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稅法改制
第138章 稅法改制
李世民開完朝會回來之後，見到陸離手上拿著那張稅改計劃在思索，就說道：「一條鞭法有可取之處，但是亦有不妥。繳納的糧換成錢再合交，豐年百姓便需賤賣糧食，荒年糧價高漲百姓便可能還需借貸，如今時代通縮嚴重，所以納糧這點無需更改，不然就是富了糧商窮了百姓。」
「調和庸的話，紡織機推廣開來後絹布市場會被打亂，所以是得不改的調整，必須得要提高這個稅收。」
唐初的賦稅是很低的，綜合下來僅有前隋朝的兩三成。而均田制下的租納的糧食是穩定的基礎，目前不用動、也不能動。
而唐朝的絹布，在唐朝錢荒中實際上是替代了錢的作用，結果紡織機的出現很有可能會大大打擊絹布市場。而原先調這個勞役，其實是可以用絹布替代的————所以這個也要跟著調整。
原先每戶繳納二長絹布、綿三兩，可最多一年，隨著原料產出的提升，二丈絹布三兩綿對於朝廷來說就虧了。
因為絹布貶值了，還按照原先的固定絹布來收，就憑空蒸發了一部分國庫收入，所以這不改是真不行了，絹布這個庸調的稅必須得往上提。
絹布價格下來之後，不管是經濟好的地方用錢買，還是產糧多的地方用糧食換，都可以得到便宜的絹布，反正朝廷必須得要做出足夠的收入調整。
朝廷稅收在這裡面如果從長遠來看是很難受的，因為這不是真的錢，絹布會不斷貶值下去。但是在早期的一兩年之內，其實問題倒是不大，因為絹布市場很大，唐朝對於絹布的缺口還很大，不然絹布也不會走上貨幣舞台，一兩年是沒辦法徹底填滿這個窟窿的。
等後面開採了倭國那邊的銀礦，大量銀元湧入大唐市場就沒問題了。
當然，這只是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初稿，畢竟有一些正在悄悄密謀的東西兩人沒有吭聲說出去，知道的人不多。不知道的人也不太清楚接下來唐朝的具體國策方向，跟他們說他們只會覺得不妥。
陸離聽到李世民的話感覺沒什麼問題，就是看著這糧絹組合感覺有些眼熟，道：「這我怎麼聽得有點眼熟————」
「怎麼個眼熟法？」李世民問道。
「農業稅納糧，其餘雜稅統合成錢稅。」
陸離不假思索的說道：「不過這裡面還有別的變故，2000初的時候，工業興起，以南方為例，山地丘陵環境下南方地少人多，種地還需要種子、農藥、化肥等一系列支出，於是部分人就選擇直接進城打工。」
「那時候因為工業剪刀差的緣故，工業和農業的收入十分懸殊，地如果少的話，出去打工一個月賺的比種一年地還多。雖然地少活也少，但是畢竟在小地方也沒什麼工作收入可言。那時候荒地甚至成了負擔，因為名下有地就意味著要交稅，於是有的人將名下的地轉了出去，也有人選擇繼續交稅保留土地，不過他們可以直接匯錢回去，村長基本也靈活收稅。」
農民的問題在網上一直都在爭吵，作為一個農民的兒子，他也因此深入了解過其背後的問題。
「然後呢？」李世民一聽也來了幾分精神，畢竟這是一條一樣的路子啊，又同樣是在農業占比下行工業占比不斷提升的同樣情況，或許又能有幾分借鑑呢？
「然後農業稅取消了啊。」陸離攤手，「農業稅等農民繳納在國庫的收入比重中，從一開始的占比四成到後面不足百分之一，但這百分之一農業稅等對於靠種地而生的農民來說依然是很沉重的負擔，不取消等什麼。」
李世民聽到這話，頓時沒啥說的了，只占國庫收入都百分之一了，然後卻依然還是農民頭上沉重的枷鎖，確實該取消了。
「你讓我想想這裡面的問題。」陸離說道。
李世民點點頭，「嗯，你慢慢想。」
