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溫度
第102章 溫度
莊杋打開了銀色手提箱，激活納米蟲回收程序。
銀色的液態金屬從華生身上剝離，緩緩流回箱中。
手提箱的蓋子無聲合攏，內壁的顯示屏提示：
【納米集群完整度：91%】
【警告：檢測到9%的納米蟲永久性損失，無法修復】
華生看著那行紅色警告，眉宇間的憂慮更深了。
「老大，這麼高科技的東西，就這麼廢了……太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
莊杋的語氣聽不出波瀾，「它雖然神奇，但終究只是一件消耗品，接下來的損壞速度，恐怕會更快。」
他知道，納米蟲的生命周期已近終點，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加速消亡。
華生聞言，下意識摸了摸恢復原樣的臉，又看了看莊杋。
「老大，反正我長期留在基地，也不需要納米記憶皮膚，平時套上仿真人皮，再戴上面罩就行了。」
他將手提箱推向莊杋，「你是我們團隊最大的底牌，你的安全才最重要。」
莊杋想了想，點頭。
相比華生，他更需要頻繁外出，隨時變換身份，和各方勢力打交道。
現在納米蟲的消耗速度變快，他也得更加謹慎，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了。
半小時後，莊杋召集了核心成員，開了一次簡短會議。
蓋奇和熊二坐在角落裡，一個神情專注，一個沉默如山。
華生坐在老大身邊，他已經戴上了一張仿真頭套，遮住真實面容。
華昕還在哨塔上執勤，通過全息投影來參加會議。
「第一件事，關於廢棄小城。」
莊杋在桌面上輕點，調出一張簡易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記出小城的位置。
「我的判斷是，盤踞在那裡的綠皮族數量，保守估計不止五千，很可能達到一萬。
「它們在囤積物資，修築工事，估計是在為進攻臨海城做的準備。」
眾人盯著地圖，陷入沉思。
「綠皮族可不同於屍潮……」
華生補充道：「它們雖然狂暴殘忍，但有思維，有組織，還有武器，一旦形成綠潮，危險性遠超屍群，我們的基地會首當其衝。」
蓋奇點頭附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桌上攤開一張草圖：
「老大，薪火基地的防禦工事，目前能抵擋小規模的匪寇和屍潮，但面對成千上萬的綠潮……沒有任何勝算。」
眾人全看向了莊杋。
「嗯，我會讓毛山王把消息透露給臨海城的邊防軍，如果他們願意出兵清剿，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莊杋想了想，搖頭：「但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已經在尋找更安全的據點，在找到之前，我們只能等。」
場上氣氛有些沉悶。
莊杋看向全息屏幕中的華昕，以及旁邊的科爾。
「從明天起，拾荒團和裝甲小隊，不要再靠近那座廢棄小城。
「華昕負責拾荒團，科爾負責裝甲小隊，平時外出，保證至少有六名裝甲兵隨隊，遇到任何危險情況，立刻放棄任務，安全第一。」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為了應對最壞情況，你們在搜集高價值廢品時，要針對性尋找三樣東西：軍用設備、武器，還有輝晶石。」
「明白。」華昕和科爾點頭。
接著，莊杋的目光落向華生，「基地的資金方面，你也優先保證三件事。」
他伸出手指，逐一說明。
「第一，成員的食物和飲水標準直接翻倍，不用節省。
「至於給捷達團隊預留的食物和淨水，按標準份額就行，鼠人體型小，消耗不大。
「每次鼠師爺帶人來領取物資，你要詳細記錄，不能有疏漏。」
華生打開筆記本，認真記錄。
「第二，醫療物資，特別是處理外傷和感染的藥品，儲備足夠半年的量，越多越好。
「第三，防禦工事繼續加固，特別是地下通道入口，必須絕對隱蔽。」
莊杋伸出手，在一張潦草草圖上點了點，「這部分，你和蓋奇對接。」
「沒問題，老大。」
莊杋確認沒有遺漏，目光落在角落裡的蓋奇身上。
「蓋奇，說說地下車站的情況。」
蓋奇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上面畫滿了各種結構圖和數據。
「老闆，我已經勘探過了，從地下二層的儲水庫旁邊打通，是最安全隱蔽的方案。
「隧道總長兩百米，按照目前進度，預計一個月時間就能完成，鼠人那邊派了一百人，在日夜不停地挖。」
「有點慢了，能不能加快進度？」
「嗯……」蓋奇顯得猶豫。
莊杋見狀，站起了身，「這樣，我們先去現場看一看。」
「好！」
蓋奇帶著莊杋等人，去勘察那條正在挖掘的隧道。
地下空間潮濕悶熱，幾盞臨時架設的工程燈，將岩壁照得斑駁昏暗。
蓋奇指著剖面圖一段紅色區域，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前方岩層。
「老大，這些是高密度花崗岩層，純靠我們這幾台輔助電鑽硬挖的話，進度確實快不起來。
