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追查
第101章 追查
第二天中午，臨海城外。
六輛廢品運輸車駛出城門，捲起一片黃土，在一處荒涼交割點停了下來。
車隊對面，毛山王正坐在房蟹上搖著蒲扇，似乎等候多時。
垃圾場主，是個叫老崔的獨眼男人。
他吐掉嘴裡菸頭，瞅了一眼毛山王：
「老貓，你真轉性了？連這種人人嫌棄的陳年垃圾，你也要？」
毛山王放下蒲扇，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被生活壓垮的疲憊。
「老崔，都那麼熟了，我就不瞞著掖著了，我最近的日子不好過，黑金商社那幫人又改規矩了，你應該也知道一些。
「反正……我們變種人商隊的業績指標，已經翻了兩倍，如果完不成的話，下個季度，我就得滾蛋了。」
老崔的獨眼閃爍了一下，他知道毛山王說的是實情，黑金商社的內部鬥爭，早已經公開化。
老崔和毛山王有著多年的貿易關係，他也不想輕易失去這個夥伴。
「看來，你確實有麻煩了。」
毛山王揉了揉眼睛，擠出幾分辛酸：
「你看我這體格，上有老下有小的，手下幾十號貓人兄弟等著養活，真沒辦法了，只能想點歪門邪道。」
他假意打開車門，實則快速掃了一圈廢品，成色都還不錯，心想這個老崔做事還算靠譜。
「那這些貨，你是要……」
毛山王聲音壓低，「這批貨我會拉回去，找個便宜的烘烤加工坊，試試能不能把這該死的朽霧去掉一點，能賣多少是多少吧，賺個辛苦錢。」
老崔皺眉：「你確定不會虧本嗎？這些可是深棕色的朽霧，別到時候你來找我退貨，那場面就不好看了。」
廢土人人皆知，如果是淺棕色的朽霧，還能試著烘烤一下；
但暗棕色的朽霧，處理成本直線飆升，已經遠遠超過了原物品的價值，直接扔掉會更省事。
老崔很肯定，這批貨但凡有那麼一絲價值，他都不會放進車裡，當垃圾運輸過來。
「我知道，先試試吧，表面看不出痕跡就行，那些變種人挺好說話的。」
老崔沒再勸，怕毛山王真不收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毛山王肩膀，發出沉悶響聲。
「你也不容易，這些東西不值錢，放著也是占地方，你給個油錢、人工費啥的就行了。」
老崔在內心盤算了一下，出城批文、關口檢查、車油損耗、人工成本……友情價報三萬會比較合理。
他還沒開口，毛山王已經感激涕零，哭喪著臉說：
「老崔，還是你夠義氣，不愧是我認識多年的老友！這幾車貨，我說個數吧，就一萬五金鈔，以後你每天運來六輛，我風雨無阻照單全收！」
老崔聽到這價，頓時獨眼一瞪：「老貓，一萬五？我不是做慈善的啊。」
「崔哥！就當幫兄弟一把！」
毛山王幾乎要抱住他的腿，「等我緩過這陣子，回頭請你喝最好的酒！你看我這身膘，總不能真餓瘦了吧！」
看著三百斤的大肥貓在自己面前裝可憐，甚至涕泗橫流，老崔是真無語到了。
「行了行了！就一萬五，你趕緊拉走吧，看著心煩！」
「崔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要沒有你幫忙，我手下那幾十張嘴，今天就得餓肚子了！」
「該死的，擦一下你鼻涕。」
「好咧！」
毛山王笑容燦爛地站了起來，指揮手下開始搬貨。
很快，六輛卡車的廢品，全轉移到了毛山王的車隊裡，貨車被塞得滿滿當當。
老崔看著空空如也的車廂，掂了掂手裡的錢袋，心想賺個人工費似乎也划算。
車隊啟動，毛山王哼著小曲離開。
就在這時，腕部的通訊器傳來一陣震動，是同行的加密信息：
【森阪的人在找你，犯事了？】
毛山王的貓耳抖了抖，他自問沒犯啥事，什麼時候得罪的森阪網絡？
在廢土做生意，總是黑白混雜，被大公司找上門，通常不是什麼好事。
他嘴裡嘀咕：「搞錯了吧，老子最近沒碰他們的貨啊……」
話音剛落，他猛然想起幾天前，從莊杋手裡收了一台二手的AF型號虛擬艙，正是森阪網絡的產品。
當時莊杋千叮萬囑，要處理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卻又沒說具體原因。
毛山王還打包票，說自己最擅長處理這些黑貨，保證不會有問題。
最後，他將收購價從十二萬金鈔壓到了十萬，還有點得意。
現在，毛山王的臉頰有點發燙。
他對著通訊器低吼：「停車！」
車隊應聲停下。
他從蟹殼裡拽下一卷黑色帆布，讓手下將所有卡車的車廂全部蓋住，隔絕信號追蹤。
緊接著，他從暗格里取出探測儀，親自進車廂里檢查，還繞著每輛卡車走了一圈，檢查車底和輪胎縫隙。
廢土上的追蹤器，並非衛星定位，依靠的是遍布各大城市和人類聚居地的傳感器網絡。
一旦追蹤信號靠近，就會立即報警回傳，定位追蹤器的具體位置。
毛山王拿著探測儀，只見屏幕始終顯示一條平穩的綠色波形。
沒有追蹤器。
他稍鬆了口氣，翻找出一台破爛的廢土旅行家，快速給莊杋發去一條簡短警告，隨後將設備扔進酸液罐里。
「先回商社分部，快！」