陸離沉思了好一陣之後，才開口說道：「好像也沒啥問題，因為現在大唐的人口不多，隨便折騰都沒問題。」
李世民聽到他說隨便折騰不由得臉一黑，這話說的好像他在胡來一樣。
「主要是後面隨著人口增加和經濟發展，工業產出和農業產出失衡的時候，就必須得要儘快更改調整過來。比如現在的均田制按丁收稅還好，後面田不增加丁卻增加了，產出不增加納的稅卻增加了，就麻煩了。」
錢糧兩稅這個大方向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唐初百廢待興，人均幾十畝地，賦稅又不高，可以說是能隨便折騰。
主要是隨著唐朝的國家發展、人口增長、工業欣欣向榮的時候，要儘快做出調整才行。可是，基礎的調租庸這裡面其實還是有問題的—唐朝均田制下不均啊，不然也不會引發後來的唐中期兩稅法改革。
「均田制下按丁分田，但是分田不均之下卻還按丁納租，這在一開始，大家能分到三五十畝、百八十畝的時候其實還好，畢竟未必能種的過來。隨著人丁增長，土地不增加，稅收卻增加了，這個麻煩就大了，唐中期就因此改革過，轉按實際土地資產納稅，不然真的要人命了。」
李世民聽到這話點點頭，雖然是按丁分田且分田不均，畢竟有一些地方人多地少，但是按丁繳租真的————
「商稅調整針對經濟發達地區試點實行政策————」陸離砸了咂嘴，「好一個經濟特區。」
商稅隨著經濟的發達，肯定是要往上提升的，特別是那些率先實行工業化的地方，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就是打算在工業地區的城市提升特定商稅。
因為工業地區的東西流通到非工業地區，對於當地的舊行商環境打擊是很大的。利潤太高了，這必須得要狠狠重拳出擊，多收點稅上繳國庫。
「這個沒什麼問題吧？」李世民問道。
陸離說到：「在我看來沒有什麼問題的。」
至於士紳一體納稅的動手傾向，李世民是準備先改變皇室內莊的屬性開始。
很多人存在一個誤區一一士紳免稅是從宋朝開始的，因為在宋朝的時候，科舉制下，以讀書人為代表的士大夫階級取代了世家的生態位，獲得了刑不上士大夫以及免稅等特權。
這裡面就有一個誤解一免稅特權是本來就存在的，士大夫階級是占據了士族生態位之後接手了這個特權，而不是士大夫階級出現才有了這個特權。只是士大夫階級里多了一個新人群一讀書人，考取了功名卻沒能入朝為官的讀書人也同樣享有免稅特權。
而在此之前，免稅的群體一直穩定存在，唐朝免稅群體在唐朝開國的時候就已經規定下來了，這還是從前隋朝繼承的一大小官員、皇室成員、皇室內莊和擁有爵位、勛位以及一部分特殊人群個人或及家庭人員享有「不課稅」的特權。
部分特殊人群之中，主要是寡婦和高齡老人、殘疾人這些，通常都可以免去他們的個人賦稅。
而官員、有爵位及勛位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不但個人免稅，甚至整個家庭的家裡人都不用納稅！
皇室成員和皇室內莊這兩個屬性特殊就更不用說了，肯定是直接免稅就完了。甚至除了這兩個群體之外，還有後來者，皇室內莊賞賜他人，失去了皇帝的特殊庇護，理應繳納稅收，但是皇帝卻依然可以給予免稅特權。
免稅群體的問題有誰看不出來嗎？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裡面有問題，在一開始這些免稅群只是占據少量土地的時候，其實對於國家來說，負擔並不大，問題也並不嚴重。
但是隨著土地的兼併，占據的國家土地越來越多，這個擁有大量土地卻不納稅的群體就成了一個負擔，最起碼他們會直接減少國庫稅收的收入。