「要想加快進度，除非……能弄到一台小型的掘進機。」
「掘進機？」
莊杋當然知道這種工程設備，在黑市上是絕對的搶手貨，但未必有貨源。
他想了想，打開手腕面板，接入毛山王的加密通訊。
光幕亮起，毛山王那張圓滾滾的貓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在一處嘈雜黑市。
「老貓，綠皮族的具體位置，我剛發你了，這件事你儘快跑一趟。」
「行，我畢竟是二等公民嘛，也有這份提醒責任，還有別的什麼事？」
「我需要一台小型掘進機，你這裡有路子嗎？」
毛山王聽了後，警惕地回到蟹殼裡，壓低聲音說：
「掘進機？你小子要搞大事啊！這玩意兒最近查得嚴，聽說天啟教就是找了六台掘進機，從地下一百米深的地方，往臨海城中心鑽呢！」
「只是用來挖這邊的暗道而已。」
毛山王咂了咂嘴，繼續道：「好，就算真能弄到，小型的也要五百萬金鈔起，你們資金也不夠啊。」
五百萬……莊杋眉頭皺得更深了。
「老大。」
角落裡的熊二開口，聲音一如既往沉悶：「倉庫里不是有一台履帶運輸車嗎？把它引擎拆下來，再淘一個鑽頭，搗鼓一下也能用的。」
蓋奇聞言，從專業角度提出了擔憂：
「運輸車的引擎功率和轉速，跟掘進機差太遠了，穩定性、能耗、安全性……這些都沒法保證。」
「總比用手挖強。」熊二簡單直接。
「但安全隱患……」
「可以加固。」
「能耗呢？」
「柴油發電機，燒油就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展開一場簡短的技術爭論。
「行了。」
莊杋打斷他們，「就按熊二說的，先嘗試土法，老貓，你明天幫我把鑽頭和發電機運來。」
「好嘞，沒問題。」
毛山王爽快答應，隨後關閉了通訊。
莊杋的思緒卻沒有停下。
天啟教，六台掘進機，地下百米……看來，天啟教才是攻打臨海城的主力。
相比之下，塔塔吉麾下的鼠人簡直是廢物，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難怪連魔將高層都對它們不抱希望了。
設備的問題暫時解決，莊杋轉頭對蓋奇說：
「通道至少要容納一名裝甲兵通行，沿途設置三個備用緊急出口和避難點。
「人手不夠的話，就讓捷達團隊那邊安排，我希望儘快弄好。」
蓋奇指了指外面：「老大，那條現成的逃生通道呢？」
「可以用來誤導敵人。」
「明白。」
最後，莊杋看向熊二。
「熊二，說說你的問題。」
熊二言簡意賅：「缺狙擊手和機械兵，無人機與機械犬也沒人操作。」
「機械兵交給科爾培訓。」
莊杋看向熊二，「至於遠程火力小隊，你負責組建，優先從新人里挑出有射擊天賦的苗子。
「然後你來當教官，需要什麼武器裝備，就給華生列個清單。」
「可以。」熊二沉聲應下。
會議結束後，莊杋又聯繫了捷達，詢問鼠人族的最新情況。
「老大，在師爺的撮合下，我們的族人規模已經來到一千五了。」
「褐鼠和黑鼠的比例是多少？」
「褐鼠七成，黑鼠三成，不過我們沒再區分膚色了，所有族人混居一起，師爺說這樣會更有凝聚力。」
「師爺做得對。」
他和捷達閒聊了幾句，確認一切都在正軌後，才掛斷通訊。
……
核子集團，臨海城指揮中心。
在一面金屬牆壁上，顯示一副完整的城市地圖，布滿了紅點和數據流。
烏鴉站在光幕前，背對下屬。
「掌……雷錚那伙人，偷了南城守備隊的裝甲車，被追兵一路堵進山里，根據行蹤判斷，很可能往南跑了。」
烏鴉的眉頭微微蹙起。
雷錚變成了虎人，還一路往南……唯一的目的地，就只有妖都了。
但那裡是變種人的天堂，魚龍混雜，核子集團的勢力很難滲透進去。
副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問：「行政官那邊，我們要怎麼交代？」
「消息先壓下來。」
烏鴉轉過了身，「就說已經找到雷錚的一些線索，我們正在搜尋。」
他需要穩住行政官，繼續維持核子在臨海城的行動自由。
「是。」
副手不敢多言，切換了匯報內容。
「主管，城外的搜查面積持續縮減，但……我們還是沒有找到張大凡的蹤跡。」
「意料之中。」
烏鴉的語氣沒有絲毫意外，「他和天啟教那群瘋子沆瀣一氣，這也解釋他為何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等外面的紅區全部排查完，就把所有兵力調回城裡。」
「是！」
副手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提醒：
「主管，本次搜查行動的資金，只剩三分之一了，總部那邊……剛剛拒絕了新一輪的撥款申請。」
烏鴉的太陽穴又隱隱作痛。
他仿佛能聽到，上級在通訊器那頭的憤怒咆哮：廢物，一個月了！連影子都沒抓到！總部資金不是讓你們去城外旅遊的！
「把剩餘的資金，都用在刀刃上。」
烏鴉強壓下煩躁，「優先賠給那些刁蠻公民，至於傭兵團，現階段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全撤掉吧。」
他走到全息地圖前，手指在臨海城的輪廓上緩緩划過。
「所有外部兵力收縮，對城內的核心區，進行最後的地毯式清剿。」
他頓了頓，「漁網收緊，老鼠總會露出尾巴的。」
外城，紅線區域。
