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鴨苗的鬱金香騙局？
第135章 鴨苗的鬱金香騙局？
陸離看著火焰熊熊燃燒的石油蒸餾塔，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一人越多事越多，事越多人越少，到最後，人越多人越少？
當然，這肯定是謬論，因為人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來吃乾飯的，人多肯定是為了干更多的活。
只是陸離覺得人還是太少了啊————
一開始混著碎石的土地，種出來的食物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粒糧食都需要人去耕種才能收穫，這就導致了糧食問題需要大量基礎付出，才能讓更多人脫產投身脫產的專業化工作之中。
摸了摸下巴，他感覺自己又變成陀螺給轉上了————想到這裡，他晃了晃腦袋，把這些雜念都甩了出去。
人可以多想，但是不能胡思亂想。
煤油提煉出來之後，他瞅了瞅，這顏色咋不對呢————？
跟他看到的煤油成色顏色不太像啊，他也見過煤油燈，那些煤油真的是跟純色的水一樣的。
不過他還是選擇先驗驗貨，打了一勺煤油倒進打火機罐裡面，插上燈芯蓋上蓋子，滾動打火石。
撕拉————火星被劃了下來，澆到燈芯上，將燈芯點燃。
李承乾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羨慕的小眼神，這小玩意好像挺好玩的啊。
陸離看到火焰上面冒出來的縷縷黑煙，再輕拂一下嗅了嗅味道，就知道自己這煤油不算很成功了，可能是沒有餾乾淨？還是說有別的二次技術要求？
不過能燒也行了吧————他又看了看剛才那下對於火石的損耗，感覺聊勝於無。
現代的滾輪打火機的滾輪都是用合金製作的，相比於遂石要更加的耐磨，自己現在製作的這個煤油打火機，如果常用的話可能就需要經常更換火石了。
火石消耗高也不是大問題，打磨火石也不複雜，但是連在一起就有點小問題了，整體成本會偏高一點————而且煤油也沒有那麼多，普通平民百姓還得是老老實實用火鐮吧，這玩意兒做出來也只能當小玩意兒送禮。
雖然送出去好像也沒啥大用？現在又沒有煙，程咬金他們也不磕五石散，這產量不多，沒辦法普及的打火機確實有些毫無用武之地的樣子。
低頭看了看李承乾那渴望的小眼神，陸離將蓋帽蓋上，把打火機遞給李承乾：「高明，你帶人去多搓些煤油打火機出來，到時候你送給程將軍他們吧。」
「好的先生。」
李承乾歡快的接過打火機點點頭，然後掀開蓋子，學著剛才陸離的方法，試圖重新點火。
但是滾動火石需要的力氣卻超乎了他的想像，一下子沒滾起來，兩個手指摁上之後才滾動了火石，小火苗瞬間被點亮。
好新奇啊————
看到他那神色，陸離又叮囑說：「不要亂點火玩知道嗎？水火無情，要是你不小心把哪個房子點了，你阿耶阿娘能把你屁股都打開花。」
「知道啦先生。」李承乾把蓋子蓋上，掐滅了火苗，重重點頭。
又去看了看汽油和柴油那邊的分餾，陸離跟他說：「石油這個東西挺重要的，不過這批石油的質量不是很好，有些石油是接近透明的，不需要提煉就可以直接拿來用。」
他在網上看到過石油行業的人說品質好的原油接近透明，直接拿來當汽油灌進車裡燒都沒問題。他就去查了一下，查到的資料也確實如此，勝利油田曾開採出來過一批質量極高的透明原油，直接就是天生汽油。
李承乾撓了撓頭，「用在哪裡？」
「用來燃燒，蒸汽機是用煤炭燃燒燒開水，再用開水的力作為動力，這期間的能量是有損耗的，如果直接把火當做動力源，略過中間商是不是更有力了？」
李承乾很坦誠的說道：「先生，你說的學生不太理解。」
「嗯，不理解很正常，慢慢學吧。」
李承乾又撓了撓頭，隨後疑惑的說道：「先生你之前也沒教過啊。
陸離瞥了一眼這個小孩，「機械力學的書上有能量損耗的。」
還以為是他不懂能量損耗呢，結果是壓根記憶啊————
聽到他這話，李承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訕訕的說到：「哦哦，想起來了，忘記了。」