可是這個問題卻沒有人敢揭開，因為這個階級的人群就是一個國家的中流砥柱，國家的運轉就靠他們了，享有這份特權也合情合理。
甚至能發聲的人都是在這個群體裡面，屁股決定腦袋的情況下，他們肯定不會否決這一政策。
李世民說到：「士紳一體納稅，最特殊的組成部分便是內莊和皇室成員，所以我要先解除內莊和皇室成員的特殊屬性，才方便接下來對此動手。」
免稅群體之中，寡婦、殘疾人、高齡老人這種基本都無法大量侵害國庫稅收，主要就是因為這個群體無法對抗一紙政令，所以這個群體的阻力基本可以無視。當然，正常來說皇帝也不會真絕情到那種地步，逼著這種人家納稅。
士紳官僚屬於中規中矩的群體，可當站在免稅特權頂層的皇室內莊與皇室子弟降格之後，當他們需要納稅時，那麼士紳官僚這個群體於情於理的就怎麼也跑不了了。
「這個倒也沒什麼問題。」陸離點點頭，「不過有一點還有問題————」
「哪點？」
「農業土地的問題————」陸離思索著說到：「如今的唐朝人口稀少，人均土地是可以分得過來的。但是人均這個詞本來就有問題，我和家裡的婢女還人均有幾百平房子呢，但實際上那個房子就是獨屬於我的。」
「而土地兼併是所有王朝末期的病症之一，這是毋庸置疑的，我就在思索該怎麼遏制土地兼併————然後發現思索了個寂寞，這根本不是身無立錐之地的問題。」
陸離接著說：「政策是可以更改的，同時，土地兼併最核心的問題就是生產工具問題，現代化社會，一兩畝地的收益不如打工，土地失去了作為安身立命之所的基礎條件，變得也不再那麼重要了，不規模化的進行商業種植，不如荒著免得牽扯進城打工的精力————」
這個問題放在眼下屬於可說可不說，可提可不提，同時也比較令人迷茫。
如果現在定下基調，起碼到他自己死、李世民死之前，防止土地兼併這個事情都可以遏制，但是這個防不住後人更改。
當有需要的時候，什麼永世不改的祖世訓都是廢話，有的是辦法可以更改，權力體系里的上下大部分人同意就行了。
而工業生產肯定是比農業生產要強的，因為你土地能種的東西是固定的，附加值很低，當一個人落魄到需要回去種一兩畝地苟活的時候，不敢想像那個時候的要壞到什麼情況了。
這也是陸離迷茫的原因，他看不到在工業化洪流之下，為什麼一戶人家要守著那點田地。人口增加土地變少，那點土地產出完全不如進城刷碗賺得多，放棄土地就變得合情合理了起來。而在工業化的情況下，還需要守著那點土地吃來混口飯吃的時候，真就該推倒重來了。
「嗯————」李世民摸著下巴說到：「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我也曾經思索過許久，但是沒有答案，所以我認為不應該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上面。」
很多問題都是大家都能看得出來的，主要是看有沒有解決方法而已，但很明顯，很多事情就是沒有解決方法—起碼他是這樣認為的。
如果後世有絕世人才、生產力達到了一個頂峰、社會出現劇烈變革，從頭到尾的洗禮整個社會徹底解決這個痛點問題————那他沒話說了，你都這麼厲害了，我一個古人還能說什麼？你就當我是個傻子吧。
「也對。」陸離點點頭。
「村地這個方法挺不錯的，回頭我找輔機他們商量一下。」李世民拿過陸離的鉛筆記下在紙上，準備回頭去商討商討。
均田制下，他們唐朝的土地性質還真可以絲滑的轉變為村集體屬性。
而陸離看著李世民拿著自己的鉛筆，極其絲滑的寫下硬筆字，挑了挑眉頭。
這年頭的硬筆也就只有一個竹筆，但以李世民的身份，大概從他出生開始就完全沒接觸過這玩意兒。