一座被匪寇占據的垃圾場，正火光沖天，遍地槍響。
「涉！就憑你們這一小隊人，也敢來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匪寇頭領站在一堆廢鐵上，揮舞著手中的鏈鋸斧，氣焰囂張。
他嘴巴張得很大，唾沫橫飛。
「咻——」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
一根利箭劃破空氣，精準穿透他的口腔，從後頸透出。
他瞪大眼睛，伸手想拔。
「轟！」
箭矢轟然爆炸，將小頭目的頭顱炸成一團血霧。
高處，一道矯健身影半蹲在廢棄的GG牌上。
楚寧雁臉色冷冽，拉緊手中的銀色複合弓，弓弦輕顫。
她再次搭上箭矢，箭頭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
「咻！咻！咻！」
又是連續三支爆炸箭，精準射入匪寇最密集的火力點，掀起一連串爆炸。
她動作流暢優雅，每一次拉弓都精準致命。
下方傳來一陣雜亂槍響，幾發流彈呼嘯著朝她射來。
楚寧雁身形一晃，貼著GG牌邊緣滑開，子彈擦過她剛才的位置。
她目光迅速掃過前方，遠處有一座堆滿易燃物的倉庫，再次搭上一支箭。
這一次，箭頭泛著銀白色。
箭矢劃破夜空，精準扎進倉庫的鐵皮牆壁。
箭頭附著的鋁熱劑被引燃，輕易熔穿鐵皮，點燃了內部燃料。
「呼——！」
沒有爆炸，火光沖天而起。
很快，這處匪寇窩點被夷為平地。
楚寧雁收起複合弓，面罩下的臉容，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的小組隨即進入盤查。
除了從地窖里解救出一窩被當成儲備糧的奴隸外，沒有發現張大凡的蹤跡。
楚寧雁通過肩膀上的攝像頭，將現場情況全程錄製，上傳至任務日誌。
過了一會，審查通過，這片區域在地圖上的危險標識，由紅色變成白色。
皮皮手裡提著一隻剛被組員射殺的紅魔兔，小跑著走過來。
「組長，今晚加餐！不過……都這麼晚了，你說核子會不會給加班費？」
「沒有這種先例。」
話音剛落，楚寧雁手腕上的廢土旅行家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核子集團的通知，毫無徵兆地彈出來。
【合作終止通知】
她動作一滯，眉心微蹙。
緊接著，烏鴉的私人信息也同步傳過來，內容客氣，又有點疏離。
【感謝灰雁組長的援助，集團內部戰略調整，暫時不需要外援，如果灰雁組長願意加入核子，我會親自引薦。】
楚寧雁禮貌回復一句感謝，隨後關閉通訊。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廢墟，望向遠處的臨海城輪廓。
核子集團收縮兵力，意味著莊杋的調虎離山之計已經奏效。
她對小組成員下令：「任務結束，你們先回鋒芒據點吧。」
組員們點頭離開。
楚寧雁的目光，在幾個陌生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丘山的人。
皮皮等那些組員離開後，才來到她身邊，小聲問：
「組長，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又要回去給鋒芒賣命了？」
楚寧雁聽出她話里的不情願，「怎麼，不想繼續留在鋒芒了？」
「嗯，這裡壓力太大了。」
皮皮踢走腳邊的一塊碎石，「每個月都有考核，完不成就要扣錢，我媽昨晚跟我說，想讓我回中都，找一份穩定工作，別整天在野外打打殺殺。」
楚寧雁忍不住笑了：「你是軍醫，我也沒見你開過槍。」
「這不怪我……我每次包紮完傷口，爸媽就來通訊，看到我渾身是血，肯定會多想。」
她說完，轉頭看向楚寧雁：「組長，那你呢？」
「我？」
楚寧雁的目光望向遠方，聲音很輕：
「先把九萬金鈔還給鋒芒，然後我就辭職，回中都休息一下。」
這些年總是漂泊戰鬥，她有點累了。
「真的？！」
皮皮眼睛瞬間亮了，「那我們一起回中都吧，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跟著我，你只會月月光。」
「不會呀，組長可靠，有擔當，外冷內熱的，很會照顧人呢~」
「……」
被這麼直白誇讚，楚寧雁竟有些不自然，「走吧，還有事呢。」
兩人來到毛山王的據點，租了一輛沒有定位功能的浮空車，朝著薪火基地飛去。
比起上次來，楚寧雁發現薪火基地已經截然不同。
水泥外牆覆蓋了一層拼接鋼板，上面殘留著焊接痕跡。
大門由履帶板和防爆門拼成，屋頂和倉庫角落，架設著幾挺自動機槍，構成交叉火力網。
幾架無人機在低空盤旋，牆角陰影處還潛伏著兩台機械犬。
屋頂上，四名身穿動力裝甲的士兵威風凜凜地站著。
而最高處的哨塔上，那支黑洞洞的狙擊槍口，正牢牢鎖定她們，在確認楚寧雁的身份後才移開。
莊杋和華昕從基地里走了出來。
「姐姐！」華昕臉上帶著喜悅，快步迎了上來，拉住楚寧雁的手臂。
莊杋走了過來，朝楚寧雁點頭，「之前情況緊急，我還沒來得及正式道謝，薪火基地欠你一個人情。」
「沒事，舉手之勞。」
楚寧雁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你的狀態完全恢復了。」
「還行，做了一個很累的夢。」