隨後，陸離抽空去看了一下玻璃那邊的進度。
有段時間沒有直接過來看情況了，平時都是下班前看一眼琉璃匠這邊給他的匯報而已。
琉璃匠依然還在摸索符合陸離需求的純透明玻璃，不斷的用各種材料去嘗試，然後微微調整比例。
越接近純透明，配方調整他們試得就越是艱難。
在玻璃雜質較高的時候，某一種問題凸顯得比較嚴重，他們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之後，透明度得到了極大的提高，但是隨後源源不斷的小問題，就有點讓人吐血了。
因為透明純度的提高，導致微小瑕疵被不斷放大，而這些微小瑕疵可就沒那麼好處理了，有點讓他們拆了東牆補西牆的無力感。
陸離拿起一塊泛著微微異色的玻璃，感覺也還行了，差色並不多。
而琉璃匠在旁邊解釋著自己的難處說：「監正，不只是調和輔料比例的問題。還有原料的沙子也有問題，沙子品質不單一穩定，用同樣的輔料可能煉出來的琉璃卻是兩種情況。這塊琉璃是用成色最好的琉璃碎重新燒紙出來的了。」
為了做出透明度和透光度更好的玻璃，他們想盡了辦法，包括了回爐選取好的局部玻璃碎片再重煉，反覆進行提純————陸離手上拿的那塊，已經是他們的巔峰之作了。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原料純度不夠穩定導致無法掌控變量。」陸離點點頭，肯定了工匠的難處，「我會讓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穩定的高純度沙子來。」
現在的玻璃，已經進一步的剝去了蒙色，開始邁向高透明和高透光率，但是始終就是差著臨門一腳。
不過陸離也不覺得工匠是在糊弄，畢竟這才開始搞玻璃多久啊，能到這一步其實已經可以了。
現在他手上拿的這玻璃其實都能拿去做窗了，透光性或許對於現代的玻璃來說是差了點，但是大片的、有著足夠透明度的玻璃在這個時代就是嘎嘎亂殺。
想到這裡，他跟工匠問：「會製作大片的琉璃嗎？就是1米高寬的方形大塊琉璃。」
工匠聽到這話，搖搖頭，「監正，草民還沒成功過製作如此之大的琉璃。」
好吧，果然不會，製作大塊琉璃還是有技術的，害得是浮錫法————
錫在古代就有了提煉方法，也能弄來燒化做個錫液盆，不過他並不確定浮錫法能不能適應古代這長時間的冷卻條件。
現代化玻璃生產退火冷卻有的是辦法能快速冷卻，但是他沒有這條件啊，但凡他有條件都不會選擇退火窯這種慢慢退火的方式了。
「將錫燒化做底液托著琉璃，可以讓琉璃成片且能定性製取下來，不過溫度控制比較難，而且將琉璃從錫液上撤下來也比較複雜，這可能需要我設計一個機械來才行————」
陸離跟工匠說了一下大片玻璃的製取方法，工匠略懂略懂的點點頭。
主要是這種方法還是第1次聽說，雖然能聽得懂怎麼操作，但是沒啥底氣和信心就是了。
陸離跟工匠講了一下之後自己的想法之後，轉頭就把這個重任交給了李承乾。
「啊？先生，我？」
李承乾指了指自己，他聽的還有些迷迷糊糊呢————
「主要耐高溫問題，但是那高溫也不是特高溫，將琉璃從錫液池裡撤出來可以套用脫脂生產線的滾筒輸送帶，很簡單的，我相信你可以的。」
李承乾把打火機摸了出來：「可是打火機————」
「打火機的構造就那樣，花不了你多少時間的，而且又不是全都讓你來製作，我會出個圖紙給你。」
「哦哦。」
聽到有圖紙，李承乾頓時放寬心了不少，有圖紙就好啊，有先生的圖紙，那他就覺得他還是可以的。
陸離回去刷刷畫下錫液池牽引玻璃輸送帶的雛形出來拍給李承乾。
然後，他又找上了寶石工匠，因為差點給忘了水晶鏡這一回事了。
之前光琢磨著玻璃鏡，剛才他看著那塊玻璃尋思能不能做鏡子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也未必需要玻璃，透明度足夠的水晶也可以做鏡子啊。
他對於鏡子的需求其實也不大，銅鏡只要打磨的足夠細膩，其實也足夠看得清了，遠遠不是人們所想的那般模糊，只不過對比玻璃鏡的話，確實略顯黯淡了一些。
