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留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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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溪剛踏進院子,眾人一眼就瞧見了他手裡提著的東西。看那熟悉的外包裝,便知道是什麼。

  年紀小的娃娃已經等不及了。等宋溪把糕點放下,她們就眼巴巴地看向祖母李翠翠。

  李翠翠笑著道:「吃吧。你們三爺爺帶來的,可記著。」

  「嗯,三爺爺最好了!」宋懷漣大聲說。

  李翠翠笑得更開懷:「哎喲,小漣真乖,來,太奶奶獎你一塊糕點。」

  這話一出,頓時像捅了馬蜂窩。

  小娃娃們嘰嘰喳喳說起宋溪的好話,無非是「三爺爺最好」「三爺爺最疼我們」之類。

  她們年紀雖小,爭強好勝卻不是為了一口吃的,而是更想要長輩的誇獎。

  宋家如今已不是尋常百姓家,日子雖算不得奢侈,但也過得不錯。比起同品級官員的人家,宋家的小輩在同圈子裡顯得格外樸素。

  但得益於家中教養,他們並不覺得自卑,反倒怡然自得。

  他們常聽二爺爺講幾十年前家中還未發跡時的光景。

  那些事雖不曾親眼見過,卻聽得津津有味。

  他們知道家中一切來之不易,知道家裡最厲害的人是三爺爺,知道做人要腳踏實地。

  有長輩言傳身教,宋家的孩子都沒有長歪。也不是沒有行那混帳事的,但有家中壓著,便翻不出什麼浪來。

  待到再大一些,懂事了便好了許多。

  宋溪每回買的糕點都不算多,但隔三差五就帶一回,來來回回都是差不多的樣式。

  宋府附近合胃口的糕點鋪就玉蓉堂一家,免不了如此。

  是以,小娃娃們各嘗了愛吃的就不再動口。謙讓著讓疼愛她們的長輩們吃,一來二去,每人都各得了一塊吃。

  吃過糕點,眾人便回了屋裡。

  如今冬至已過,天冷了。平日裡只有老兩口想等小兒子回來時,才會到院子裡坐一會兒,其餘時候都窩在堂屋烤著炭火。

  身上穿著厚衣裳,坐在院裡這片刻功夫倒也不覺得冷。

  記憶里那種凍手凍腳的感覺,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不多時,婆子們把菜端上來。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吃著吃著就說起在外做官的宋行安和宋行逸,也不知他們在外面怎麼樣,冷不冷。

  兄弟倆如今都在金陵。宋行逸做通判,宋行安貼身護衛。妻兒也一同隨著去了。

  宋行逸自小便向家中三叔看齊,做官之後也是如此。

  平日裡恪盡職守,親力親為,每日奔波,逢年過節才能回來一趟。

  眼瞅著離過年還有半個月,也不知道今年回來是什麼光景。

  想著,陳玉瑩道:「上回寄了信過去,來信應當就是這幾日了。」

  眾人點頭。

  而後的日子,宋家漸漸有了年味。

  今年由宋微儀領著幾個小媳婦在廂房裡蒸年糕,陳小珍抱著新添的孫兒在一旁指點。

  幾個小子被安排去打掃庭院、貼窗花。

  宋溪回來時瞧見了,本想搭把手,老兩口卻把他拉開了。

  他們心疼他在外忙碌一日,回來斷沒有再幹活的道理。

  家中也都是這般想法,總不讓宋溪做這些。

  宋溪便也不強求,他也有事要忙,只是性格使然,眼裡有活。

  冬至過後,宋溪照常每日去通政司當值。

  年底公務繁忙,各衙門的年終奏報、來年預算、官員考核,一股腦兒全涌過來。

  他案頭的公文堆得比平時高出一截,常常批到天色擦黑才下值。

  家中老兩口心疼他,每晚都讓婆子留了熱湯在灶上溫著。

  又過了幾日,吏部的文書下來了。

  通政司上下都在悄悄議論,說這回兵部、戶部、工部空出了好幾個位子,京官怕是要有一番調動。

  有人猜宋溪這回立了功,該升一升了。

  宋溪聽見了,只當沒聽見。他心裡有數,此事與他相關的概率不大。

  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吏部侍郎親自來了通政司,笑容滿面,說是奉旨宣諭。


  宋溪整衣出迎。

  旨意不長,大意是:通政使宋溪,恪慎勤勉,於大同冬衣一案中處置得宜,著加太子少保銜,賞雙眼花翎,仍留任通政使司,掌印如故。

  加銜,賞翎,但不遷官。

  宋溪叩首謝恩,面色如常。

  吏部侍郎走後,周大人進來道賀,見宋溪神色平靜,忍不住低聲問:「大人,這……不升反加銜,是為何意?」

  他本以為宋溪要藉此動上一動了,說不準他也能回去。

  宋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某來洛陽才一年,資望未足,驟然升遷反而不美。加銜是體面,留任是歷練。皇上心裡有數。」

  他沒說的是另一層意思:此番牽扯甚廣,朝中各方勢力都盯著通政司這個位置。

  他若是升了,便是搶了別人的路,平白樹敵;若是不賞,又說不過去。

  加銜留任,既全了體面,又不至於打破平衡。這是帝王心術,也是保全之道。

  周大人聽懂了,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宋溪放下茶盞,目光落向窗外。

  臘月的石榴樹光禿禿的,枝幹上落了一層薄雪。

  他想起自己從杭州到洛陽,不過一年光景。

  杭州任上,他治過水、清過田賦、平過幾樁積案,那些功績一筆一筆都記在吏部的考功簿上。

  可京官和地方官不同,京城的水太深,每走一步都得掂量分量。他不急。

  該是他的,跑不了。不該是他的,爭也沒用。

  除夕那天,宋溪上午還在家中陪著爹娘說了會兒話,幫著貼了對聯,午後便去了值房當值。

  按例,通政司年節期間也要留人值守,他是主官,自然要帶頭。

  傍晚時分,宮裡頭賞了一桌菜下來,說是皇上賜給值守大臣的。

  宋溪領了恩,自己留了一些菜式,將大部分送回了家中。

  他又讓車夫回家傳話,說今晚不回去了,留宿司內,讓爹娘不必等他。

  宋溪將菜式一一擺在小桌上,一個人慢慢吃。

  桌上還有家中送來的菜,四葷二素一湯。

  他想到一人吃倒有些奢侈,便叫來了同樣留值的幾名官員。

  沒有厚此彼薄,眾人里有隻與他說過一回話的,也有經常接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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