莊杋沒有過多寒暄，側過身，「都進來吧，外面不安全。」
隨後，四人來到二樓的半開放平台。
這裡原本是被屍怪砸出來的破口，後來被蓋奇做成一個陽台。
楚寧雁走到邊緣，俯瞰著廢墟夜景，還能看到被詭霧扭曲的殘月。
皮皮見狀，朝華昕眨了眨眼。
「哎，我剛打到了一隻紅魔兔，不知道怎麼處理，你教教我唄？」
華昕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噢，好啊，走吧！」
楚寧雁微瞪了皮皮一眼。
皮皮假裝沒看見，拉著華昕的手迅速離開，臉上還帶著一絲狡黠。
平台之上，只剩莊杋和楚寧雁兩人。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核子的人撤了。」
楚寧雁打破沉默，「城外的風險整體解除，你們只要不去那些紅線區域，基本安全，但城內會更加危險。」
「明白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斡旋，不然我們就有麻煩了。」
楚寧雁恢復了清冷聲線：「能破壞核子的行動就行，也是我樂意看到的。」
莊杋知道她很討厭徐仁義，連帶著核子集團的一切。
「那你等下是回鋒芒基地？」
楚寧雁點了點頭，「嗯，回去申請辭職，然後和皮皮回中都。」
「回去中都，之後呢？」
「休息一下。」
莊杋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望向遠方廢墟。
片刻後，他才開口：「我們現在很缺人，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
「以後再看吧。」
楚寧雁的回答有些含糊，「短期內，我會留在中都，幫希望之家做點什麼，那邊的盈利情況一直不太好。」
「希望之家……」莊杋輕聲念叨。
「嗯，那是一個專門收養孤兒的慈善機構，由一對老夫婦創建。」
楚寧雁簡單解釋了一下：「前些年，他們甚至會收養變種兒，後來被舉報了，關停過一段時間。
「現在資金一直緊缺，募捐的人越來越少，我只能儘自己一份微弱力量。」
莊杋則通過徐仁義的記憶，看到了中都更殘酷的一面。
由於克隆技術的濫用，催生出大量不合格的棄嬰和兒童，希望之家能收容的孤兒數量也十分有限。
更多的棄嬰和兒童，最終都送進了查理糖廠的離心機。
莊杋將那份記憶壓下，繼續問：
「那些孩子，需要自行謀生吧？」
「嗯，他們都從童工做起，挖煤礦、清煙囪和地下軌道，每天都很累，而工頭只管一頓飯。」
楚寧雁沉默了一會，輕聲說：「他們長不到的，也活不到成年。」
莊杋看著遠處廢墟，緩聲開口：「那些大一點的孩子，你都了解嗎？」
「嗯，每一個我都清楚。」
莊杋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起來：
「灰雁，我這邊缺信得過的人。
「如果他們願意來，我隨時歡迎，我能保證他們的食宿，讓他們拿起武器，活下來，不被奴役。
「我們會教他們如何生存，如何戰鬥，讓他們成為團隊的力量，而不是誰的附庸。
「讓他們有尊嚴地活著。」
楚寧雁怔住了。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所描述的未來，竟帶著一絲真實溫度。
她重新審視著他，那雙清冷眸子裡，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亮光。
莊杋沉聲道：「等我找到一片足夠安全的區域，我會重建家園。」
楚寧雁看著他，許久，才點了點頭。
「我去問問那些大孩子的意見，不能保證什麼，但……謝謝你。」
「這份信任，是相互的。」
事情談完，楚寧雁轉身離開，背影一如既往地清冷筆直。
「等等。」
莊杋叫住了她，將一迭金鈔與一根金條遞了過去。
「這裡一共十五萬。」
「多了，九萬就夠還清。」
躲在角落裡的皮皮，直接扶額：
「完了，組長又忘了算手續費，那可是四千五金鈔啊……」
莊杋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托起她的手，將那一袋錢放在了她掌心。
楚寧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卻慢了半分，手背傳來一絲溫度。
莊杋的理由很坦然，「那些孩子要過來，路上的開銷我來出。」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將手縮了回來，只輕「嗯」了一聲。
「哇！你看到了嗎，手抓住了！」
皮皮不斷晃著華昕的胳膊，「他們會在一起嗎？」
華昕搖了搖頭，像在分析戰術：「不可能，涯哥和姐姐都是悶罐子性格，不主動推一把的話，很難實現的。」
「哎等等……姐姐看到我們了。」華昕心虛，立刻溜走了。
楚寧雁已經走過來，瞥了皮皮一眼：
「發什麼呆，還不走？」
皮皮輕吐舌頭，瞅了一眼遠處的男人，跟在楚寧雁身後。
出了大門後，她湊到楚寧雁身邊，才發現對方的耳根有些微紅。
「組長，感覺如何？」
「嗯，上車再打你。」
「為什麼嘛！」
楚寧雁停住腳步，轉身，一臉嗔怒。
