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接力
薛岳作揖道：「蕭先生，我怕辦不好，給大人丟臉。」
蕭原輕拍了拍他肩膀：「我在大人身邊五年，頭一年也天天辦錯事。大人說過一句話，」
「辦不好就學，學不會就問。只要用心，沒什麼丟臉的。」
薛岳笑了。
宋堂在一旁，默默把這話記在心裡。
蕭原走的那日，宋溪站在值房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在門口頓了頓，回頭朝這邊望了一眼，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趙勁在旁邊站著，忍不住道：「蕭先生這一走，大人身邊就冷清了。」
宋溪道：「還有你在，不會冷清。」說完，他轉身回到案前。
「去把薛岳和宋堂叫來。」
「是，大人。」趙勁還在回溫剛才的話，聽見這話，神色一正，一刻也不耽擱朝外去。
不多時，兩人到來。來得很快，進門時都帶著些拘謹。
宋溪打量了薛岳一眼。這些年很少再見，在杭州幾年雖在府里也見過不少回，但到底不比以前，只是匆匆幾面，寒暄幾句。
年少時光不可追憶，物是人非。
今日他方才仔細看清。薛岳已不復當年少時，添了成熟。
他越長大越像他父親，瞧著只有眉眼有幾分姐姐宋荷的模樣。
想到小時的情誼，宋溪開口道：「不必緊張。」
薛岳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妥，拱手道：「聽大人的。」
已是二十七八的年紀，言行舉止都是為人處事的考量。
「蕭原走了，他手裡那些事，往後你們兩個分著做。」宋溪面上無多少波瀾道。
自這些年他的官越做越大，這些事也越發常態。除了父母與兩位親哥哥，便是嫂子與家中侄子侄女尚且如此，何談外甥。
兩人齊齊應是。
宋溪看向薛岳：「你跟著我，外頭跑腿的事、衙門來往的事，學著辦。不懂就問，問不到就琢磨，琢磨不透再來問我。」
又看向宋堂：「你心細，往後文書、檔冊、往來書信歸你管。府里府外的人情來往，你幫著留意。」
宋堂垂首應是，沒有多餘的話。
兩人退出去時，在院子裡對視一眼，互相點頭致意。
宋溪坐在案後，聽著外頭的腳步聲走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進了臘月，按察使司衙門裡的事務漸漸清閒下來。
這日卻從下面呈上來一樁案子，說是個鄉紳告自家佃戶抗租不交，佃戶卻反告鄉紳逼死人命。
縣裡審了幾回，兩邊各執一詞，判不下去，便報到府里，府里又轉到了按察使司。
宋溪翻了翻卷宗，擱下筆，把薛岳和宋堂叫進來。
「這案子你們拿去琢磨琢磨。」宋溪道，「薛岳去趟縣裡，把來龍去脈問清楚。宋堂去翻翻舊檔，看這鄉紳和縣裡有沒有什麼舊帳。」
兩人對視一眼，領命去了。
薛岳跑了一趟鄉下，回來時臉曬黑了一層。他站在宋溪跟前，把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那佃戶確實死了人，是個半大小子，掉河裡淹死的。但鄉紳咬定是佃戶自己不小心，與他無關。
佃戶卻說是被鄉紳家丁追債追急了，失足落水。
兩邊都有理，也都有遮遮掩掩的地方。
宋堂這邊也翻出了東西，說是那鄉紳三年前曾被人告過侵占田產，當時主審的正是如今那個縣的縣丞，案子最後不了了之。
宋溪聽完，沒急著下結論，讓兩人各自寫了條陳呈上來。
薛岳寫得細，把佃戶家的情形、鄉紳的為人、村里人的議論都寫了進去。
宋堂寫得簡，只列了幾條時間線和疑點，但都是重點。
宋溪把兩份條陳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抬頭道：「薛岳，你去把那縣丞叫來，就說我有話問他。」
縣丞來了，宋溪沒提舊案，只問了問今年收成、縣裡民情，末了輕飄飄說了一句：「聽說那鄉紳跟你有些舊交？」
縣丞臉色變了變，支吾了幾句。
宋溪沒再追問，擺擺手讓他回去。
隔了幾日，縣裡報來結果：鄉紳賠了佃戶家一筆錢，佃戶不再鬧了，案子結了。