如果光線不夠的話，那更嚇人，古人說晚上不要照鏡子，大概可能是晚上光線不足，披頭散髮的加上銅鏡的黯淡很可能會把自己給嚇一跳————
而水晶鏡帶來的亮度提升可是遠超銅鏡，雖然成本對比銅鏡貴是貴了點，但是奢侈品是這樣子的，用十倍、百倍的價格去購買那98%到99%的提升。
還有之前跟李淵許諾的天文望遠鏡，這下可能也有了著落了————吧？天文望遠鏡主鏡尺寸不小，小塊的高透明水晶容易找到，但是大塊的、有著足夠厚度的透明水晶可沒那麼容易。
而鏡子塗層問題，最簡單的是將錫箔貼上然後刷水銀，水銀會溶解錫形成塗層，不過水銀有毒啊————銀鍍層和鋁鍍層都有點遙遙無期。
被卡在這裡，陸離有些無語。
水晶鏡因為薄的緣故，可以在大塊水晶的高透明度縫隙之中截取，寶石工匠花費了一天時間，才小心翼翼的截取到了一片巴掌大高透明薄片，畢竟尺寸大了截取起來就麻煩了不少。
至於天文望遠鏡，長安作為唐朝的政治中心，最不缺的就是達官貴人，達官貴人一多奇珍異寶也多。
還真找到了幾個可以打磨的水晶石來，不過天文望遠鏡還需要慢慢調教才行————
進入九月之後，棉花開始陸續成熟進入採摘，占城稻也開始了抽穗。
李世民從服裝商行哪裡得到了錢，就將重心放在了煤礦和軍伍軍需這些民生方面上，秋季豐收忙碌過後的老百姓也開始了為冬天做準備，同時也面臨著一段農閒的空窗期。
——
對於這些短暫空閒出來的人手，李世民順手就叫人招募了這些青壯去煤礦、
鐵礦那邊做開採工作了。
驪山冶煉爐那邊挺火熱，可是爐子一直沒辦法多支起來，除了不需要那麼高的產量之外，還有一個問題：這會人力採礦的速度實在快不了，只能靠增添人手來進行。
「你說用火藥開礦怎麼樣？只需要轟隆一聲，難以開掘的礦石就可以直接運走了。」
「想法很不錯。」
「然後呢？」
「安全無法保證，而且最有效的方法是把炸藥埋進去再引爆，現在打洞不容易，只能說適合一些特定場景，離開了那些特定場景就不行了。」
「好吧。」
李世民收回了原先的想法，又問：「那羽絨服什麼時候能做出來？」
羽絨服這個誘惑都釣了他多久了，結果一直沒有突破。
「目前防絨塗層的材料突破點是石油，還需要一些時間。怎麼了，鴨絨積倉庫壓錢了？」
陸離第一反應就是之前收的鴨絨積壓倉庫，給李世民資金鍊上壓力了。
李世民搖頭：「現在還沒有太大壓力，只是民間的大量養鴨已經開始了，我怕後面真的會壓得喘不過氣來，不過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百姓們是真容易被糊弄啊，要是我提前蓄謀養好鴨苗給他們來一記回馬槍大量上市鴨苗，准能讓他們吃個大虧————」
鴨子因為羽毛也值錢了的緣故，鴨子的價格在初期還被抬價了一波，手裡養有鴨子的百姓們紛紛出手售賣。
他們一開始還好奇這鴨毛收來做什麼，但是謎題沒有完全解開，養鴨子致富這條路已經有百姓開始了梭哈，就賭鴨子的價格能維持住。
民間養鴨的熱情提高，鴨苗價格也隨之上漲，比之前翻了兩倍有餘，就這還供不應求，需求還在一路攀升之中。
而短期漲價是因為市場上的鴨子突然被抬高了需求所以導致供需關係發生變化，到後面規模起來之後出手的人多了價格肯定會下去的————
但是他還是感覺辣眼睛，他這略微出手都沒花幾百貫塊錢呢，就撬動了一個幾千貫錢甚至可能是上萬貫的需求出來。
他才收了幾個鴨毛啊，民間對於鴨苗的需求就翻了十幾倍，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勢頭，要是他再想辦法手裡拿著些鴨子多倒騰幾遍，估計就有人得要哭了。
也就李世民知道他自己沒包含著這顆壞心，而且增加大唐養鴨數量這事是怎麼都不虧的————
「這都能擊鼓傳花起來？」陸離聽了之後，怎麼感覺正常的市場波動乍一看就變成了鬱金香騙局呢？
「什麼擊鼓傳花？」李世民問道。
「就一場騙局，西方一種花剛傳進一個國家的時候，因為物以稀為貴的罕見，被上層階級視為財富與榮耀的象徵。然後就有投機者看中了這一點，開始囤積這種花不斷抬高這花的價格上漲，到後面這種花變成了一種財富機遇，誰有誰就直接發大財。」