無論如何，尋求商社庇護，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黑金商社最近的一處分部，距離臨海城也要二十多公里。
當森阪網絡的調查組趕到分部時，找到在悠閒喝茶的毛山王。
「毛山王是吧，我們是森阪網絡的總部調查科。」
組長出示了證件，聲音冰冷，「你經手了一件與本公司機密相關的物品，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毛山王放下茶杯，肥碩身體反而陷得更深，動也沒動。
「各位長官，說笑了，我是黑金商社的二級供應商，不是什麼路邊野貓，你們森阪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與此同時，分部負責人收到了毛山王的緊急求救，說森阪網絡要來鬧事。
森阪網絡？？
負責人一刻都沒敢耽誤，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趕到。
負責人看了一眼調查組長，又看了看毛山王，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負責人對組長說：「這裡是黑金商社的分部，有什麼事可以幫到你們嗎？」
他又介紹了一下毛山王：「這位是毛山王，商社二級供應商。」
「嗯……」
組長顯然不想把事情鬧大，他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氣勢，語氣變得緩和：
「我們只想向毛山王先生，詢問幾個問題，絕無他意。」
負責人放寬了心，轉頭瞪向毛山王：
「老貓，你配合一下。」
「好咧，只要不帶我走，一切都好說。」
毛山王這才慢悠悠站了起來。
眾人識趣退開，只剩組長和毛山王兩人在場。
組長開門見山：「6月13日，你是不是收了一台AF型號的虛擬艙？」
「6月13日……」
毛山王眯著眼努力回想，「……是有這麼一回事，那天有幾個人來賣這台機器，我看是黑貨，一開始不太想收。」
「但你還是收了。」
毛山王聳肩：「我砍了一半價，對面答應了，我想著利潤不錯，就收了吧，轉手就賣給了一個二道販子……你們不會真要查我吧。」
組長搖頭：「賣家是誰？」
「不認識，生客。」
「請你認真點，我耐心有限。」
毛山王笑嘻嘻說：「我每天經手這麼多客，真不會記住這些人的面貌。」
這死胖子還在嘴硬，難道是同夥？
組長有些動怒。
黑金商社的靠山是十大財閥之一的陸行鳥，他也不敢鬧大，否則早就將這處分部夷為平地。
毛山王輕咳了一聲。
組長沒反應過來，「什麼？」
毛山王又咳嗽了好幾下，甚至用眼神暗示，手指來回搓著。
「……」
組長終於意識到，這死胖子是在索要好處費，內心的厭惡感愈發強烈。
他將一小塊金子扔到桌面，毛山王眼睛都亮了，「謝謝惠顧~」
「給你最後機會，全部說出來。」
毛山王的態度立即變好，「長官，我又想起來了，他們的口音很像中都。」
「具體特徵。」
毛山王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拿捏到位。
「他們是五個男人一起來的，但戴著灰色面罩，看不清臉，眼睛偏扁，眉骨深邃，鼻根也高，嗯……大概這樣子。」
毛山王甚至貼心地畫了出來，遞給了組長。
「但讓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們的走路姿勢一模一樣，每個人的抬手角度、邁步距離，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當時還以為見了鬼！」
組長怒瞪：「現在又全想起來了？」
「嘿嘿，我有健忘症嘛。」
毛山王搖著蒲扇，繼續補充細節：
「我還偷瞥了一眼，發現他們每個人的後腦勺上，都有一塊小小黑斑，不像紋身，像是某種編碼，比較模糊。」
組長的神色凝重起來。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交易細節的問題，毛山王都對答如流，沒有絲毫破綻。
「這幾天，希望毛山王先生不要離開臨海城太遠，我們可能隨時找你核實一下情況。」
「成，我這裡上線付費諮詢業務，按分鐘計費，歡迎你們常來。」
組長悶著一口氣離開。
組員跟在旁邊，低聲開口：「組長，這個毛山王，可信嗎？」
「見錢眼開的奸商，我見過太多了，他們守不住任何秘密的。」
組員點頭，繼續說：「那群賣家的後頸有編碼……很像傑克部族的人。」
「如果死胖子沒撒謊的話，應該就是那群從中都逃亡的家政複製人了。」
組長說到這，臉色也越來越沉。
他原以為只有一個目標，現在卻變成一個面貌和特徵完全相同的龐大群體。
這下有點麻煩了。
調查組剛走出黑金商社的大門，不遠處恰好傳來一陣吵鬧。
疤弟帶著他那群兇悍手下，圍住了毛山王的車隊。
雙方劍拔弩張，卻都沒有開槍。
「我說最後一遍，給老子打開！我倒要看看，這肥貓在倒騰什麼寶貝！」
