。
在他的細心指導下，姬無咎四人只用小半天便掌握了心法，然後開始嘗試引動香火。
「煉化香火不難。」
「難的是如何修成第一道法力。」符長鳴叮囑道：「你們不可操之過急。沒有靈根的修士，初次修成法力都會慢些，快則一兩天，慢的六七天都是正常的。」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宇萬景身上。
靈根的優勢在這時便體現出來，對他人最難的一步，對於擁有靈根的修士，卻是易如反掌。
四人皆是靜坐冥想，雙手掐訣，默運心法。
「我成了！」
只是片刻，宇萬景就睜開眼睛，眼裡充滿歡喜雀躍。
「果然是上品靈根！」符長鳴不禁也有些羨慕，「不要浪費香火的功效，繼續吐納靈機，轉化法力。」
「是。」
宇萬景按捺住興奮，又閉上了眼睛。
符長鳴臉上笑意消退下去，心道既已修成了第一道法力，香火融入識海沾染魂魄，那便絕無轉圜，不可能轉修宗門道統了。
與此同時，一股隱蔽難明的靈識離開了靜室。
姬無咎對此毫無所覺，完全沉浸在第一次修行之中。
他盤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睛，很輕易就冥想入定，心神勾連敕印從中引出香火，那一縷無色無象的香火在丹田中散化開來，遊走過肺腑，浸染眉心識海。
頓時，他感應到了無處不在的天地靈氣。五行俱備，猶如汪洋，卻又虛幻透明，難以施加干擾。
「靈氣……」
姬無咎牢記符長鳴所授，雙手掐訣，運轉法門。
他試圖將體外靈氣引導入體，按照心法呼吸吐納，搬運靈氣。
但總是力有未逮，難以見效。
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姬無咎越來越熟悉，終於有些感覺的時候，卻被符長鳴叫停了。
「今日先到此吧。」
姬無咎睜開眼睛，發現已經是中午了。
他看了看旁邊，只有宇萬景一臉振奮，目含精光，顯然法力初成且精進不少，而竇世寧和韓珪二人，跟自己一樣眉頭緊皺，不用問也知道他們都沒修成法力。
符長鳴說道：「你們可去用飯，然後回集英舍繼續修行，切不可心急，如不成明日來此，我再作指點。」
「是，符講習。」
四人起身行禮，退出了靜室。
前往雲廚的路上，宇萬景本想炫耀一番，但說了兩句卻發現應者寥寥，這才識趣閉嘴。
用餐時，韓珪開口向宇萬景請教，宇萬景興致勃勃的說著自己的心得，但他也不過是剛入門，靠的是天賦靈根，所言粗淺，對三人並無幫助，只是滿足了他的優越感。
姬無咎默默聽著，沒有插話。
飯後，他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嘗試修行。
靜坐冥想，掐訣運法。
經過數次嘗試後，終於，一股微弱靈氣在姬無咎的控制之下，由鼻腔進入體內，絲絲縷縷，猶如細雨浸潤，經過心法萃取醞釀，香火、靈氣與自身精元交融轉化，最後匯入丹田。
一道煌煌清明的法力修成，凝聚成團，在丹田中化為小小的氣海。
嘀嗒！
如同玉液落入銅盤，姬無咎仿佛聽到一聲清鳴。
剎那間，丹田中的青銅香爐陡生異象，原本看不清的香爐內部氤氳霞光，分化出陰陽二色，在爐中形成了太極圖案，緩慢旋轉，帶動煙霞流動聚散，整尊青銅香爐煥發光芒，似乎被完全激活了！
一炷線香從爐中升起，頂上煙火展開金文：
天羲敕命正法【鍊氣一層】
姬無咎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湧入識海的信息驚到了。
好半晌，他才緩過神來，心中低語：「轉法化氣，這才是青銅香爐真正的作用嗎？」
所謂「轉法化氣」，便是轉換道法，改變法力性質！
姬無咎的心臟狂跳，無比興奮。
今早，符長鳴傳授鍊氣心法之時說過，大道萬法，各有所長，無論是大羲修士還是宗門修士，修真之士一旦選定道途，便無所更改，除非自廢道行從頭開始。
而青銅香爐卻能讓自己兼修道法，轉化法力性質，簡直不可思議！
「開掛了！」
「這他媽是通天掛！」
姬無咎一個人坐在靜室里，嘴角根本壓不住，發出了笑聲。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他才開始繼續摸索。