「……你們的說話聲，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本章完)
莊杋打開了銀色手提箱，激活納米蟲回收程序。
銀色的液態金屬從華生身上剝離，緩緩流回箱中。
手提箱的蓋子無聲合攏，內壁的顯示屏提示：
【納米集群完整度：91%】
【警告：檢測到9%的納米蟲永久性損失，無法修復】
華生看著那行紅色警告，眉宇間的憂慮更深了。
「老大，這麼高科技的東西，就這麼廢了……太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
莊杋的語氣聽不出波瀾，「它雖然神奇，但終究只是一件消耗品，接下來的損壞速度，恐怕會更快。」
他知道，納米蟲的生命周期已近終點，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加速消亡。
華生聞言，下意識摸了摸恢復原樣的臉，又看了看莊杋。
「老大，反正我長期留在基地，也不需要納米記憶皮膚，平時套上仿真人皮，再戴上面罩就行了。」
他將手提箱推向莊杋，「你是我們團隊最大的底牌，你的安全才最重要。」
莊杋想了想，點頭。
相比華生，他更需要頻繁外出，隨時變換身份，和各方勢力打交道。
現在納米蟲的消耗速度變快，他也得更加謹慎，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了。
半小時後，莊杋召集了核心成員，開了一次簡短會議。
蓋奇和熊二坐在角落裡，一個神情專注，一個沉默如山。
華生坐在老大身邊，他已經戴上了一張仿真頭套，遮住真實面容。
華昕還在哨塔上執勤，通過全息投影來參加會議。
「第一件事，關於廢棄小城。」
莊杋在桌面上輕點，調出一張簡易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記出小城的位置。
「我的判斷是，盤踞在那裡的綠皮族數量，保守估計不止五千，很可能達到一萬。
「它們在囤積物資，修築工事，估計是在為進攻臨海城做的準備。」
眾人盯著地圖，陷入沉思。
「綠皮族可不同於屍潮……」
華生補充道：「它們雖然狂暴殘忍，但有思維，有組織，還有武器，一旦形成綠潮，危險性遠超屍群，我們的基地會首當其衝。」
蓋奇點頭附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桌上攤開一張草圖：
「老大，薪火基地的防禦工事，目前能抵擋小規模的匪寇和屍潮，但面對成千上萬的綠潮……沒有任何勝算。」
眾人全看向了莊杋。
「嗯，我會讓毛山王把消息透露給臨海城的邊防軍，如果他們願意出兵清剿，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莊杋想了想，搖頭：「但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已經在尋找更安全的據點，在找到之前，我們只能等。」
場上氣氛有些沉悶。
莊杋看向全息屏幕中的華昕，以及旁邊的科爾。
「從明天起，拾荒團和裝甲小隊，不要再靠近那座廢棄小城。
「華昕負責拾荒團，科爾負責裝甲小隊，平時外出，保證至少有六名裝甲兵隨隊，遇到任何危險情況，立刻放棄任務，安全第一。」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為了應對最壞情況，你們在搜集高價值廢品時，要針對性尋找三樣東西：軍用設備、武器，還有輝晶石。」
「明白。」華昕和科爾點頭。
接著，莊杋的目光落向華生，「基地的資金方面，你也優先保證三件事。」
他伸出手指，逐一說明。
「第一，成員的食物和飲水標準直接翻倍，不用節省。
「至於給捷達團隊預留的食物和淨水，按標準份額就行，鼠人體型小，消耗不大。
「每次鼠師爺帶人來領取物資，你要詳細記錄，不能有疏漏。」
華生打開筆記本，認真記錄。
「第二，醫療物資，特別是處理外傷和感染的藥品，儲備足夠半年的量，越多越好。
「第三，防禦工事繼續加固，特別是地下通道入口，必須絕對隱蔽。」
莊杋伸出手，在一張潦草草圖上點了點，「這部分，你和蓋奇對接。」
「沒問題，老大。」
莊杋確認沒有遺漏，目光落在角落裡的蓋奇身上。
「蓋奇，說說地下車站的情況。」
蓋奇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上面畫滿了各種結構圖和數據。
「老闆，我已經勘探過了，從地下二層的儲水庫旁邊打通，是最安全隱蔽的方案。
「隧道總長兩百米，按照目前進度，預計一個月時間就能完成，鼠人那邊派了一百人，在日夜不停地挖。」
「有點慢了，能不能加快進度？」
「嗯……」蓋奇顯得猶豫。
莊杋見狀，站起了身，「這樣，我們先去現場看一看。」
「好！」
蓋奇帶著莊杋等人，去勘察那條正在挖掘的隧道。
地下空間潮濕悶熱，幾盞臨時架設的工程燈，將岩壁照得斑駁昏暗。
蓋奇指著剖面圖一段紅色區域，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前方岩層。
「老大，這些是高密度花崗岩層，純靠我們這幾台輔助電鑽硬挖的話，進度確實快不起來。
「要想加快進度，除非……能弄到一台小型的掘進機。」