疤弟一腳踹翻了貓人，隨後幾名手下衝上來，用撬棍暴力破開門鎖。
車門打開，濃重的朽霧氣息撲面而來，露出一車被腐蝕的廢品。
疤弟愣住了。
他身後的手下也愣住了。
「怎麼全是破爛？」
疤弟不信邪，跳了進去，在裡面翻找一番，除了成堆廢鐵什麼都沒有。
無論金屬零件，報廢義體，還是一堆看不出原樣的電子元件，全都被暗棕色的朽霧腐蝕。
肯定是煙霧彈！
疤弟不信邪地撬開其他車廂，結果全是沒人要的廢品。
「這死胖子，搞什麼……」
他撓了撓腦門，沒搞懂什麼意思。
毛山王掐准了時機，這才從商社裡走了出來，手裡那把大口徑霰彈槍已經上膛。
「轟——！」
沉悶槍聲響起，在疤弟的腳邊炸開一團火花，嚇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再動我的貨，打爆你疤頭。」
疤弟見他不敢真開槍，膽子又壯了起來：「毛山王！你他媽是真窮瘋了吧，連這種貨色都收？」
手下們發出一陣鬨笑。
毛山王面無表情：「我樂意。」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等著降級吧，到時老子要把你這身肥肉做成火腿！」
疤弟撂下狠話，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調查組長饒有興致地看完了全程。
他走到毛山王身邊，指了指車廂里的廢品，「你這些貨，朽霧這麼濃，還能賺到錢？」
毛山王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錢難掙，屎難吃，我準備拉回去用高溫烤一段時間，看能不能騙騙那些不長眼的變種人。」
組長眼中閃過鄙夷，他看不起這種坑蒙拐騙的商人。
但也因此，毛山王見錢眼開的性格，讓剛才的審問內容，顯得更可信了。
組長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森阪網絡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森阪龍聽完匯報後，臉色平靜，看了一眼全息面板。
「你是說，傑克部族？」
「是的，董事長。」
站在他面前的，是調查部部長。
「我們的情報顯示，傑克部族已經結束了內亂，推舉出一位新首領。
「據說那個首領搶了一台男爵機甲，爆改後裝在自己身上，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叫『大傑克』。」
森阪龍的指節輕敲桌面，緩聲開口：
「傑克部族的每一個複製人，大腦結構完全一樣，這正好符合人腦矩陣的穩定性要求，最大程度減少排斥反應。」
部長立即醒悟過來，「董事長，您是認為，傑克部族自己搞出了人腦矩陣，然後入侵我們的伺服器？」
「很大可能。」
森阪龍在全息屏幕上調出幾份文件，隨口問：「他們有多少人？」
「董事長，根據最新估算，傑克部族的人口達到了幾十萬，體量龐大，而且藏在大山深處，查起來非常麻煩。」
「繼續查。」
森阪龍眼神微冷，「另外，讓南部的調查小組繼續，我需要多方印證，確保情報可靠。」
「是，董事長。」
與此同時，廢棄的工業小鎮。
華昕和科爾帶領拾荒團隊，在這裡展開行動。
在科爾的建議下，拾荒團被分成十個小組，每組由一名人類和一名貓人組成。
貓人的敏銳聽覺、嗅覺和夜視能力，是最好的危險預警系統。
四名身穿動力裝甲的薪火成員，在外圍構成一道安防和火力防線。
華昕的命令傳達給每一個人。
「所有人注意，一旦遭遇突發，立即通訊警示，退到最近的裝甲兵身邊，然後撤回卡車！」
全體點頭，認真執行。
六輛重型卡車，圍成一個圓形營地，裡面也有一名裝甲兵和四名仿生人，端著步槍來回警戒。
科爾留守營地，負責調度物資，安排成員的具體份額。
華昕則帶著其中一組，在廢墟里尋找可能存在的隱藏避難所。
但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後來，三人穿過一片倒塌的建築群，來到一座廢棄工廠前。
華昕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她聳了聳鼻尖，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惡臭鑽入鼻腔。
她抬起頭，只見不遠處，有用木樁搭建的簡陋圍欄，上面掛著一些風乾碎肉，像是某種祭祀儀式。
她心猛地一沉，用手比劃了一下。
身後兩人一起默默後退。
「注意，我這邊有突發情況，所有小組保持警惕，不要靠近。」
華昕關閉通訊面板後，悄無聲息地爬上一旁最高的建築頂部。
當她從高處俯瞰時，倒吸一口涼氣。
是綠皮族！
只見山谷里，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數不清的綠皮擠滿山谷。
它們皮膚墨綠，身材粗壯，揮舞著簡陋石斧和木棒，發出一聲聲「哇嘎」。