「這時候花的價格已經超過了內在價值和觀賞性，大家都指望著這花的價格繼續上漲，他們就能通過這花掙大錢，到後面囤積花的投機者開始大量出手手裡的花之後，花的價格就崩了，誰後面在高價的時候買誰就虧大了。」
陸離攤手說道：「擊鼓傳花就是純純的欲望作票，指望著手裡的東西價格還能繼續上漲獲利，指望著自己不是最後高價買花的那個人。這也是人類史上第1次真正意義上的金融泡沫，把當時那個西方國家整得不輕，原本一個強國直接被折騰得衰落成小國了。唐之前應該有過類似同樣心理的事情發生過，只不過沒有那麼金融化和全民化而已。」
擊鼓傳花那一套永不過時，但是古代受制於社會經濟條件等問題，大概率是沒辦法做到像鬱金香騙局這樣金融化。
「確實有————」李世民伸出手指頭算了一下，「買鹿制楚、漢朝的名馬、明珠、玉器————還不少呢。」
陸離聽了他的話之後，搖搖頭：「其實要是上層不參與或者制止的話，這擊鼓傳花也不會玩的這麼大。所以很多事情都要監管、管控才行，百姓的力量可以信任，但是百姓的欲望就不能太抱有期望了。出於利益的驅使，他們就像羊群，很容易就會被頭羊引導走向。」
股市裡面的散戶已經一次次證明了羊群效應和擊鼓傳花了。而離開了股市，外面也依然處處是鬱金香騙局的影子，年年有案例年年有上當的，換個皮照樣能繼續騙人，而且無關老幼男女，總有人會上當的。
「羊群效應————」李世民摸了摸下巴，說到：「肯定也有有心人注意到了這事，指不定哪天就掏出來再次小試牛刀，確實需要監管。」
養鴨子這事也不能說是單純的騙人，因為鴨子本身是具有經濟價值的，不少百姓是奔著反正多養幾隻鴨子也不虧的想法去哄抬鴨價的。
鴨苗價格雖然翻了兩倍有餘，但是鴨苗本身的價格其實也不算高吧，這是最重要的一點，老百姓因為尋思著也虧不到哪裡去，所以才能掀起這股浪潮。
但是有了這一套方法和眼前的前例，總有奇人異士能想辦法套到別的事情上去，那到時候可能就真的是騙錢了，所以不得不防。
「監管的話也只能管大範圍的騙局，如果小範圍騙局遍地開花的話，很大概率管不過來，更別說還可能會出現官商勾結這種情況————」陸離說到：「不過可能也沒那麼多，畢竟現在還是小農經濟為主，商業流動也不發達，想騙人也沒那麼容易。」
小農經濟加戶籍制度加宗族村落制，直接導致了一些地方的人員、資金流動性極差，也導致了認生這種情況出現。
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在一個很穩定運行、人們相互熟悉的環境裡，肯定會讓人提起防範之心的。
這就需要時間來培養熟悉，時間一拉長，就容易給地方官注意到————當然，騙子總會因為傻子太多而導致計劃成功，但是能騙的人終究會少一些，能騙到的資金也會少一些。
「嗯————」李世民陷入了沉思之中，隨後語出驚人的說道：「這個擊鼓傳花的騙局能精準的套到世族豪紳頭上。」
陸離聽到他的話稍微愣了一下，微微一思考之後，就明白他在說什麼了，有些驚訝的說：「聖人你要玩這麼大嗎？真不怕把他們惹急眼了掀杆而起啊？那怕聖人你威名赫赫他們不敢明著面造反，背地裡搞小動作也夠讓人心力憔悴的，不值得啊————」
這個鬱金香騙局還真能精準套在世族豪紳身上去，只要限制住入門門檻就行了，讓普通百姓無力參與。
雖然限制住了入場人數之後可能不會炒的那麼火熱，但是可以放長線釣大魚啊，慢慢來嘛。到時候肯定有百姓能想辦法摻合一腳，不過是終究是少數，最後吃滿傷害的依然是世族豪紳————但是這也太狠了吧？沒必要啊。
唐朝可不像現代，皇帝朝廷是中央，但世族豪紳把持地方，在他們的那片土地上，是真有威望、影響力還有組織能力的，真想噁心朝廷也不是沒辦法。
聽到他一本正經的解釋和勸說，李世民擺擺手：「就隨口一說而已，還不至於，世家豪紳的問題確實需要解決，但不至於用如此之烈的方式。」
「嗯。」陸離點點頭，他其實也不覺得李世民會那麼昏————吧？
「快到冬天了，冬天有什麼活可做嗎？」李世民問道：「大雪紛飛，太限制生產和勞動了，但是這幾個月時間浪費了又可惜。」
哪怕是冬天，百姓們也會想辦法去勞作、去討口飯吃，可是冰天雪地的，確實又限制了足夠的勞動。