「掘進機？」
莊杋當然知道這種工程設備，在黑市上是絕對的搶手貨，但未必有貨源。
他想了想，打開手腕面板，接入毛山王的加密通訊。
光幕亮起，毛山王那張圓滾滾的貓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在一處嘈雜黑市。
「老貓，綠皮族的具體位置，我剛發你了，這件事你儘快跑一趟。」
「行，我畢竟是二等公民嘛，也有這份提醒責任，還有別的什麼事？」
「我需要一台小型掘進機，你這裡有路子嗎？」
毛山王聽了後，警惕地回到蟹殼裡，壓低聲音說：
「掘進機？你小子要搞大事啊！這玩意兒最近查得嚴，聽說天啟教就是找了六台掘進機，從地下一百米深的地方，往臨海城中心鑽呢！」
「只是用來挖這邊的暗道而已。」
毛山王咂了咂嘴，繼續道：「好，就算真能弄到，小型的也要五百萬金鈔起，你們資金也不夠啊。」
五百萬……莊杋眉頭皺得更深了。
「老大。」
角落裡的熊二開口，聲音一如既往沉悶：「倉庫里不是有一台履帶運輸車嗎？把它引擎拆下來，再淘一個鑽頭，搗鼓一下也能用的。」
蓋奇聞言，從專業角度提出了擔憂：
「運輸車的引擎功率和轉速，跟掘進機差太遠了，穩定性、能耗、安全性……這些都沒法保證。」
「總比用手挖強。」熊二簡單直接。
「但安全隱患……」
「可以加固。」
「能耗呢？」
「柴油發電機，燒油就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展開一場簡短的技術爭論。
「行了。」
莊杋打斷他們，「就按熊二說的，先嘗試土法，老貓，你明天幫我把鑽頭和發電機運來。」
「好嘞，沒問題。」
毛山王爽快答應，隨後關閉了通訊。
莊杋的思緒卻沒有停下。
天啟教，六台掘進機，地下百米……看來，天啟教才是攻打臨海城的主力。
相比之下，塔塔吉麾下的鼠人簡直是廢物，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難怪連魔將高層都對它們不抱希望了。
設備的問題暫時解決，莊杋轉頭對蓋奇說：
「通道至少要容納一名裝甲兵通行，沿途設置三個備用緊急出口和避難點。
「人手不夠的話，就讓捷達團隊那邊安排，我希望儘快弄好。」
蓋奇指了指外面：「老大，那條現成的逃生通道呢？」
「可以用來誤導敵人。」
「明白。」
最後，莊杋看向熊二。
「熊二，說說你的問題。」
熊二言簡意賅：「缺狙擊手和機械兵，無人機與機械犬也沒人操作。」
「機械兵交給科爾培訓。」
莊杋看向熊二，「至於遠程火力小隊，你負責組建，優先從新人里挑出有射擊天賦的苗子。
「然後你來當教官，需要什麼武器裝備，就給華生列個清單。」
「可以。」熊二沉聲應下。
會議結束後，莊杋又聯繫了捷達，詢問鼠人族的最新情況。
「老大，在師爺的撮合下，我們的族人規模已經來到一千五了。」
「褐鼠和黑鼠的比例是多少？」
「褐鼠七成，黑鼠三成，不過我們沒再區分膚色了，所有族人混居一起，師爺說這樣會更有凝聚力。」
「師爺做得對。」
他和捷達閒聊了幾句，確認一切都在正軌後，才掛斷通訊。
……
核子集團，臨海城指揮中心。
在一面金屬牆壁上，顯示一副完整的城市地圖，布滿了紅點和數據流。
烏鴉站在光幕前，背對下屬。
「掌……雷錚那伙人，偷了南城守備隊的裝甲車，被追兵一路堵進山里，根據行蹤判斷，很可能往南跑了。」
烏鴉的眉頭微微蹙起。
雷錚變成了虎人，還一路往南……唯一的目的地，就只有妖都了。
但那裡是變種人的天堂，魚龍混雜，核子集團的勢力很難滲透進去。
副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問：「行政官那邊，我們要怎麼交代？」
「消息先壓下來。」
烏鴉轉過了身，「就說已經找到雷錚的一些線索，我們正在搜尋。」
他需要穩住行政官，繼續維持核子在臨海城的行動自由。
「是。」
副手不敢多言，切換了匯報內容。
「主管，城外的搜查面積持續縮減，但……我們還是沒有找到張大凡的蹤跡。」
「意料之中。」
烏鴉的語氣沒有絲毫意外，「他和天啟教那群瘋子沆瀣一氣，這也解釋他為何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等外面的紅區全部排查完，就把所有兵力調回城裡。」
「是！」
副手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提醒：
「主管，本次搜查行動的資金，只剩三分之一了，總部那邊……剛剛拒絕了新一輪的撥款申請。」
烏鴉的太陽穴又隱隱作痛。
他仿佛能聽到，上級在通訊器那頭的憤怒咆哮：廢物，一個月了！連影子都沒抓到！總部資金不是讓你們去城外旅遊的！
「把剩餘的資金，都用在刀刃上。」
烏鴉強壓下煩躁，「優先賠給那些刁蠻公民，至於傭兵團，現階段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全撤掉吧。」
他走到全息地圖前，手指在臨海城的輪廓上緩緩划過。
「所有外部兵力收縮，對城內的核心區，進行最後的地毯式清剿。」
他頓了頓，「漁網收緊，老鼠總會露出尾巴的。」
外城，紅線區域。
一座被匪寇占據的垃圾場，正火光沖天，遍地槍響。