李世民開完朝會回來之後，見到陸離手上拿著那張稅改計劃在思索，就說道：「一條鞭法有可取之處，但是亦有不妥。繳納的糧換成錢再合交，豐年百姓便需賤賣糧食，荒年糧價高漲百姓便可能還需借貸，如今時代通縮嚴重，所以納糧這點無需更改，不然就是富了糧商窮了百姓。」
「調和庸的話，紡織機推廣開來後絹布市場會被打亂，所以是得不改的調整，必須得要提高這個稅收。」
唐初的賦稅是很低的，綜合下來僅有前隋朝的兩三成。而均田制下的租納的糧食是穩定的基礎，目前不用動、也不能動。
而唐朝的絹布，在唐朝錢荒中實際上是替代了錢的作用，結果紡織機的出現很有可能會大大打擊絹布市場。而原先調這個勞役，其實是可以用絹布替代的————所以這個也要跟著調整。
原先每戶繳納二長絹布、綿三兩，可最多一年，隨著原料產出的提升，二丈絹布三兩綿對於朝廷來說就虧了。
因為絹布貶值了，還按照原先的固定絹布來收，就憑空蒸發了一部分國庫收入，所以這不改是真不行了，絹布這個庸調的稅必須得往上提。
絹布價格下來之後，不管是經濟好的地方用錢買，還是產糧多的地方用糧食換，都可以得到便宜的絹布，反正朝廷必須得要做出足夠的收入調整。
朝廷稅收在這裡面如果從長遠來看是很難受的，因為這不是真的錢，絹布會不斷貶值下去。但是在早期的一兩年之內，其實問題倒是不大，因為絹布市場很大，唐朝對於絹布的缺口還很大，不然絹布也不會走上貨幣舞台，一兩年是沒辦法徹底填滿這個窟窿的。
等後面開採了倭國那邊的銀礦，大量銀元湧入大唐市場就沒問題了。
當然，這只是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初稿，畢竟有一些正在悄悄密謀的東西兩人沒有吭聲說出去，知道的人不多。不知道的人也不太清楚接下來唐朝的具體國策方向，跟他們說他們只會覺得不妥。
陸離聽到李世民的話感覺沒什麼問題，就是看著這糧絹組合感覺有些眼熟，道：「這我怎麼聽得有點眼熟————」
「怎麼個眼熟法？」李世民問道。
「農業稅納糧，其餘雜稅統合成錢稅。」
陸離不假思索的說道：「不過這裡面還有別的變故，2000初的時候，工業興起，以南方為例，山地丘陵環境下南方地少人多，種地還需要種子、農藥、化肥等一系列支出，於是部分人就選擇直接進城打工。」
「那時候因為工業剪刀差的緣故，工業和農業的收入十分懸殊，地如果少的話，出去打工一個月賺的比種一年地還多。雖然地少活也少，但是畢竟在小地方也沒什麼工作收入可言。那時候荒地甚至成了負擔，因為名下有地就意味著要交稅，於是有的人將名下的地轉了出去，也有人選擇繼續交稅保留土地，不過他們可以直接匯錢回去，村長基本也靈活收稅。」
農民的問題在網上一直都在爭吵，作為一個農民的兒子，他也因此深入了解過其背後的問題。
「然後呢？」李世民一聽也來了幾分精神，畢竟這是一條一樣的路子啊，又同樣是在農業占比下行工業占比不斷提升的同樣情況，或許又能有幾分借鑑呢？
「然後農業稅取消了啊。」陸離攤手，「農業稅等農民繳納在國庫的收入比重中，從一開始的占比四成到後面不足百分之一，但這百分之一農業稅等對於靠種地而生的農民來說依然是很沉重的負擔，不取消等什麼。」
李世民聽到這話，頓時沒啥說的了，只占國庫收入都百分之一了，然後卻依然還是農民頭上沉重的枷鎖，確實該取消了。
「你讓我想想這裡面的問題。」陸離說道。
李世民點點頭，「嗯，你慢慢想。」
陸離沉思了好一陣之後，才開口說道：「好像也沒啥問題，因為現在大唐的人口不多，隨便折騰都沒問題。」
李世民聽到他說隨便折騰不由得臉一黑，這話說的好像他在胡來一樣。
