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伏擊夾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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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肇漢驅趕著殘兵狂追了約莫兩里地,一頭扎進了一片茂密的樹林。

  越往深處走,樹木越顯密集,齊腰的雜草瘋長,風聲穿過枝葉的縫隙,發出「沙沙」的異響,混著林間的寂靜,更顯得陰森可怖,讓人心裡發毛。

  刁參謀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警惕地掃視著幽暗的樹林深處,鼻尖似乎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下一秒,他臉色驟變,猛地轉身就往回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嘶吼:「不好,有埋伏!快跑哇!」

  胡肇漢正抱著機槍,全神貫注地警惕著四周的動靜,冷不丁被刁參謀這一聲呼喊嚇了一哆嗦,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刁參謀撞個滿懷。

  「哎呦!」胡肇漢吃痛,重心一歪,摔進了路邊的雜草叢裡,懷裡的機槍也脫手而出,「哐當」一聲掉在土路上。

  刁參謀看都沒看他一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樹林外瘋跑。

  胡肇漢趴在草叢裡,渾身是泥,「狗東西,這一撞絕對故意的,這是怕老子拿機槍打他呀!」

  胡肇漢正要破口大罵,突然,四周的樹林裡槍聲大作,「噠噠噠」的自動武器掃射聲瞬間劃破林間的寂靜,密集的子彈像雨點般射來,打在樹幹上濺起漫天木屑,發出「噗噗」的悶響。

  突如其來的槍聲把胡肇漢徹底嚇蒙了,他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棵大樹後面,趴在草叢裡頭都不敢抬,心中暗自慶幸,還是刁參謀警惕,隊伍還沒全部進入包圍圈之前及時發現了危險,不然這一下集火射擊就得死一半人。

  四周槍聲不斷,雙方都一片混亂,不少來不及反應的殘兵中彈倒地,短短片刻,就扔下了二十多具屍體,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一邊胡亂開槍還擊,一邊狼狽地往樹林外撤退。

  「開槍!都給老子開槍頂住!」胡肇漢從草叢裡爬起來,扯著嗓子瘋狂叫囂,臉色慘白如紙,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大勢已去,再在這裡僵持下去,今天恐怕就得折在這裡了。

  他一邊胡亂指揮著殘餘的士兵還擊,一邊悄悄往後退,目光掃過掉在路中間的機槍時,心臟忍不住一陣抽搐——那是他最後的自動火力了,就這麼丟了,他實在捨不得。

  「老鬼!快,去把機槍撿回來!」

  回應他的,只有密集的槍聲和士兵們的哀嚎聲。

  胡肇漢猛地回頭,看向老鬼剛才所在的位置,那裡早已空無一人,地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個彈藥箱、一條武裝帶,還有一頂沾了泥污的帽子——狗東西,為了逃命,竟然把身上能扔的東西全扔了!

  他愕然抬眼望向遠方,只見老鬼穿著單衣,一邊拼命往前跑,一邊隨手扔掉身上的棉襖。

  一身輕鬆的老鬼,迅速超越了最早逃跑的刁參謀,一路狂奔,穩穩地跑在了最前面。

  胡肇漢氣得肝顫:狗東西!果然和拐毛是一對臥龍鳳雛!老鬼是惜命如金,為了逃命,什麼東西都能扔;拐毛卻恰恰相反,要錢不要命,就算逃命,也不忘撿些值錢的東西揣在身上,真是一對活寶!

  想起拐毛,胡肇漢猛地抬眼掃視四周,目光掠過混亂的戰場,果然連拐毛的影子都沒見著——不用想也知道,那小子定是趁亂跑了。

  胡肇漢嘆了口氣,目光死死鎖在不遠處路中間、還暴露在密集槍火下的機槍上。

  恰逢一名殘兵慌不擇路地從他身邊跑過,他猛地探手,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你,去把機槍撿回來!」

  那士兵渾身抖得像篩糠,眼神里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司……司令,我不敢!那邊火力太猛,一出去就會被打成篩子!」

  胡肇漢二話不說掏出腰間的盒子炮,冰涼的槍口頂在士兵的腦門上,「這是命令!你敢抗命,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士兵被槍口的寒意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司令啊!求您饒了我吧!我去了肯定會死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你不去,現在就會死!」胡肇漢的手指緊緊扣在盒子炮的扳機上,「要麼撿回機槍,要麼現在挨槍子,你選!」