「涉！就憑你們這一小隊人，也敢來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匪寇頭領站在一堆廢鐵上，揮舞著手中的鏈鋸斧，氣焰囂張。
他嘴巴張得很大，唾沫橫飛。
「咻——」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
一根利箭劃破空氣，精準穿透他的口腔，從後頸透出。
他瞪大眼睛，伸手想拔。
「轟！」
箭矢轟然爆炸，將小頭目的頭顱炸成一團血霧。
高處，一道矯健身影半蹲在廢棄的GG牌上。
楚寧雁臉色冷冽，拉緊手中的銀色複合弓，弓弦輕顫。
她再次搭上箭矢，箭頭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
「咻！咻！咻！」
又是連續三支爆炸箭，精準射入匪寇最密集的火力點，掀起一連串爆炸。
她動作流暢優雅，每一次拉弓都精準致命。
下方傳來一陣雜亂槍響，幾發流彈呼嘯著朝她射來。
楚寧雁身形一晃，貼著GG牌邊緣滑開，子彈擦過她剛才的位置。
她目光迅速掃過前方，遠處有一座堆滿易燃物的倉庫，再次搭上一支箭。
這一次，箭頭泛著銀白色。
箭矢劃破夜空，精準扎進倉庫的鐵皮牆壁。
箭頭附著的鋁熱劑被引燃，輕易熔穿鐵皮，點燃了內部燃料。
「呼——！」
沒有爆炸，火光沖天而起。
很快，這處匪寇窩點被夷為平地。
楚寧雁收起複合弓，面罩下的臉容，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的小組隨即進入盤查。
除了從地窖里解救出一窩被當成儲備糧的奴隸外，沒有發現張大凡的蹤跡。
楚寧雁通過肩膀上的攝像頭，將現場情況全程錄製，上傳至任務日誌。
過了一會，審查通過，這片區域在地圖上的危險標識，由紅色變成白色。
皮皮手裡提著一隻剛被組員射殺的紅魔兔，小跑著走過來。
「組長，今晚加餐！不過……都這麼晚了，你說核子會不會給加班費？」
「沒有這種先例。」
話音剛落，楚寧雁手腕上的廢土旅行家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核子集團的通知，毫無徵兆地彈出來。
【合作終止通知】
她動作一滯，眉心微蹙。
緊接著，烏鴉的私人信息也同步傳過來，內容客氣，又有點疏離。
【感謝灰雁組長的援助，集團內部戰略調整，暫時不需要外援，如果灰雁組長願意加入核子，我會親自引薦。】
楚寧雁禮貌回復一句感謝，隨後關閉通訊。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廢墟，望向遠處的臨海城輪廓。
核子集團收縮兵力，意味著莊杋的調虎離山之計已經奏效。
她對小組成員下令：「任務結束，你們先回鋒芒據點吧。」
組員們點頭離開。
楚寧雁的目光，在幾個陌生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丘山的人。
皮皮等那些組員離開後，才來到她身邊，小聲問：
「組長，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又要回去給鋒芒賣命了？」
楚寧雁聽出她話里的不情願，「怎麼，不想繼續留在鋒芒了？」
「嗯，這裡壓力太大了。」
皮皮踢走腳邊的一塊碎石，「每個月都有考核，完不成就要扣錢，我媽昨晚跟我說，想讓我回中都，找一份穩定工作，別整天在野外打打殺殺。」
楚寧雁忍不住笑了：「你是軍醫，我也沒見你開過槍。」
「這不怪我……我每次包紮完傷口，爸媽就來通訊，看到我渾身是血，肯定會多想。」
她說完，轉頭看向楚寧雁：「組長，那你呢？」
「我？」
楚寧雁的目光望向遠方，聲音很輕：
「先把九萬金鈔還給鋒芒，然後我就辭職，回中都休息一下。」
這些年總是漂泊戰鬥，她有點累了。
「真的？！」
皮皮眼睛瞬間亮了，「那我們一起回中都吧，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跟著我，你只會月月光。」
「不會呀，組長可靠，有擔當，外冷內熱的，很會照顧人呢~」
「……」
被這麼直白誇讚，楚寧雁竟有些不自然，「走吧，還有事呢。」
兩人來到毛山王的據點，租了一輛沒有定位功能的浮空車，朝著薪火基地飛去。
比起上次來，楚寧雁發現薪火基地已經截然不同。
水泥外牆覆蓋了一層拼接鋼板，上面殘留著焊接痕跡。
大門由履帶板和防爆門拼成，屋頂和倉庫角落，架設著幾挺自動機槍，構成交叉火力網。
幾架無人機在低空盤旋，牆角陰影處還潛伏著兩台機械犬。
屋頂上，四名身穿動力裝甲的士兵威風凜凜地站著。
而最高處的哨塔上，那支黑洞洞的狙擊槍口，正牢牢鎖定她們，在確認楚寧雁的身份後才移開。
莊杋和華昕從基地里走了出來。
「姐姐！」華昕臉上帶著喜悅，快步迎了上來，拉住楚寧雁的手臂。
莊杋走了過來，朝楚寧雁點頭，「之前情況緊急，我還沒來得及正式道謝，薪火基地欠你一個人情。」
「沒事，舉手之勞。」
楚寧雁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你的狀態完全恢復了。」
「還行，做了一個很累的夢。」
莊杋沒有過多寒暄，側過身，「都進來吧，外面不安全。」