「冬天能做的事情————」陸離聽到這話，稍微琢磨了一下。
陸離看著火焰熊熊燃燒的石油蒸餾塔，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一人越多事越多，事越多人越少，到最後，人越多人越少？
當然，這肯定是謬論，因為人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來吃乾飯的，人多肯定是為了干更多的活。
只是陸離覺得人還是太少了啊————
一開始混著碎石的土地，種出來的食物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粒糧食都需要人去耕種才能收穫，這就導致了糧食問題需要大量基礎付出，才能讓更多人脫產投身脫產的專業化工作之中。
摸了摸下巴，他感覺自己又變成陀螺給轉上了————想到這裡，他晃了晃腦袋，把這些雜念都甩了出去。
人可以多想，但是不能胡思亂想。
煤油提煉出來之後，他瞅了瞅，這顏色咋不對呢————？
跟他看到的煤油成色顏色不太像啊，他也見過煤油燈，那些煤油真的是跟純色的水一樣的。
不過他還是選擇先驗驗貨，打了一勺煤油倒進打火機罐裡面，插上燈芯蓋上蓋子，滾動打火石。
撕拉————火星被劃了下來，澆到燈芯上，將燈芯點燃。
李承乾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羨慕的小眼神，這小玩意好像挺好玩的啊。
陸離看到火焰上面冒出來的縷縷黑煙，再輕拂一下嗅了嗅味道，就知道自己這煤油不算很成功了，可能是沒有餾乾淨？還是說有別的二次技術要求？
不過能燒也行了吧————他又看了看剛才那下對於火石的損耗，感覺聊勝於無。
現代的滾輪打火機的滾輪都是用合金製作的，相比於遂石要更加的耐磨，自己現在製作的這個煤油打火機，如果常用的話可能就需要經常更換火石了。
火石消耗高也不是大問題，打磨火石也不複雜，但是連在一起就有點小問題了，整體成本會偏高一點————而且煤油也沒有那麼多，普通平民百姓還得是老老實實用火鐮吧，這玩意兒做出來也只能當小玩意兒送禮。
雖然送出去好像也沒啥大用？現在又沒有煙，程咬金他們也不磕五石散，這產量不多，沒辦法普及的打火機確實有些毫無用武之地的樣子。
低頭看了看李承乾那渴望的小眼神，陸離將蓋帽蓋上，把打火機遞給李承乾：「高明，你帶人去多搓些煤油打火機出來，到時候你送給程將軍他們吧。」
「好的先生。」
李承乾歡快的接過打火機點點頭，然後掀開蓋子，學著剛才陸離的方法，試圖重新點火。
但是滾動火石需要的力氣卻超乎了他的想像，一下子沒滾起來，兩個手指摁上之後才滾動了火石，小火苗瞬間被點亮。
好新奇啊————
看到他那神色，陸離又叮囑說：「不要亂點火玩知道嗎？水火無情，要是你不小心把哪個房子點了，你阿耶阿娘能把你屁股都打開花。」
「知道啦先生。」李承乾把蓋子蓋上，掐滅了火苗，重重點頭。
又去看了看汽油和柴油那邊的分餾，陸離跟他說：「石油這個東西挺重要的，不過這批石油的質量不是很好，有些石油是接近透明的，不需要提煉就可以直接拿來用。」
他在網上看到過石油行業的人說品質好的原油接近透明，直接拿來當汽油灌進車裡燒都沒問題。他就去查了一下，查到的資料也確實如此，勝利油田曾開採出來過一批質量極高的透明原油，直接就是天生汽油。
李承乾撓了撓頭，「用在哪裡？」
「用來燃燒，蒸汽機是用煤炭燃燒燒開水，再用開水的力作為動力，這期間的能量是有損耗的，如果直接把火當做動力源，略過中間商是不是更有力了？」
李承乾很坦誠的說道：「先生，你說的學生不太理解。」
「嗯，不理解很正常，慢慢學吧。」
李承乾又撓了撓頭，隨後疑惑的說道：「先生你之前也沒教過啊。
陸離瞥了一眼這個小孩，「機械力學的書上有能量損耗的。」
還以為是他不懂能量損耗呢，結果是壓根記憶啊————
聽到他這話，李承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訕訕的說到：「哦哦，想起來了，忘記了。」
隨後，陸離抽空去看了一下玻璃那邊的進度。