  士兵看著胡肇漢眼底的決絕,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上。

  只見他猛地竄了出去,動作又急又快,腳下的泥土被踩得飛濺,借著樹幹的掩護接連幾個高難度走位,巧妙避開了幾發飛來的子彈,竟真的成功衝到了機槍旁。

  緊接著,他順勢一個驢打滾,穩穩抓住機槍的槍托,一把將那挺冰冷的機槍抱了起來。

  不遠處的胡肇漢見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竟然成了!

  可這份喜悅僅僅持續了片刻,就在士兵抱著機槍,彎腰往回狂奔的瞬間,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好膽!」

  「噠……噠……噠……」一陣機槍短點射,幾發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後背。

  士兵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慶幸與急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他踉蹌著向前撲倒,懷裡的機槍也隨之脫手,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從後心湧出,順著衣縫往下流淌,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也浸潤了那挺冰冷的機槍槍身。

  「不——!」胡肇漢親眼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完了,到手的鴨子又飛了!這唯一的自動火力,終究還是沒能搶回來!

  就在這時,對面樹林裡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隊長,那裡有挺機槍,千萬別讓他們搶回去!」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掩護我,我去搶回來!」

  隨後,一道沉穩有力的指令穿透密集的槍聲,「機槍掩護,開火!絕不能讓機槍落入他們手中!」

  話音剛落,樹林裡的槍聲愈發密集,幾挺機槍同時響起,火力瞬間壓制過來,子彈「嗖嗖」地射向胡肇漢這邊,打得地面塵土飛濺、碎屑亂飛。

  沙四龍借著樹幹的掩護,身子一矮,像一頭矯健的獵豹般竄了出去。

  沙四龍甚至已經能看清機槍槍身上的血跡,他一臉欣喜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槍托,機槍仿佛唾手可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路邊的雜草叢中突然猛地衝出一道人影,速度快得驚人,不等沙四龍反應過來,那人便狠狠撞在沙四龍的側腰上。

  「嘭」的一聲悶響,沙四龍只覺得腰間一陣劇痛,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飛了出去。

  那人撞翻沙四龍後,絲毫沒有停頓,借著反作用力順勢就地一滾,把機槍抱在懷裡的同時,避開了緊隨而來的幾發子彈。

  緊接著身形一弓,借著樹幹和雜草的掩護,接連幾個風騷走位,左閃右避,像一道靈活的影子,在密集的機槍火網中穿梭。

  子彈「噗噗」地打在他身邊的泥土和樹幹上,濺起漫天碎屑,卻始終沒能傷到他分毫,險之又險地躲過了游擊隊的火力封鎖。

  胡肇漢趴在草叢裡,看清那人模樣的瞬間,心中炸開難以置信的狂喜,「是拐毛!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小子最靠譜!」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從草叢裡爬起來,伸手就想去接拐毛懷裡的機槍,眼底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可不等他靠近,腳步迅捷如飛的拐毛咧嘴一笑,猛地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胡肇漢的胸口。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毫無防備之下,胡肇漢被這一腳踹得飛了出去。

  胸口的劇痛讓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我去你喵的!」拐毛速度不減,抱緊懷裡的機槍,撒腿狂奔。

  胡肇漢趴在地上,捂著劇痛的胸口,對著拐毛逃竄的背影歇斯底里地怒吼,「拐毛!你這個殺千刀的叛徒!

  別讓老子再見到你,要是落在我手裡,老子定要把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拐毛的身影越跑越遠,只留下他嘲諷的聲音隨風飄來,「放心吧,你再也見不到老子了!老子才不會回來跟你當漢奸了!這挺機槍挺好的,換的錢夠老子瀟灑好久的了。」

  ……

  這場與游擊隊的惡戰,終究以胡肇漢的徹底慘敗告終。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逃出樹林,一路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穿過燒焦的蘆葦盪,爬上小鐵船回到了太平鎮。