她粗略估計，至少有五千多隻。
這些綠皮在開山鑿路，往外搬運著一車車碎石和原木，不知在搗鼓什麼陰謀。
她低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原以為，這處廢墟小鎮能成為薪火未來的基地，但現在看來，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了。
「所有人注意，以營地為中心，2點鐘方向，距離約五百米，發現了大規模綠皮族，禁止靠近，禁止發出異響，等待重新規劃拾荒路線。」
華昕說完後，又錄製了一段視頻作為憑證，隨後身形矯健跳下，和兩名組員迅速返回了基地。
科爾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和華昕商量一番後，決定全體撤離。
短期來看，這個小鎮太危險了。
當晚，夜色如墨。
毛山王的車隊在荒野疾馳，來到一處約定好的荒廢建築。
莊杋帶著華昕和熊二，以及六名身穿動力裝甲的薪火成員，早已在此等候。
毛山王的車隊，帶來四台動力裝甲和十二輛重卡，其中有六輛，裝滿了朽霧廢品。
莊杋這邊，同樣開來六輛大卡車，裡面裝滿了高價值舊貨。
「老貓，一切順利吧？」
「沒事，調查組那些天真蠢貨，全被我帶溝里了，至少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查不到你頭上。」
莊杋拍了拍他的肩：「上次不是我故意隱瞞的，但確實很抱歉。」
「理解理解，畢竟那時候，咱倆還不是什麼鐵盟友，現在嘛，既然是盟友了……那給我打個折唄。」
「行……」
毛山王滿是感慨：「不過，你小子是真厲害，前腳剛得罪完核子，後腳又把森阪給惹了，還能活蹦亂跳到現在，廢土真沒幾個人有你這份膽量。」
「好，不要說了。」
莊杋聽了後也有點鬱悶，走向那六輛卡車，打開倉門進去了。
開始施法了……毛山王瞥了那邊一眼，隨後讓手下盤點現存的貨物。
車廂內瀰漫的朽霧，被莊杋源源不斷抽離，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一個小時後，所有廢品恢復了原有光澤。
這次交易，莊杋淨賺七十萬金鈔，但最後只收了六十萬。
他額外支付的十萬金鈔，作為「封口費」，讓毛山王務必想辦法，堵住森阪網絡的調查，只要別燒到薪火基地就行。
四台動力裝甲需要一百萬金鈔，莊杋在支付完後，手裡還有二十萬。
為了應對森阪網絡的潛在威脅，他又採購了一批新裝備與子彈，並為拾荒團添置了高溫防護服。
最後，他只剩不到五萬金鈔。
「老貓，你現在貿易量多起來，也要加強押運的力量了。」
「在招了，但是急不來，一定要靠譜信得過的才行。」
毛山王看向他，「不過這樣一來，我暫時沒法給你這邊帶人了。」
「嗯，目前我們的人手足夠了。」
交易完成，雙方各自離去。
眾人回到薪火基地。
十台動力裝甲一字排開，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散發冷光，意味著所有薪火核心成員，都成了裝甲兵。
科爾盼了許久，今晚終於穿上屬於自己的那一台裝甲，心情有點激動。
但在激動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壓力，他找到莊杋，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老大，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他聲音有些乾澀，「我可能勝任不了裝甲小隊的隊長。」
莊杋有點意外，「是什麼原因？」
科爾講述了前幾天在虛擬網絡里進行的一次模擬對抗。
在那次對抗中，他的幾次指揮失誤，導致整個小隊「重大傷亡」，讓他備受打擊。
「老大……雖然這只是虛擬網絡，可我想了很久，如果你讓我管理後勤，算清每一顆子彈，管好每個人的吃穿用度，我是沒問題的。
「但我沒法帶著他們去打贏一場真正的戰爭，我很怕外行領導內行，那樣對團隊生命的不負責。」
「科爾，你已經做的不錯了。」
「可是……」
「這樣，你先做著吧。」
莊杋沉吟了片刻，「等以後有合適的人選，你再退下來，不要有負擔。」
「那……好吧。」
等科爾離開後，莊杋的目光回到屏幕上，繼續研究華昕錄製的綠皮族視頻。
視頻里的綠皮營地結構完整，秩序井然，顯然已盤踞多時。
綠皮族，是不是和天啟教聯手了？
莊杋越想越有可能。
這時，華生走了過來，臉帶憂慮。
「老大，借一步說話。」
「好。」
莊杋和他走進了房間裡。
華生拉下衣服，給莊杋看了看他的肩膀。
只見他肩膀的納米記憶皮膚，出現一小片剝落，露出底下的真實皮膚。
「老大，這是什麼情況？」
莊杋搜尋了一番老人的記憶，緩聲說：「可能超過維護周期了。」
華生有點緊張：「那……那超過了維護周期，是不是不能修復了？」
「對……納米蟲的自我修復能力達到上限，要壽終正寢了。」