有段時間沒有直接過來看情況了，平時都是下班前看一眼琉璃匠這邊給他的匯報而已。
琉璃匠依然還在摸索符合陸離需求的純透明玻璃，不斷的用各種材料去嘗試，然後微微調整比例。
越接近純透明，配方調整他們試得就越是艱難。
在玻璃雜質較高的時候，某一種問題凸顯得比較嚴重，他們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之後，透明度得到了極大的提高，但是隨後源源不斷的小問題，就有點讓人吐血了。
因為透明純度的提高，導致微小瑕疵被不斷放大，而這些微小瑕疵可就沒那麼好處理了，有點讓他們拆了東牆補西牆的無力感。
陸離拿起一塊泛著微微異色的玻璃，感覺也還行了，差色並不多。
而琉璃匠在旁邊解釋著自己的難處說：「監正，不只是調和輔料比例的問題。還有原料的沙子也有問題，沙子品質不單一穩定，用同樣的輔料可能煉出來的琉璃卻是兩種情況。這塊琉璃是用成色最好的琉璃碎重新燒紙出來的了。」
為了做出透明度和透光度更好的玻璃，他們想盡了辦法，包括了回爐選取好的局部玻璃碎片再重煉，反覆進行提純————陸離手上拿的那塊，已經是他們的巔峰之作了。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原料純度不夠穩定導致無法掌控變量。」陸離點點頭，肯定了工匠的難處，「我會讓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穩定的高純度沙子來。」
現在的玻璃，已經進一步的剝去了蒙色，開始邁向高透明和高透光率，但是始終就是差著臨門一腳。
不過陸離也不覺得工匠是在糊弄，畢竟這才開始搞玻璃多久啊，能到這一步其實已經可以了。
現在他手上拿的這玻璃其實都能拿去做窗了，透光性或許對於現代的玻璃來說是差了點，但是大片的、有著足夠透明度的玻璃在這個時代就是嘎嘎亂殺。
想到這裡，他跟工匠問：「會製作大片的琉璃嗎？就是1米高寬的方形大塊琉璃。」
工匠聽到這話，搖搖頭，「監正，草民還沒成功過製作如此之大的琉璃。」
好吧，果然不會，製作大塊琉璃還是有技術的，害得是浮錫法————
錫在古代就有了提煉方法，也能弄來燒化做個錫液盆，不過他並不確定浮錫法能不能適應古代這長時間的冷卻條件。
現代化玻璃生產退火冷卻有的是辦法能快速冷卻，但是他沒有這條件啊，但凡他有條件都不會選擇退火窯這種慢慢退火的方式了。
「將錫燒化做底液托著琉璃，可以讓琉璃成片且能定性製取下來，不過溫度控制比較難，而且將琉璃從錫液上撤下來也比較複雜，這可能需要我設計一個機械來才行————」
陸離跟工匠說了一下大片玻璃的製取方法，工匠略懂略懂的點點頭。
主要是這種方法還是第1次聽說，雖然能聽得懂怎麼操作，但是沒啥底氣和信心就是了。
陸離跟工匠講了一下之後自己的想法之後，轉頭就把這個重任交給了李承乾。
「啊？先生，我？」
李承乾指了指自己，他聽的還有些迷迷糊糊呢————
「主要耐高溫問題，但是那高溫也不是特高溫，將琉璃從錫液池裡撤出來可以套用脫脂生產線的滾筒輸送帶，很簡單的，我相信你可以的。」
李承乾把打火機摸了出來：「可是打火機————」
「打火機的構造就那樣，花不了你多少時間的，而且又不是全都讓你來製作，我會出個圖紙給你。」
「哦哦。」
聽到有圖紙，李承乾頓時放寬心了不少，有圖紙就好啊，有先生的圖紙，那他就覺得他還是可以的。
陸離回去刷刷畫下錫液池牽引玻璃輸送帶的雛形出來拍給李承乾。
然後，他又找上了寶石工匠，因為差點給忘了水晶鏡這一回事了。
之前光琢磨著玻璃鏡，剛才他看著那塊玻璃尋思能不能做鏡子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也未必需要玻璃，透明度足夠的水晶也可以做鏡子啊。
他對於鏡子的需求其實也不大，銅鏡只要打磨的足夠細膩，其實也足夠看得清了，遠遠不是人們所想的那般模糊，只不過對比玻璃鏡的話，確實略顯黯淡了一些。
如果光線不夠的話，那更嚇人，古人說晚上不要照鏡子，大概可能是晚上光線不足，披頭散髮的加上銅鏡的黯淡很可能會把自己給嚇一跳————