「轉法化氣，該怎麼用呢？我現在只有一道法力，也能轉化？」姬無咎心念一動，青銅香爐內的太極圖旋轉起來，頓時，丹田中那一團法力氣海迅速縮小，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太極圖微微發亮了。
「法力被青銅香爐吸收了。」姬無咎感受著香爐的變化，發現爐內那一炷剛生成的線香變透明了，頂上金文「天羲敕命正法【鍊氣一層】」也黯淡了下去。
丹田空蕩如初，仿佛從未修成法力。
「這狀態……」
「跟沒修行過的凡人一樣。」
姬無咎心中明悟。
現在自己可以再選一部道法，修成法力，然後跟《天羲敕命正法》互相轉化。
「再修一部道法，我該怎麼選？」姬無咎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所謂鍊氣，便是煉精化氣。」符長鳴開篇直指大義，「引導天地靈氣入體，與自身精元相合，化為法力。這一步只要成了，那就是修士，踏上修行大道的第一步。」
「鍊氣為修行之基，需達到一心一意、心無雜念之境，方能入定。」
「因此，你們首要掌握的是靜坐冥想。」
「現在注意我的姿態。」
符長鳴盤腿坐在蒲團上，全身放鬆，雙眼微閉，胸膛輕微起伏几次之後歸於平靜，呼吸變得悠長緩慢。
同時，他的雙手放在膝上，手上掐訣，進入一種奇異的狀態。
靜室內泛起無形的波動，姬無咎稍有察覺，而旁邊的宇萬景卻眼中異色，顯然更早發現了。
「天地靈氣？」
姬無咎心裡猜測，也明白了有無靈根的差距。
符長鳴保持了幾息便睜開眼，問道：「如何？」他的目光落在宇萬景的身上。
宇萬景躍躍欲試，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冥想之精要，是摒除雜念，降伏心猿意馬，達到物我兩忘，方能掐訣引氣。」符長鳴笑了笑，說道：「引氣這一步先不談，你們先嘗試該怎麼入定。」
四人都在蒲團上盤腿而坐，學著剛才符長鳴的動作，擺出了靜坐冥想的姿態。
「靜坐之姿不必完全學我，保持端正即可，找到一個自己最舒適的狀態。」
「姿態為表，己心為要。」
符長鳴一個個矯正四人的靜坐姿態，循循善誘，講解著要點，「這一步與靈根無關，更重悟性。」
「說來說去，就是能否『專注』。」
「人之心念此起彼伏，變化無常，最多不過幾息便會走神，猶如野馬脫韁，難以駕馭。你們都是初次靜坐，不求能立刻入定，只需保持數十息專注就夠了。」
姬無咎眼睛微閉，很快就約束住了自己的心神，符長鳴的聲音在耳邊漸漸降低，仿佛聽不到了。
「這就成了嗎？」
「好像沒那麼難，跟我感應青銅香爐的狀態時差不多。」
如此想著，姬無咎的雜念升起，立即脫離了入定，然後察覺到符長鳴正注意著自己。
姬無咎睜眼與他對視了一眼，然後再次冥想。
符長鳴若有所思。
這四個廟生，宇萬景是上品靈根，天資最高，廟祝有意栽培自是不用多說；竇世寧和韓珪出身權貴，兩人進道廟之前，家中長輩必然已指點過修行法門，進入冥想並不難。
唯有這個姬無咎，雖是宗室子弟卻無權無勢，與平民無異，也沒有靈根。
但反而是姬無咎第一個靜坐入定，可見悟性極高。
「不錯！」
符長鳴見四人在一刻鐘內，都已成功掌握了入定的訣竅，拍了拍手讓四人停下，「現在我教你們如何掐訣引氣。」
「這一步，便是我等大羲修士與宗門修士最大的異處。」
說到這裡，符長鳴面容嚴肅。
他正襟危坐，說道：「我們大羲修士在引氣之前，要煉化香火。香火乃萬民信力凝聚，由無形之意念轉為有形之靈物，可助修士聚精會神，靈識敏銳，更易感應到天地萬物之氣與乾坤靈機，輕鬆修成法力，修行難度大大降低。」
「有了香火，不需靈根也能修行。」
「有了香火，不需數百年服氣餐霞、千錘百鍊，法力也可日益精進。」
「有了香火，不需高絕無倫的天資與鍾靈毓秀的機緣，亦能逆天改命，寄望大道。」
符長鳴的聲音鏗鏘有力，讓四人聽著熱血沸騰。
然而，姬無咎卻心生疑惑。
他以前在書院時早知香火有種種助益，但在所學的經史道典上，從未提及香火的缺處，似乎有百利無一害。