(本章完)
第二天中午，臨海城外。
六輛廢品運輸車駛出城門，捲起一片黃土，在一處荒涼交割點停了下來。
車隊對面，毛山王正坐在房蟹上搖著蒲扇，似乎等候多時。
垃圾場主，是個叫老崔的獨眼男人。
他吐掉嘴裡菸頭，瞅了一眼毛山王：
「老貓，你真轉性了？連這種人人嫌棄的陳年垃圾，你也要？」
毛山王放下蒲扇，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被生活壓垮的疲憊。
「老崔，都那麼熟了，我就不瞞著掖著了，我最近的日子不好過，黑金商社那幫人又改規矩了，你應該也知道一些。
「反正……我們變種人商隊的業績指標，已經翻了兩倍，如果完不成的話，下個季度，我就得滾蛋了。」
老崔的獨眼閃爍了一下，他知道毛山王說的是實情，黑金商社的內部鬥爭，早已經公開化。
老崔和毛山王有著多年的貿易關係，他也不想輕易失去這個夥伴。
「看來，你確實有麻煩了。」
毛山王揉了揉眼睛，擠出幾分辛酸：
「你看我這體格，上有老下有小的，手下幾十號貓人兄弟等著養活，真沒辦法了，只能想點歪門邪道。」
他假意打開車門，實則快速掃了一圈廢品，成色都還不錯，心想這個老崔做事還算靠譜。
「那這些貨，你是要……」
毛山王聲音壓低，「這批貨我會拉回去，找個便宜的烘烤加工坊，試試能不能把這該死的朽霧去掉一點，能賣多少是多少吧，賺個辛苦錢。」
老崔皺眉：「你確定不會虧本嗎？這些可是深棕色的朽霧，別到時候你來找我退貨，那場面就不好看了。」
廢土人人皆知，如果是淺棕色的朽霧，還能試著烘烤一下；
但暗棕色的朽霧，處理成本直線飆升，已經遠遠超過了原物品的價值，直接扔掉會更省事。
老崔很肯定，這批貨但凡有那麼一絲價值，他都不會放進車裡，當垃圾運輸過來。
「我知道，先試試吧，表面看不出痕跡就行，那些變種人挺好說話的。」
老崔沒再勸，怕毛山王真不收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毛山王肩膀，發出沉悶響聲。
「你也不容易，這些東西不值錢，放著也是占地方，你給個油錢、人工費啥的就行了。」
老崔在內心盤算了一下，出城批文、關口檢查、車油損耗、人工成本……友情價報三萬會比較合理。
他還沒開口，毛山王已經感激涕零，哭喪著臉說：
「老崔，還是你夠義氣，不愧是我認識多年的老友！這幾車貨，我說個數吧，就一萬五金鈔，以後你每天運來六輛，我風雨無阻照單全收！」
老崔聽到這價，頓時獨眼一瞪：「老貓，一萬五？我不是做慈善的啊。」
「崔哥！就當幫兄弟一把！」
毛山王幾乎要抱住他的腿，「等我緩過這陣子，回頭請你喝最好的酒！你看我這身膘，總不能真餓瘦了吧！」
看著三百斤的大肥貓在自己面前裝可憐，甚至涕泗橫流，老崔是真無語到了。
「行了行了！就一萬五，你趕緊拉走吧，看著心煩！」
「崔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要沒有你幫忙，我手下那幾十張嘴，今天就得餓肚子了！」
「該死的，擦一下你鼻涕。」
「好咧！」
毛山王笑容燦爛地站了起來，指揮手下開始搬貨。
很快，六輛卡車的廢品，全轉移到了毛山王的車隊裡，貨車被塞得滿滿當當。
老崔看著空空如也的車廂，掂了掂手裡的錢袋，心想賺個人工費似乎也划算。
車隊啟動，毛山王哼著小曲離開。
就在這時，腕部的通訊器傳來一陣震動，是同行的加密信息：
【森阪的人在找你，犯事了？】
毛山王的貓耳抖了抖，他自問沒犯啥事，什麼時候得罪的森阪網絡？
在廢土做生意，總是黑白混雜，被大公司找上門，通常不是什麼好事。
他嘴裡嘀咕：「搞錯了吧，老子最近沒碰他們的貨啊……」
話音剛落，他猛然想起幾天前，從莊杋手裡收了一台二手的AF型號虛擬艙，正是森阪網絡的產品。
當時莊杋千叮萬囑，要處理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卻又沒說具體原因。
毛山王還打包票，說自己最擅長處理這些黑貨，保證不會有問題。
最後，他將收購價從十二萬金鈔壓到了十萬，還有點得意。
現在，毛山王的臉頰有點發燙。
他對著通訊器低吼：「停車！」
車隊應聲停下。
他從蟹殼裡拽下一卷黑色帆布，讓手下將所有卡車的車廂全部蓋住，隔絕信號追蹤。
緊接著，他從暗格里取出探測儀，親自進車廂里檢查，還繞著每輛卡車走了一圈，檢查車底和輪胎縫隙。
廢土上的追蹤器，並非衛星定位，依靠的是遍布各大城市和人類聚居地的傳感器網絡。
一旦追蹤信號靠近，就會立即報警回傳，定位追蹤器的具體位置。
毛山王拿著探測儀，只見屏幕始終顯示一條平穩的綠色波形。
沒有追蹤器。
他稍鬆了口氣，翻找出一台破爛的廢土旅行家，快速給莊杋發去一條簡短警告，隨後將設備扔進酸液罐里。
「先回商社分部，快！」
無論如何，尋求商社庇護，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黑金商社最近的一處分部，距離臨海城也要二十多公里。