而水晶鏡帶來的亮度提升可是遠超銅鏡，雖然成本對比銅鏡貴是貴了點，但是奢侈品是這樣子的，用十倍、百倍的價格去購買那98%到99%的提升。
還有之前跟李淵許諾的天文望遠鏡，這下可能也有了著落了————吧？天文望遠鏡主鏡尺寸不小，小塊的高透明水晶容易找到，但是大塊的、有著足夠厚度的透明水晶可沒那麼容易。
而鏡子塗層問題，最簡單的是將錫箔貼上然後刷水銀，水銀會溶解錫形成塗層，不過水銀有毒啊————銀鍍層和鋁鍍層都有點遙遙無期。
被卡在這裡，陸離有些無語。
水晶鏡因為薄的緣故，可以在大塊水晶的高透明度縫隙之中截取，寶石工匠花費了一天時間，才小心翼翼的截取到了一片巴掌大高透明薄片，畢竟尺寸大了截取起來就麻煩了不少。
至於天文望遠鏡，長安作為唐朝的政治中心，最不缺的就是達官貴人，達官貴人一多奇珍異寶也多。
還真找到了幾個可以打磨的水晶石來，不過天文望遠鏡還需要慢慢調教才行————
進入九月之後，棉花開始陸續成熟進入採摘，占城稻也開始了抽穗。
李世民從服裝商行哪裡得到了錢，就將重心放在了煤礦和軍伍軍需這些民生方面上，秋季豐收忙碌過後的老百姓也開始了為冬天做準備，同時也面臨著一段農閒的空窗期。
——
對於這些短暫空閒出來的人手，李世民順手就叫人招募了這些青壯去煤礦、
鐵礦那邊做開採工作了。
驪山冶煉爐那邊挺火熱，可是爐子一直沒辦法多支起來，除了不需要那麼高的產量之外，還有一個問題：這會人力採礦的速度實在快不了，只能靠增添人手來進行。
「你說用火藥開礦怎麼樣？只需要轟隆一聲，難以開掘的礦石就可以直接運走了。」
「想法很不錯。」
「然後呢？」
「安全無法保證，而且最有效的方法是把炸藥埋進去再引爆，現在打洞不容易，只能說適合一些特定場景，離開了那些特定場景就不行了。」
「好吧。」
李世民收回了原先的想法，又問：「那羽絨服什麼時候能做出來？」
羽絨服這個誘惑都釣了他多久了，結果一直沒有突破。
「目前防絨塗層的材料突破點是石油，還需要一些時間。怎麼了，鴨絨積倉庫壓錢了？」
陸離第一反應就是之前收的鴨絨積壓倉庫，給李世民資金鍊上壓力了。
李世民搖頭：「現在還沒有太大壓力，只是民間的大量養鴨已經開始了，我怕後面真的會壓得喘不過氣來，不過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百姓們是真容易被糊弄啊，要是我提前蓄謀養好鴨苗給他們來一記回馬槍大量上市鴨苗，准能讓他們吃個大虧————」
鴨子因為羽毛也值錢了的緣故，鴨子的價格在初期還被抬價了一波，手裡養有鴨子的百姓們紛紛出手售賣。
他們一開始還好奇這鴨毛收來做什麼，但是謎題沒有完全解開，養鴨子致富這條路已經有百姓開始了梭哈，就賭鴨子的價格能維持住。
民間養鴨的熱情提高，鴨苗價格也隨之上漲，比之前翻了兩倍有餘，就這還供不應求，需求還在一路攀升之中。
而短期漲價是因為市場上的鴨子突然被抬高了需求所以導致供需關係發生變化，到後面規模起來之後出手的人多了價格肯定會下去的————
但是他還是感覺辣眼睛，他這略微出手都沒花幾百貫塊錢呢，就撬動了一個幾千貫錢甚至可能是上萬貫的需求出來。
他才收了幾個鴨毛啊，民間對於鴨苗的需求就翻了十幾倍，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勢頭，要是他再想辦法手裡拿著些鴨子多倒騰幾遍，估計就有人得要哭了。
也就李世民知道他自己沒包含著這顆壞心，而且增加大唐養鴨數量這事是怎麼都不虧的————
「這都能擊鼓傳花起來？」陸離聽了之後，怎麼感覺正常的市場波動乍一看就變成了鬱金香騙局呢？
「什麼擊鼓傳花？」李世民問道。
「就一場騙局，西方一種花剛傳進一個國家的時候，因為物以稀為貴的罕見，被上層階級視為財富與榮耀的象徵。然後就有投機者看中了這一點，開始囤積這種花不斷抬高這花的價格上漲，到後面這種花變成了一種財富機遇，誰有誰就直接發大財。」
「這時候花的價格已經超過了內在價值和觀賞性，大家都指望著這花的價格繼續上漲，他們就能通過這花掙大錢，到後面囤積花的投機者開始大量出手手裡的花之後，花的價格就崩了，誰後面在高價的時候買誰就虧大了。」