「主要是後面隨著人口增加和經濟發展，工業產出和農業產出失衡的時候，就必須得要儘快更改調整過來。比如現在的均田制按丁收稅還好，後面田不增加丁卻增加了，產出不增加納的稅卻增加了，就麻煩了。」
錢糧兩稅這個大方向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唐初百廢待興，人均幾十畝地，賦稅又不高，可以說是能隨便折騰。
主要是隨著唐朝的國家發展、人口增長、工業欣欣向榮的時候，要儘快做出調整才行。可是，基礎的調租庸這裡面其實還是有問題的—唐朝均田制下不均啊，不然也不會引發後來的唐中期兩稅法改革。
「均田制下按丁分田，但是分田不均之下卻還按丁納租，這在一開始，大家能分到三五十畝、百八十畝的時候其實還好，畢竟未必能種的過來。隨著人丁增長，土地不增加，稅收卻增加了，這個麻煩就大了，唐中期就因此改革過，轉按實際土地資產納稅，不然真的要人命了。」
李世民聽到這話點點頭，雖然是按丁分田且分田不均，畢竟有一些地方人多地少，但是按丁繳租真的————
「商稅調整針對經濟發達地區試點實行政策————」陸離砸了咂嘴，「好一個經濟特區。」
商稅隨著經濟的發達，肯定是要往上提升的，特別是那些率先實行工業化的地方，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就是打算在工業地區的城市提升特定商稅。
因為工業地區的東西流通到非工業地區，對於當地的舊行商環境打擊是很大的。利潤太高了，這必須得要狠狠重拳出擊，多收點稅上繳國庫。
「這個沒什麼問題吧？」李世民問道。
陸離說到：「在我看來沒有什麼問題的。」
至於士紳一體納稅的動手傾向，李世民是準備先改變皇室內莊的屬性開始。
很多人存在一個誤區一一士紳免稅是從宋朝開始的，因為在宋朝的時候，科舉制下，以讀書人為代表的士大夫階級取代了世家的生態位，獲得了刑不上士大夫以及免稅等特權。
這裡面就有一個誤解一免稅特權是本來就存在的，士大夫階級是占據了士族生態位之後接手了這個特權，而不是士大夫階級出現才有了這個特權。只是士大夫階級里多了一個新人群一讀書人，考取了功名卻沒能入朝為官的讀書人也同樣享有免稅特權。
而在此之前，免稅的群體一直穩定存在，唐朝免稅群體在唐朝開國的時候就已經規定下來了，這還是從前隋朝繼承的一大小官員、皇室成員、皇室內莊和擁有爵位、勛位以及一部分特殊人群個人或及家庭人員享有「不課稅」的特權。
部分特殊人群之中，主要是寡婦和高齡老人、殘疾人這些，通常都可以免去他們的個人賦稅。
而官員、有爵位及勛位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不但個人免稅，甚至整個家庭的家裡人都不用納稅！
皇室成員和皇室內莊這兩個屬性特殊就更不用說了，肯定是直接免稅就完了。甚至除了這兩個群體之外，還有後來者，皇室內莊賞賜他人，失去了皇帝的特殊庇護，理應繳納稅收，但是皇帝卻依然可以給予免稅特權。
免稅群體的問題有誰看不出來嗎？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裡面有問題，在一開始這些免稅群只是占據少量土地的時候，其實對於國家來說，負擔並不大，問題也並不嚴重。
但是隨著土地的兼併，占據的國家土地越來越多，這個擁有大量土地卻不納稅的群體就成了一個負擔，最起碼他們會直接減少國庫稅收的收入。
可是這個問題卻沒有人敢揭開，因為這個階級的人群就是一個國家的中流砥柱，國家的運轉就靠他們了，享有這份特權也合情合理。