當森阪網絡的調查組趕到分部時，找到在悠閒喝茶的毛山王。
「毛山王是吧，我們是森阪網絡的總部調查科。」
組長出示了證件，聲音冰冷，「你經手了一件與本公司機密相關的物品，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毛山王放下茶杯，肥碩身體反而陷得更深，動也沒動。
「各位長官，說笑了，我是黑金商社的二級供應商，不是什麼路邊野貓，你們森阪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與此同時，分部負責人收到了毛山王的緊急求救，說森阪網絡要來鬧事。
森阪網絡？？
負責人一刻都沒敢耽誤，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趕到。
負責人看了一眼調查組長，又看了看毛山王，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負責人對組長說：「這裡是黑金商社的分部，有什麼事可以幫到你們嗎？」
他又介紹了一下毛山王：「這位是毛山王，商社二級供應商。」
「嗯……」
組長顯然不想把事情鬧大，他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氣勢，語氣變得緩和：
「我們只想向毛山王先生，詢問幾個問題，絕無他意。」
負責人放寬了心，轉頭瞪向毛山王：
「老貓，你配合一下。」
「好咧，只要不帶我走，一切都好說。」
毛山王這才慢悠悠站了起來。
眾人識趣退開，只剩組長和毛山王兩人在場。
組長開門見山：「6月13日，你是不是收了一台AF型號的虛擬艙？」
「6月13日……」
毛山王眯著眼努力回想，「……是有這麼一回事，那天有幾個人來賣這台機器，我看是黑貨，一開始不太想收。」
「但你還是收了。」
毛山王聳肩：「我砍了一半價，對面答應了，我想著利潤不錯，就收了吧，轉手就賣給了一個二道販子……你們不會真要查我吧。」
組長搖頭：「賣家是誰？」
「不認識，生客。」
「請你認真點，我耐心有限。」
毛山王笑嘻嘻說：「我每天經手這麼多客，真不會記住這些人的面貌。」
這死胖子還在嘴硬，難道是同夥？
組長有些動怒。
黑金商社的靠山是十大財閥之一的陸行鳥，他也不敢鬧大，否則早就將這處分部夷為平地。
毛山王輕咳了一聲。
組長沒反應過來，「什麼？」
毛山王又咳嗽了好幾下，甚至用眼神暗示，手指來回搓著。
「……」
組長終於意識到，這死胖子是在索要好處費，內心的厭惡感愈發強烈。
他將一小塊金子扔到桌面，毛山王眼睛都亮了，「謝謝惠顧~」
「給你最後機會，全部說出來。」
毛山王的態度立即變好，「長官，我又想起來了，他們的口音很像中都。」
「具體特徵。」
毛山王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拿捏到位。
「他們是五個男人一起來的，但戴著灰色面罩，看不清臉，眼睛偏扁，眉骨深邃，鼻根也高，嗯……大概這樣子。」
毛山王甚至貼心地畫了出來，遞給了組長。
「但讓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們的走路姿勢一模一樣，每個人的抬手角度、邁步距離，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當時還以為見了鬼！」
組長怒瞪：「現在又全想起來了？」
「嘿嘿，我有健忘症嘛。」
毛山王搖著蒲扇，繼續補充細節：
「我還偷瞥了一眼，發現他們每個人的後腦勺上，都有一塊小小黑斑，不像紋身，像是某種編碼，比較模糊。」
組長的神色凝重起來。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交易細節的問題，毛山王都對答如流，沒有絲毫破綻。
「這幾天，希望毛山王先生不要離開臨海城太遠，我們可能隨時找你核實一下情況。」
「成，我這裡上線付費諮詢業務，按分鐘計費，歡迎你們常來。」
組長悶著一口氣離開。
組員跟在旁邊，低聲開口：「組長，這個毛山王，可信嗎？」
「見錢眼開的奸商，我見過太多了，他們守不住任何秘密的。」
組員點頭，繼續說：「那群賣家的後頸有編碼……很像傑克部族的人。」
「如果死胖子沒撒謊的話，應該就是那群從中都逃亡的家政複製人了。」
組長說到這，臉色也越來越沉。
他原以為只有一個目標，現在卻變成一個面貌和特徵完全相同的龐大群體。
這下有點麻煩了。
調查組剛走出黑金商社的大門，不遠處恰好傳來一陣吵鬧。
疤弟帶著他那群兇悍手下，圍住了毛山王的車隊。
雙方劍拔弩張，卻都沒有開槍。
「我說最後一遍，給老子打開！我倒要看看，這肥貓在倒騰什麼寶貝！」
疤弟一腳踹翻了貓人，隨後幾名手下衝上來，用撬棍暴力破開門鎖。
車門打開，濃重的朽霧氣息撲面而來，露出一車被腐蝕的廢品。
疤弟愣住了。