  回家後胡肇漢清點損失,看著身邊的人數欲哭無淚。

  原本帶出去三百多生龍活虎的弟兄,經過蘆葦盪大火、樹林埋伏,死傷大半,再加上之前半路跑路的,如今回來的連一百人都湊不齊。

  「三百多弟兄……就剩這麼點了……」胡肇漢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血本無歸,血本無歸了啊!」

  先一步逃回來的刁參謀眼神閃爍,「司令,事已至此,咱們也別太消沉了。

  萬幸的是,咱們還活著,而且剛才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游擊隊的埋伏,咱們恐怕真的要全軍覆滅了。


  而且我們在黃泥塘還留了一百多新兵,合在一起還是有兩百多人的。」

  胡肇漢搖了搖頭,「光有人有什麼用?手裡沒有傢伙啊!總不能讓他們也像游擊隊一樣,拿著大刀長矛打仗吧?」

  刁參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司令,卑職倒有一個主意,既能找皇軍領到賞錢,又能快速擴充隊伍。」

  胡肇漢連忙問道:「什麼主意?快說!只要能翻身,不管什麼主意,老子都干!」

  「咱們之前不是在蘆葦盪里被大火燒死了不少兄弟嗎?」刁參謀湊近幾步,「那些屍體都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分不清是咱們的弟兄,還是游擊隊的人。

  咱們不如把那些燒焦的幾十具屍體拉到鬼子據點去,謊稱是咱們在這場惡戰中消滅的陽澄湖游擊隊,說不定能從他們那裡領到不少賞錢和武器!」

  胡肇漢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主意!刁參謀不愧是喝過洋墨水的,這腦子就是好使!

  那些屍體燒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只要咱們說得逼真,把這場惡戰的經過編得像模像樣,小鬼子未必不會信!」

  兩人一拍即合,他們連夜帶著人返回蘆葦盪,趁著夜色,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燒焦的屍體裝上牛車,浩浩蕩蕩地朝著鬼子的據點趕去。

  經過胡肇漢和刁參謀的一頓忽悠,小鬼子真信了,賞了他們兩挺歪把子和一百多支步槍,還有一些糧餉。

  兩人帶著賞賜,歡天喜地地領著殘兵返回太平鎮。

  回來就大肆招人,那些之前半路跑路的散兵,還有太平鎮周邊一些遊手好閒、想混口飯吃的地痞流氓,聽說胡肇漢這有糧餉可拿,紛紛主動找上門來,想要加入忠義救國軍。

  胡肇漢和刁參謀來者不拒,只要願意加入,一律收留。

  短短几天時間,忠義救國軍的人數便迅速膨脹,一路擴充到三百多人。

  自此,胡肇漢愈發得意,一邊靠著鬼子的扶持,擴充隊伍、囤積武器;一邊又打著「抗日」的旗號,騙取國府的補給和番號,在國府和鬼子之間左右逢源、兩邊討好。

  而他唯一的目標,就是不遺餘力地和陽澄湖游擊隊搞摩擦,爭奪陽澄湖一帶的控制權,徹底坐穩自己的位置。

  同樣鬱悶的,還有夏光隊長——原本是一場十拿九穩的伏擊,卻因為同志們缺乏經驗,被刁參謀提前發現了埋伏,最終打成了一場夾生飯,不僅沒能徹底殲滅胡肇漢的殘部,還讓他們跑了。

  「太可惜了……」夏光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不甘,「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錯過了!」

  他抬頭看向身邊正在擦拭武器的戰士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同志們還是太沒經驗了,看來必須加強訓練,練出過硬的本領,下次再遇到這樣的機會,絕不能再失手!」

  劉飛政委聽到這話,連忙開口說道:「隊長,您別太著急!

  雖然這次沒徹底消滅他們,但咱們也繳獲了不少武器。

  加上海先生支援我們的,現在咱們的裝備可以說是鳥槍換炮了。

  只要好好訓練,下次一定能收拾了胡肇漢那狗漢奸!」

  夏光點了點頭,臉上的陰霾稍稍散去。

  他看著眼前堆放整齊的武器,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政委說得對!

  我們現在武器充足,正是擴充隊伍的好時機!

  得招人!咱們得趁著這個時機壯大抗日隊伍,不僅要收拾胡肇漢,還要狠狠打擊鬼子和漢奸的囂張氣焰,守護好陽澄湖一帶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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