甚至能發聲的人都是在這個群體裡面，屁股決定腦袋的情況下，他們肯定不會否決這一政策。
李世民說到：「士紳一體納稅，最特殊的組成部分便是內莊和皇室成員，所以我要先解除內莊和皇室成員的特殊屬性，才方便接下來對此動手。」
免稅群體之中，寡婦、殘疾人、高齡老人這種基本都無法大量侵害國庫稅收，主要就是因為這個群體無法對抗一紙政令，所以這個群體的阻力基本可以無視。當然，正常來說皇帝也不會真絕情到那種地步，逼著這種人家納稅。
士紳官僚屬於中規中矩的群體，可當站在免稅特權頂層的皇室內莊與皇室子弟降格之後，當他們需要納稅時，那麼士紳官僚這個群體於情於理的就怎麼也跑不了了。
「這個倒也沒什麼問題。」陸離點點頭，「不過有一點還有問題————」
「哪點？」
「農業土地的問題————」陸離思索著說到：「如今的唐朝人口稀少，人均土地是可以分得過來的。但是人均這個詞本來就有問題，我和家裡的婢女還人均有幾百平房子呢，但實際上那個房子就是獨屬於我的。」
「而土地兼併是所有王朝末期的病症之一，這是毋庸置疑的，我就在思索該怎麼遏制土地兼併————然後發現思索了個寂寞，這根本不是身無立錐之地的問題。」
陸離接著說：「政策是可以更改的，同時，土地兼併最核心的問題就是生產工具問題，現代化社會，一兩畝地的收益不如打工，土地失去了作為安身立命之所的基礎條件，變得也不再那麼重要了，不規模化的進行商業種植，不如荒著免得牽扯進城打工的精力————」
這個問題放在眼下屬於可說可不說，可提可不提，同時也比較令人迷茫。
如果現在定下基調，起碼到他自己死、李世民死之前，防止土地兼併這個事情都可以遏制，但是這個防不住後人更改。
當有需要的時候，什麼永世不改的祖世訓都是廢話，有的是辦法可以更改，權力體系里的上下大部分人同意就行了。
而工業生產肯定是比農業生產要強的，因為你土地能種的東西是固定的，附加值很低，當一個人落魄到需要回去種一兩畝地苟活的時候，不敢想像那個時候的要壞到什麼情況了。
這也是陸離迷茫的原因，他看不到在工業化洪流之下，為什麼一戶人家要守著那點田地。人口增加土地變少，那點土地產出完全不如進城刷碗賺得多，放棄土地就變得合情合理了起來。而在工業化的情況下，還需要守著那點土地吃來混口飯吃的時候，真就該推倒重來了。
「嗯————」李世民摸著下巴說到：「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我也曾經思索過許久，但是沒有答案，所以我認為不應該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上面。」
很多問題都是大家都能看得出來的，主要是看有沒有解決方法而已，但很明顯，很多事情就是沒有解決方法—起碼他是這樣認為的。
如果後世有絕世人才、生產力達到了一個頂峰、社會出現劇烈變革，從頭到尾的洗禮整個社會徹底解決這個痛點問題————那他沒話說了，你都這麼厲害了，我一個古人還能說什麼？你就當我是個傻子吧。
「也對。」陸離點點頭。
「村地這個方法挺不錯的，回頭我找輔機他們商量一下。」李世民拿過陸離的鉛筆記下在紙上，準備回頭去商討商討。
均田制下，他們唐朝的土地性質還真可以絲滑的轉變為村集體屬性。
而陸離看著李世民拿著自己的鉛筆，極其絲滑的寫下硬筆字，挑了挑眉頭。
這年頭的硬筆也就只有一個竹筆，但以李世民的身份，大概從他出生開始就完全沒接觸過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