他身後的手下也愣住了。
「怎麼全是破爛？」
疤弟不信邪，跳了進去，在裡面翻找一番，除了成堆廢鐵什麼都沒有。
無論金屬零件，報廢義體，還是一堆看不出原樣的電子元件，全都被暗棕色的朽霧腐蝕。
肯定是煙霧彈！
疤弟不信邪地撬開其他車廂，結果全是沒人要的廢品。
「這死胖子，搞什麼……」
他撓了撓腦門，沒搞懂什麼意思。
毛山王掐准了時機，這才從商社裡走了出來，手裡那把大口徑霰彈槍已經上膛。
「轟——！」
沉悶槍聲響起，在疤弟的腳邊炸開一團火花，嚇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再動我的貨，打爆你疤頭。」
疤弟見他不敢真開槍，膽子又壯了起來：「毛山王！你他媽是真窮瘋了吧，連這種貨色都收？」
手下們發出一陣鬨笑。
毛山王面無表情：「我樂意。」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等著降級吧，到時老子要把你這身肥肉做成火腿！」
疤弟撂下狠話，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調查組長饒有興致地看完了全程。
他走到毛山王身邊，指了指車廂里的廢品，「你這些貨，朽霧這麼濃，還能賺到錢？」
毛山王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錢難掙，屎難吃，我準備拉回去用高溫烤一段時間，看能不能騙騙那些不長眼的變種人。」
組長眼中閃過鄙夷，他看不起這種坑蒙拐騙的商人。
但也因此，毛山王見錢眼開的性格，讓剛才的審問內容，顯得更可信了。
組長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森阪網絡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森阪龍聽完匯報後，臉色平靜，看了一眼全息面板。
「你是說，傑克部族？」
「是的，董事長。」
站在他面前的，是調查部部長。
「我們的情報顯示，傑克部族已經結束了內亂，推舉出一位新首領。
「據說那個首領搶了一台男爵機甲，爆改後裝在自己身上，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叫『大傑克』。」
森阪龍的指節輕敲桌面，緩聲開口：
「傑克部族的每一個複製人，大腦結構完全一樣，這正好符合人腦矩陣的穩定性要求，最大程度減少排斥反應。」
部長立即醒悟過來，「董事長，您是認為，傑克部族自己搞出了人腦矩陣，然後入侵我們的伺服器？」
「很大可能。」
森阪龍在全息屏幕上調出幾份文件，隨口問：「他們有多少人？」
「董事長，根據最新估算，傑克部族的人口達到了幾十萬，體量龐大，而且藏在大山深處，查起來非常麻煩。」
「繼續查。」
森阪龍眼神微冷，「另外，讓南部的調查小組繼續，我需要多方印證，確保情報可靠。」
「是，董事長。」
與此同時，廢棄的工業小鎮。
華昕和科爾帶領拾荒團隊，在這裡展開行動。
在科爾的建議下，拾荒團被分成十個小組，每組由一名人類和一名貓人組成。
貓人的敏銳聽覺、嗅覺和夜視能力，是最好的危險預警系統。
四名身穿動力裝甲的薪火成員，在外圍構成一道安防和火力防線。
華昕的命令傳達給每一個人。
「所有人注意，一旦遭遇突發，立即通訊警示，退到最近的裝甲兵身邊，然後撤回卡車！」
全體點頭，認真執行。
六輛重型卡車，圍成一個圓形營地，裡面也有一名裝甲兵和四名仿生人，端著步槍來回警戒。
科爾留守營地，負責調度物資，安排成員的具體份額。
華昕則帶著其中一組，在廢墟里尋找可能存在的隱藏避難所。
但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後來，三人穿過一片倒塌的建築群，來到一座廢棄工廠前。
華昕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她聳了聳鼻尖，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惡臭鑽入鼻腔。
她抬起頭，只見不遠處，有用木樁搭建的簡陋圍欄，上面掛著一些風乾碎肉，像是某種祭祀儀式。
她心猛地一沉，用手比劃了一下。
身後兩人一起默默後退。
「注意，我這邊有突發情況，所有小組保持警惕，不要靠近。」
華昕關閉通訊面板後，悄無聲息地爬上一旁最高的建築頂部。
當她從高處俯瞰時，倒吸一口涼氣。
是綠皮族！
只見山谷里，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數不清的綠皮擠滿山谷。
它們皮膚墨綠，身材粗壯，揮舞著簡陋石斧和木棒，發出一聲聲「哇嘎」。
她粗略估計，至少有五千多隻。
這些綠皮在開山鑿路，往外搬運著一車車碎石和原木，不知在搗鼓什麼陰謀。