隨後，四人來到二樓的半開放平台。
這裡原本是被屍怪砸出來的破口，後來被蓋奇做成一個陽台。
楚寧雁走到邊緣，俯瞰著廢墟夜景，還能看到被詭霧扭曲的殘月。
皮皮見狀，朝華昕眨了眨眼。
「哎，我剛打到了一隻紅魔兔，不知道怎麼處理，你教教我唄？」
華昕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噢，好啊，走吧！」
楚寧雁微瞪了皮皮一眼。
皮皮假裝沒看見，拉著華昕的手迅速離開，臉上還帶著一絲狡黠。
平台之上，只剩莊杋和楚寧雁兩人。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核子的人撤了。」
楚寧雁打破沉默，「城外的風險整體解除，你們只要不去那些紅線區域，基本安全，但城內會更加危險。」
「明白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斡旋，不然我們就有麻煩了。」
楚寧雁恢復了清冷聲線：「能破壞核子的行動就行，也是我樂意看到的。」
莊杋知道她很討厭徐仁義，連帶著核子集團的一切。
「那你等下是回鋒芒基地？」
楚寧雁點了點頭，「嗯，回去申請辭職，然後和皮皮回中都。」
「回去中都，之後呢？」
「休息一下。」
莊杋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望向遠方廢墟。
片刻後，他才開口：「我們現在很缺人，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
「以後再看吧。」
楚寧雁的回答有些含糊，「短期內，我會留在中都，幫希望之家做點什麼，那邊的盈利情況一直不太好。」
「希望之家……」莊杋輕聲念叨。
「嗯，那是一個專門收養孤兒的慈善機構，由一對老夫婦創建。」
楚寧雁簡單解釋了一下：「前些年，他們甚至會收養變種兒，後來被舉報了，關停過一段時間。
「現在資金一直緊缺，募捐的人越來越少，我只能儘自己一份微弱力量。」
莊杋則通過徐仁義的記憶，看到了中都更殘酷的一面。
由於克隆技術的濫用，催生出大量不合格的棄嬰和兒童，希望之家能收容的孤兒數量也十分有限。
更多的棄嬰和兒童，最終都送進了查理糖廠的離心機。
莊杋將那份記憶壓下，繼續問：
「那些孩子，需要自行謀生吧？」
「嗯，他們都從童工做起，挖煤礦、清煙囪和地下軌道，每天都很累，而工頭只管一頓飯。」
楚寧雁沉默了一會，輕聲說：「他們長不到的，也活不到成年。」
莊杋看著遠處廢墟，緩聲開口：「那些大一點的孩子，你都了解嗎？」
「嗯，每一個我都清楚。」
莊杋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起來：
「灰雁，我這邊缺信得過的人。
「如果他們願意來，我隨時歡迎，我能保證他們的食宿，讓他們拿起武器，活下來，不被奴役。
「我們會教他們如何生存，如何戰鬥，讓他們成為團隊的力量，而不是誰的附庸。
「讓他們有尊嚴地活著。」
楚寧雁怔住了。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所描述的未來，竟帶著一絲真實溫度。
她重新審視著他，那雙清冷眸子裡，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亮光。
莊杋沉聲道：「等我找到一片足夠安全的區域，我會重建家園。」
楚寧雁看著他，許久，才點了點頭。
「我去問問那些大孩子的意見，不能保證什麼，但……謝謝你。」
「這份信任，是相互的。」
事情談完，楚寧雁轉身離開，背影一如既往地清冷筆直。
「等等。」
莊杋叫住了她，將一迭金鈔與一根金條遞了過去。
「這裡一共十五萬。」
「多了，九萬就夠還清。」
躲在角落裡的皮皮，直接扶額：
「完了，組長又忘了算手續費，那可是四千五金鈔啊……」
莊杋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托起她的手，將那一袋錢放在了她掌心。
楚寧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卻慢了半分，手背傳來一絲溫度。
莊杋的理由很坦然，「那些孩子要過來，路上的開銷我來出。」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將手縮了回來，只輕「嗯」了一聲。
「哇！你看到了嗎，手抓住了！」
皮皮不斷晃著華昕的胳膊，「他們會在一起嗎？」
華昕搖了搖頭，像在分析戰術：「不可能，涯哥和姐姐都是悶罐子性格，不主動推一把的話，很難實現的。」
「哎等等……姐姐看到我們了。」華昕心虛，立刻溜走了。
楚寧雁已經走過來，瞥了皮皮一眼：
「發什麼呆，還不走？」
皮皮輕吐舌頭，瞅了一眼遠處的男人，跟在楚寧雁身後。
出了大門後，她湊到楚寧雁身邊，才發現對方的耳根有些微紅。
「組長，感覺如何？」
「嗯，上車再打你。」
「為什麼嘛！」
楚寧雁停住腳步，轉身，一臉嗔怒。
「……你們的說話聲，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