如果真是這樣，天夏早就沒有宗門修士了。
但事實不然。
那些修仙宗門的修士，在天夏各洲屢見不鮮，許多名山大川都流傳著隱世宗門的傳說，只是凡人難以觸及。
「香火是修士攀升大道的一條捷徑。」
符長鳴繼續說話，他的語氣放緩下來，「但你們不要以為，依靠香火修行就可高枕無憂了。相比宗門修士，我等以香火走上道途的修士，有個最大的劣勢。」
「是什麼？」
宇萬景沉不住氣問道。
符長鳴看著宇萬景，鄭重回答：「不得長生。」
「啊？」宇萬景臉色一呆。
他臉上露出茫然，從小在書上所讀的那些大羲修士的傳說事跡，飛天遁地，搬山填海，哪個不是活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怎麼會不得長生呢？
以他的聰明隨即反應過來，長生是相對的。
大羲修士的壽數遠超凡夫俗子，而同等道行的宗門修士，必然能活得更久。
竇世寧和韓珪都沒什麼反應，顯然早就知道了。
姬無咎也吃了一驚。
「符講習，這長生的差距有多大？」宇萬景忍不住又問。
「鍊氣築基時，壽數相差不過數十年；金丹之後，壽數相差以倍數計；待到煉就元神法相，那更是天壤之別了。」符長鳴面露幾分遙想，「具體是什麼樣，非我所能知悉。」
宇萬景沉默了。
姬無咎三人倒是較為平靜。
他們沒有靈根，如果沒有香火連修士都做不成，所謂「不得長生」，都是無根之木。
宇萬景卻不同，他是上品靈根，可以憑自身天資修行求道，有望長生。
靜室里落針可聞。
符長鳴看著宇萬景，似乎在等待他的回應。
姬無咎也明白過來了，符長鳴在傳授鍊氣之前揭出「不得長生」，並非說給自己聽的，而是專門告訴宇萬景的。
凡是有靈根的大羲修士，在修行之前應該都會經歷這一遭。
不得長生的弊端，現在不說，以後也會知道。
這些有靈根的修士，將來可能對朝廷心生怨懟，於是修行前就說清楚，免除後患。
實際上，宇萬景別無選擇。
他不可能退還天羲敕印，離開道廟，去尋找那些飄渺無蹤的宗門。
一是找不到。
二是，大羲皇朝統治天夏超過萬載歲月，便是那些宗門也不可撼動，承認大羲為天夏之主。即使進了宗門，也不見得就比在大羲更有前景，不能保證一定能得長生，何必捨近求遠。
姬無咎心想，此時此刻，恐怕廟祝正在暗中關注。
宇萬景神色變換，眼中糾結。
終究，他還是拜伏在地，高聲道：「請符講習傳授鍊氣之法。」
這一拜，宇萬景不是在拜符長鳴，而是拜符長鳴背後所代表的大羲皇朝。
「好。」
「你且起來吧。」符長鳴雲淡風輕一笑，對此毫不意外，「現在我教你們如何煉化香火，用於修成法力。」
「靜坐冥想，感應丹田中的敕印。」
「你們的天羲敕印是未入品的法器，裡面已有廟祝賜予的三縷香火，仔細感應，靈識與敕印勾連，很容易就能引出印中香火，但現在還不到動用之時。」
「引動香火之前，你們要先學會心法與掐訣，掌握《天羲敕命正法》的氣機在體內運行之法。」
「大道萬法同源，但也有萬般不同。」
「每一部道法各有所長，修成的法力性質差異極大，丹田氣海的形景也是大相逕庭。」
「稍有差池，便是前功盡棄……」
符長鳴無疑是淮望縣道廟最好的講習，可能沒有之一。
在他的細心指導下，姬無咎四人只用小半天便掌握了心法，然後開始嘗試引動香火。
「煉化香火不難。」
「難的是如何修成第一道法力。」符長鳴叮囑道：「你們不可操之過急。沒有靈根的修士，初次修成法力都會慢些，快則一兩天，慢的六七天都是正常的。」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宇萬景身上。
靈根的優勢在這時便體現出來，對他人最難的一步，對於擁有靈根的修士，卻是易如反掌。
四人皆是靜坐冥想，雙手掐訣，默運心法。
「我成了！」
只是片刻，宇萬景就睜開眼睛，眼裡充滿歡喜雀躍。
「果然是上品靈根！」符長鳴不禁也有些羨慕，「不要浪費香火的功效，繼續吐納靈機，轉化法力。」
「是。」
宇萬景按捺住興奮，又閉上了眼睛。
符長鳴臉上笑意消退下去，心道既已修成了第一道法力，香火融入識海沾染魂魄，那便絕無轉圜，不可能轉修宗門道統了。