她低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原以為，這處廢墟小鎮能成為薪火未來的基地，但現在看來，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了。
「所有人注意，以營地為中心，2點鐘方向，距離約五百米，發現了大規模綠皮族，禁止靠近，禁止發出異響，等待重新規劃拾荒路線。」
華昕說完後，又錄製了一段視頻作為憑證，隨後身形矯健跳下，和兩名組員迅速返回了基地。
科爾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和華昕商量一番後，決定全體撤離。
短期來看，這個小鎮太危險了。
當晚，夜色如墨。
毛山王的車隊在荒野疾馳，來到一處約定好的荒廢建築。
莊杋帶著華昕和熊二，以及六名身穿動力裝甲的薪火成員，早已在此等候。
毛山王的車隊，帶來四台動力裝甲和十二輛重卡，其中有六輛，裝滿了朽霧廢品。
莊杋這邊，同樣開來六輛大卡車，裡面裝滿了高價值舊貨。
「老貓，一切順利吧？」
「沒事，調查組那些天真蠢貨，全被我帶溝里了，至少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查不到你頭上。」
莊杋拍了拍他的肩：「上次不是我故意隱瞞的，但確實很抱歉。」
「理解理解，畢竟那時候，咱倆還不是什麼鐵盟友，現在嘛，既然是盟友了……那給我打個折唄。」
「行……」
毛山王滿是感慨：「不過，你小子是真厲害，前腳剛得罪完核子，後腳又把森阪給惹了，還能活蹦亂跳到現在，廢土真沒幾個人有你這份膽量。」
「好，不要說了。」
莊杋聽了後也有點鬱悶，走向那六輛卡車，打開倉門進去了。
開始施法了……毛山王瞥了那邊一眼，隨後讓手下盤點現存的貨物。
車廂內瀰漫的朽霧，被莊杋源源不斷抽離，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一個小時後，所有廢品恢復了原有光澤。
這次交易，莊杋淨賺七十萬金鈔，但最後只收了六十萬。
他額外支付的十萬金鈔，作為「封口費」，讓毛山王務必想辦法，堵住森阪網絡的調查，只要別燒到薪火基地就行。
四台動力裝甲需要一百萬金鈔，莊杋在支付完後，手裡還有二十萬。
為了應對森阪網絡的潛在威脅，他又採購了一批新裝備與子彈，並為拾荒團添置了高溫防護服。
最後，他只剩不到五萬金鈔。
「老貓，你現在貿易量多起來，也要加強押運的力量了。」
「在招了，但是急不來，一定要靠譜信得過的才行。」
毛山王看向他，「不過這樣一來，我暫時沒法給你這邊帶人了。」
「嗯，目前我們的人手足夠了。」
交易完成，雙方各自離去。
眾人回到薪火基地。
十台動力裝甲一字排開，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散發冷光，意味著所有薪火核心成員，都成了裝甲兵。
科爾盼了許久，今晚終於穿上屬於自己的那一台裝甲，心情有點激動。
但在激動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壓力，他找到莊杋，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老大，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他聲音有些乾澀，「我可能勝任不了裝甲小隊的隊長。」
莊杋有點意外，「是什麼原因？」
科爾講述了前幾天在虛擬網絡里進行的一次模擬對抗。
在那次對抗中，他的幾次指揮失誤，導致整個小隊「重大傷亡」，讓他備受打擊。
「老大……雖然這只是虛擬網絡，可我想了很久，如果你讓我管理後勤，算清每一顆子彈，管好每個人的吃穿用度，我是沒問題的。
「但我沒法帶著他們去打贏一場真正的戰爭，我很怕外行領導內行，那樣對團隊生命的不負責。」
「科爾，你已經做的不錯了。」
「可是……」
「這樣，你先做著吧。」
莊杋沉吟了片刻，「等以後有合適的人選，你再退下來，不要有負擔。」
「那……好吧。」
等科爾離開後，莊杋的目光回到屏幕上，繼續研究華昕錄製的綠皮族視頻。
視頻里的綠皮營地結構完整，秩序井然，顯然已盤踞多時。
綠皮族，是不是和天啟教聯手了？
莊杋越想越有可能。
這時，華生走了過來，臉帶憂慮。
「老大，借一步說話。」
「好。」
莊杋和他走進了房間裡。
華生拉下衣服，給莊杋看了看他的肩膀。
只見他肩膀的納米記憶皮膚，出現一小片剝落，露出底下的真實皮膚。
「老大，這是什麼情況？」
莊杋搜尋了一番老人的記憶，緩聲說：「可能超過維護周期了。」
華生有點緊張：「那……那超過了維護周期，是不是不能修復了？」
「對……納米蟲的自我修復能力達到上限，要壽終正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