陸離攤手說道：「擊鼓傳花就是純純的欲望作票，指望著手裡的東西價格還能繼續上漲獲利，指望著自己不是最後高價買花的那個人。這也是人類史上第1次真正意義上的金融泡沫，把當時那個西方國家整得不輕，原本一個強國直接被折騰得衰落成小國了。唐之前應該有過類似同樣心理的事情發生過，只不過沒有那麼金融化和全民化而已。」
擊鼓傳花那一套永不過時，但是古代受制於社會經濟條件等問題，大概率是沒辦法做到像鬱金香騙局這樣金融化。
「確實有————」李世民伸出手指頭算了一下，「買鹿制楚、漢朝的名馬、明珠、玉器————還不少呢。」
陸離聽了他的話之後，搖搖頭：「其實要是上層不參與或者制止的話，這擊鼓傳花也不會玩的這麼大。所以很多事情都要監管、管控才行，百姓的力量可以信任，但是百姓的欲望就不能太抱有期望了。出於利益的驅使，他們就像羊群，很容易就會被頭羊引導走向。」
股市裡面的散戶已經一次次證明了羊群效應和擊鼓傳花了。而離開了股市，外面也依然處處是鬱金香騙局的影子，年年有案例年年有上當的，換個皮照樣能繼續騙人，而且無關老幼男女，總有人會上當的。
「羊群效應————」李世民摸了摸下巴，說到：「肯定也有有心人注意到了這事，指不定哪天就掏出來再次小試牛刀，確實需要監管。」
養鴨子這事也不能說是單純的騙人，因為鴨子本身是具有經濟價值的，不少百姓是奔著反正多養幾隻鴨子也不虧的想法去哄抬鴨價的。
鴨苗價格雖然翻了兩倍有餘，但是鴨苗本身的價格其實也不算高吧，這是最重要的一點，老百姓因為尋思著也虧不到哪裡去，所以才能掀起這股浪潮。
但是有了這一套方法和眼前的前例，總有奇人異士能想辦法套到別的事情上去，那到時候可能就真的是騙錢了，所以不得不防。
「監管的話也只能管大範圍的騙局，如果小範圍騙局遍地開花的話，很大概率管不過來，更別說還可能會出現官商勾結這種情況————」陸離說到：「不過可能也沒那麼多，畢竟現在還是小農經濟為主，商業流動也不發達，想騙人也沒那麼容易。」
小農經濟加戶籍制度加宗族村落制，直接導致了一些地方的人員、資金流動性極差，也導致了認生這種情況出現。
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在一個很穩定運行、人們相互熟悉的環境裡，肯定會讓人提起防範之心的。
這就需要時間來培養熟悉，時間一拉長，就容易給地方官注意到————當然，騙子總會因為傻子太多而導致計劃成功，但是能騙的人終究會少一些，能騙到的資金也會少一些。
「嗯————」李世民陷入了沉思之中，隨後語出驚人的說道：「這個擊鼓傳花的騙局能精準的套到世族豪紳頭上。」
陸離聽到他的話稍微愣了一下，微微一思考之後，就明白他在說什麼了，有些驚訝的說：「聖人你要玩這麼大嗎？真不怕把他們惹急眼了掀杆而起啊？那怕聖人你威名赫赫他們不敢明著面造反，背地裡搞小動作也夠讓人心力憔悴的，不值得啊————」
這個鬱金香騙局還真能精準套在世族豪紳身上去，只要限制住入門門檻就行了，讓普通百姓無力參與。
雖然限制住了入場人數之後可能不會炒的那麼火熱，但是可以放長線釣大魚啊，慢慢來嘛。到時候肯定有百姓能想辦法摻合一腳，不過是終究是少數，最後吃滿傷害的依然是世族豪紳————但是這也太狠了吧？沒必要啊。
唐朝可不像現代，皇帝朝廷是中央，但世族豪紳把持地方，在他們的那片土地上，是真有威望、影響力還有組織能力的，真想噁心朝廷也不是沒辦法。
聽到他一本正經的解釋和勸說，李世民擺擺手：「就隨口一說而已，還不至於，世家豪紳的問題確實需要解決，但不至於用如此之烈的方式。」
「嗯。」陸離點點頭，他其實也不覺得李世民會那麼昏————吧？
「快到冬天了，冬天有什麼活可做嗎？」李世民問道：「大雪紛飛，太限制生產和勞動了，但是這幾個月時間浪費了又可惜。」
哪怕是冬天，百姓們也會想辦法去勞作、去討口飯吃，可是冰天雪地的，確實又限制了足夠的勞動。
「冬天能做的事情————」陸離聽到這話，稍微琢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