與此同時，一股隱蔽難明的靈識離開了靜室。
姬無咎對此毫無所覺，完全沉浸在第一次修行之中。
他盤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睛，很輕易就冥想入定，心神勾連敕印從中引出香火，那一縷無色無象的香火在丹田中散化開來，遊走過肺腑，浸染眉心識海。
頓時，他感應到了無處不在的天地靈氣。五行俱備，猶如汪洋，卻又虛幻透明，難以施加干擾。
「靈氣……」
姬無咎牢記符長鳴所授，雙手掐訣，運轉法門。
他試圖將體外靈氣引導入體，按照心法呼吸吐納，搬運靈氣。
但總是力有未逮，難以見效。
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姬無咎越來越熟悉，終於有些感覺的時候，卻被符長鳴叫停了。
「今日先到此吧。」
姬無咎睜開眼睛，發現已經是中午了。
他看了看旁邊，只有宇萬景一臉振奮，目含精光，顯然法力初成且精進不少，而竇世寧和韓珪二人，跟自己一樣眉頭緊皺，不用問也知道他們都沒修成法力。
符長鳴說道：「你們可去用飯，然後回集英舍繼續修行，切不可心急，如不成明日來此，我再作指點。」
「是，符講習。」
四人起身行禮，退出了靜室。
前往雲廚的路上，宇萬景本想炫耀一番，但說了兩句卻發現應者寥寥，這才識趣閉嘴。
用餐時，韓珪開口向宇萬景請教，宇萬景興致勃勃的說著自己的心得，但他也不過是剛入門，靠的是天賦靈根，所言粗淺，對三人並無幫助，只是滿足了他的優越感。
姬無咎默默聽著，沒有插話。
飯後，他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嘗試修行。
靜坐冥想，掐訣運法。
經過數次嘗試後，終於，一股微弱靈氣在姬無咎的控制之下，由鼻腔進入體內，絲絲縷縷，猶如細雨浸潤，經過心法萃取醞釀，香火、靈氣與自身精元交融轉化，最後匯入丹田。
一道煌煌清明的法力修成，凝聚成團，在丹田中化為小小的氣海。
嘀嗒！
如同玉液落入銅盤，姬無咎仿佛聽到一聲清鳴。
剎那間，丹田中的青銅香爐陡生異象，原本看不清的香爐內部氤氳霞光，分化出陰陽二色，在爐中形成了太極圖案，緩慢旋轉，帶動煙霞流動聚散，整尊青銅香爐煥發光芒，似乎被完全激活了！
一炷線香從爐中升起，頂上煙火展開金文：
天羲敕命正法【鍊氣一層】
姬無咎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湧入識海的信息驚到了。
好半晌，他才緩過神來，心中低語：「轉法化氣，這才是青銅香爐真正的作用嗎？」
所謂「轉法化氣」，便是轉換道法，改變法力性質！
姬無咎的心臟狂跳，無比興奮。
今早，符長鳴傳授鍊氣心法之時說過，大道萬法，各有所長，無論是大羲修士還是宗門修士，修真之士一旦選定道途，便無所更改，除非自廢道行從頭開始。
而青銅香爐卻能讓自己兼修道法，轉化法力性質，簡直不可思議！
「開掛了！」
「這他媽是通天掛！」
姬無咎一個人坐在靜室里，嘴角根本壓不住，發出了笑聲。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他才開始繼續摸索。
「轉法化氣，該怎麼用呢？我現在只有一道法力，也能轉化？」姬無咎心念一動，青銅香爐內的太極圖旋轉起來，頓時，丹田中那一團法力氣海迅速縮小，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太極圖微微發亮了。
「法力被青銅香爐吸收了。」姬無咎感受著香爐的變化，發現爐內那一炷剛生成的線香變透明了，頂上金文「天羲敕命正法【鍊氣一層】」也黯淡了下去。
丹田空蕩如初，仿佛從未修成法力。
「這狀態……」
「跟沒修行過的凡人一樣。」
姬無咎心中明悟。
現在自己可以再選一部道法，修成法力，然後跟《天羲敕命正法》互相轉化。
「再修一部道法，我該怎麼選？」姬無咎的心思活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