薛岳有些納悶，問宋堂：「大人也沒怎麼著，怎麼就結了？」
宋堂想了想，道：「大人點了那縣丞一句，他回去就得辦。不辦，那舊帳就得翻出來。我猜那縣丞回去準是敲打了鄉紳，讓他破財消災。佃戶得了賠償，自然就不鬧了。」
薛岳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咱們這算是……辦了案子，還是沒辦？」
宋堂沒接話，低頭繼續整理他的冊子。
臘月里又下了一場雪。
這日宋溪正在值房看書，趙勁推門進來，說周大牛那邊遞了話來。
「什麼事？」
「他在碼頭上聽人說，最近有伙外地人，在城裡到處打聽一位致仕老翰林的家宅位置，形跡可疑。」趙勁道，「周大牛跟了他們兩天，摸清了住處，來問我該怎麼辦。」
宋溪想了想，道：「去查查那老翰林是什麼人。」
趙勁去了，傍晚回來稟報：老翰林姓陳，原是禮部侍郎，致仕後在杭州養老。那伙外地人是隔壁府一個富商派來的，聽說這位陳老翰林在朝中還有些故舊，想走門路。
富商備了一份厚禮，表面是一口棺材，裡頭裝的其實是銀子，打算以此要挾老翰林替他辦事。
宋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道：「把那伙人扣下，東西沒收，人趕出杭州地界。再讓人去陳府遞個話，就說近日外頭不太平，讓老太爺留神門戶。」
趙勁領命去了。
過了幾日，周大牛又托人遞話來，說那伙人走了，陳府那邊加派了看門的。
宋溪聽了，沒說什麼，只是讓宋堂記了一筆。
轉眼到了年關。
臨近年關，今年不比往年忙碌，宋溪得空便歸家。
家裡一片喜氣洋洋。這日收到了宋行逸送來的信，他在府學讀書，日子過得充實。
信中說學業繁忙，今年不能歸家團圓，隨信送來了給各人準備的禮物。
家中人人有份，都是記著喜好來的，一看就費了許多心力。
其中最多的是給親弟弟宋行言的東西，是些新奇的玩具。
宋家行字輩里，行言年紀最小，如今只有五歲。
因著有宋行安在家教導，便沒送去外面的私塾。
眼下只是蒙學，宋行安能教得好。
蕭原輕拍了拍他肩膀：「我在大人身邊五年，頭一年也天天辦錯事。大人說過一句話，」
「辦不好就學，學不會就問。只要用心，沒什麼丟臉的。」
薛岳笑了。
宋堂在一旁，默默把這話記在心裡。
蕭原走的那日，宋溪站在值房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在門口頓了頓，回頭朝這邊望了一眼，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趙勁在旁邊站著，忍不住道：「蕭先生這一走，大人身邊就冷清了。」
宋溪道：「還有你在，不會冷清。」說完，他轉身回到案前。
「去把薛岳和宋堂叫來。」
「是，大人。」趙勁還在回溫剛才的話，聽見這話，神色一正，一刻也不耽擱朝外去。
不多時，兩人到來。來得很快，進門時都帶著些拘謹。
宋溪打量了薛岳一眼。這些年很少再見，在杭州幾年雖在府里也見過不少回，但到底不比以前，只是匆匆幾面，寒暄幾句。
年少時光不可追憶，物是人非。
今日他方才仔細看清。薛岳已不復當年少時，添了成熟。
他越長大越像他父親，瞧著只有眉眼有幾分姐姐宋荷的模樣。
想到小時的情誼，宋溪開口道：「不必緊張。」
薛岳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妥，拱手道：「聽大人的。」
已是二十七八的年紀，言行舉止都是為人處事的考量。
「蕭原走了，他手裡那些事，往後你們兩個分著做。」宋溪面上無多少波瀾道。
自這些年他的官越做越大，這些事也越發常態。除了父母與兩位親哥哥，便是嫂子與家中侄子侄女尚且如此，何談外甥。
兩人齊齊應是。
宋溪看向薛岳：「你跟著我，外頭跑腿的事、衙門來往的事，學著辦。不懂就問，問不到就琢磨，琢磨不透再來問我。」
又看向宋堂：「你心細，往後文書、檔冊、往來書信歸你管。府里府外的人情來往，你幫著留意。」
宋堂垂首應是，沒有多餘的話。
兩人退出去時，在院子裡對視一眼，互相點頭致意。
宋溪坐在案後，聽著外頭的腳步聲走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進了臘月，按察使司衙門裡的事務漸漸清閒下來。
這日卻從下面呈上來一樁案子，說是個鄉紳告自家佃戶抗租不交，佃戶卻反告鄉紳逼死人命。
縣裡審了幾回，兩邊各執一詞，判不下去，便報到府里，府里又轉到了按察使司。
宋溪翻了翻卷宗，擱下筆，把薛岳和宋堂叫進來。
「這案子你們拿去琢磨琢磨。」宋溪道，「薛岳去趟縣裡，把來龍去脈問清楚。宋堂去翻翻舊檔，看這鄉紳和縣裡有沒有什麼舊帳。」
兩人對視一眼，領命去了。
薛岳跑了一趟鄉下，回來時臉曬黑了一層。他站在宋溪跟前，把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那佃戶確實死了人，是個半大小子，掉河裡淹死的。但鄉紳咬定是佃戶自己不小心，與他無關。
佃戶卻說是被鄉紳家丁追債追急了，失足落水。
兩邊都有理，也都有遮遮掩掩的地方。
宋堂這邊也翻出了東西，說是那鄉紳三年前曾被人告過侵占田產，當時主審的正是如今那個縣的縣丞，案子最後不了了之。
宋溪聽完，沒急著下結論，讓兩人各自寫了條陳呈上來。
薛岳寫得細，把佃戶家的情形、鄉紳的為人、村里人的議論都寫了進去。
宋堂寫得簡，只列了幾條時間線和疑點，但都是重點。
宋溪把兩份條陳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抬頭道：「薛岳，你去把那縣丞叫來，就說我有話問他。」
縣丞來了，宋溪沒提舊案，只問了問今年收成、縣裡民情，末了輕飄飄說了一句：「聽說那鄉紳跟你有些舊交？」
縣丞臉色變了變，支吾了幾句。
宋溪沒再追問，擺擺手讓他回去。
隔了幾日，縣裡報來結果：鄉紳賠了佃戶家一筆錢，佃戶不再鬧了，案子結了。
薛岳有些納悶，問宋堂：「大人也沒怎麼著，怎麼就結了？」
宋堂想了想，道：「大人點了那縣丞一句，他回去就得辦。不辦，那舊帳就得翻出來。我猜那縣丞回去準是敲打了鄉紳，讓他破財消災。佃戶得了賠償，自然就不鬧了。」
薛岳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咱們這算是……辦了案子，還是沒辦？」
宋堂沒接話，低頭繼續整理他的冊子。
臘月里又下了一場雪。
這日宋溪正在值房看書，趙勁推門進來，說周大牛那邊遞了話來。
「什麼事？」
「他在碼頭上聽人說，最近有伙外地人，在城裡到處打聽一位致仕老翰林的家宅位置，形跡可疑。」趙勁道，「周大牛跟了他們兩天，摸清了住處，來問我該怎麼辦。」
宋溪想了想，道：「去查查那老翰林是什麼人。」
趙勁去了，傍晚回來稟報：老翰林姓陳，原是禮部侍郎，致仕後在杭州養老。那伙外地人是隔壁府一個富商派來的，聽說這位陳老翰林在朝中還有些故舊，想走門路。
富商備了一份厚禮，表面是一口棺材，裡頭裝的其實是銀子，打算以此要挾老翰林替他辦事。
宋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道：「把那伙人扣下，東西沒收，人趕出杭州地界。再讓人去陳府遞個話，就說近日外頭不太平，讓老太爺留神門戶。」
趙勁領命去了。
過了幾日，周大牛又托人遞話來，說那伙人走了，陳府那邊加派了看門的。
宋溪聽了，沒說什麼，只是讓宋堂記了一筆。
轉眼到了年關。
臨近年關，今年不比往年忙碌，宋溪得空便歸家。
家裡一片喜氣洋洋。這日收到了宋行逸送來的信，他在府學讀書，日子過得充實。
信中說學業繁忙，今年不能歸家團圓，隨信送來了給各人準備的禮物。
家中人人有份，都是記著喜好來的，一看就費了許多心力。
其中最多的是給親弟弟宋行言的東西，是些新奇的玩具。
宋家行字輩里，行言年紀最小，如今只有五歲。
因著有宋行安在家教導，便沒送去外面的私塾。
眼下只是蒙學，宋行安能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