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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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喜氣洋洋,忙碌之中,管事的注意力也未忘記放在宋溪身上。

  見到宋溪在兄長的陪同下似要離開,人已經快踏上台階,管事心中一動,連忙堆起笑容迎上前。

  他虛伸了一下手,待人看來立刻拱手道:「宋亞元老爺還請留步!」

  宋溪聽見聲音,停下腳步,回望過去。

  他因名次極高,場中眾人幾乎都衝著與他結交而來,但此刻實在不是好時機。

  或許於他們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機會,但對宋溪來說,並非什麼好事。

  他與這些人非親非故,日後不好說,但如今已不是一路人。

  他脾性好,能耐著性子溫和回應,卻也架不住三五十人圍著,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

  這與那菜市有何分別,倒不如早早離去躲個清靜。

  管事臉上和藹帶著一絲恭維,先對宋溪施了一禮,又轉向周圍漸漸聚攏的其他幾位新科舉子,團團作了個揖。

  「諸位老爺大喜!今日高中,實乃我們商州會館的榮耀。」管事聲音響亮,透著發自內心的歡喜,「小店沒什麼別的,為了聊表心意。今日中舉的幾位老爺,往後的房錢全免了!午間在後頭花廳備了桌便飯,一來給諸位老爺賀喜,二來諸位同鄉同榜,這般緣分難得,正該聚一聚,親近親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先前入住時交的押金,稍後便差人送到各位房裡。今日天大的喜事,也讓小店沾沾喜氣!」

  管事這番話說完,周圍幾人都聽明白了意思。

  免房錢、退押金是實惠,設宴則是給同榜舉子們一個名正言順結交的機會。

  場中年歲最長的那位舉子先笑著應了,他頷首道:「管事費心了。」

  其餘幾人互相看看,目光最後都不約而同落在宋溪身上。

  他們在等他的回應。

  宋溪略一思索,看在管事的面上,加之自身考量,便點頭道:「管事客氣了,那就有勞。」

  宋溪既應了,其他三人,包括衛嘉祥在內,也都紛紛向管事道了謝。

  待這番應酬過後,宋溪實在不想再被眾人圍著。

  他低聲同管事說了兩句,便繼續朝前走。

  管事事情已然達成,便不再阻攔。

  宋溪回房之後,也未落得空閒。

  幸得有兩位兄長在外照應著,擋了不少想來攀談的人,要不然總有人找准機會要進來與他說話,企圖得到青睞。

  一直到接近午時,衛嘉祥前來,宋溪才出了房門,與他同去赴那小宴。

  近午時分,院子裡丹桂飄著暗香。

  宋溪已然換了一身嶄新的青色綢衫,戴上儒巾,同衛嘉祥依約到了花廳。

  小宴設在後院一處清靜的花廳里。雖說是便飯,布置得卻極用心。

  一張紅木八仙桌,鋪著嶄新的暗紅錦緞桌圍,碗碟是細白瓷的,筷子是烏木鑲銀頭,處處透著雅致。

  菜不算多,卻樣樣應時。

  九月里蟹正肥,一道清蒸黃河蟹擺在正中,紅殼油亮;一碟水晶蟹肉凍,晶瑩透亮;葫蘆雞皮酥肉爛,香氣撲鼻;奶湯鍋子魚湯色乳白,熱氣騰騰。

  另有一壺溫著的桂花稠酒,甜香撲鼻。

  配上幾樣時鮮小炒,一碗清淡的菊花豆腐羹,幾乎將這季節的時令都端上了桌。

  宋溪一來,自然被讓到了上首。

  他一落座,席間氣氛便微妙地變了。

  同席的舉子們,不論年歲大小,臉上都堆起了笑。

  那位已年近四十、此番中了乙榜的劉舉子最先起身。

  並未以年齡做態,反倒執壺自個兒斟滿稠酒,躬著身笑道:「宋賢弟!少年高中,名動西安,將來必定前程萬里!這金秋折桂,正應了賢弟今日之喜!愚兄在此以酒賀先了!」說罷一飲而盡。

  他與宋溪年歲相差太大,若不然,叫聲「兄長」也是使得的,讀書人講究個達者為先。

  他剛坐下,坐在宋溪右手邊、場中算是唯一出身府城商戶的趙舉人便已用公筷夾了個肥大的蟹鉗,仔細剔好肉,放到宋溪面前的小碟里,熱絡道:「宋兄是亞元之才,文章氣象必是不同凡響。說來慚愧,小弟愚鈍,今日能得與宋兄同席,已是幸事,日後還盼宋兄不吝賜教才是!」


  宋溪見此,頗有些不好意思,將那小碟輕輕推回些,溫和道:「趙兄太客氣了,文章各有千秋,豈敢當『賜教』二字。我自己來便是,多謝趙兄好意。」

  趙舉人見宋溪態度雖溫和,分寸卻拿得穩,只得訕訕一笑,將那蟹肉又夾了回來。

  他此舉是為好意,不過也要看人是否能夠受用。

  宋溪顯然不願。

  趙舉子姿態放得低,但宋溪觀此人非是那能伏低做小之輩,能做出此舉,說明貪圖頗深。只是一小碟蟹肉,他自個也能剝。

  管事此時也坐在末座相陪,見眾人動筷,便起身為各位斟酒,自然先從宋溪起頭。

  因著宋溪名次極高,年紀又輕,前途一眼望不到頭,他待人接物卻又溫潤平和,席間氣氛便維持得極好。

  就連往日與人交談性情有些倨傲的,此刻也收斂了脾性,言語間滿是客氣。

  一時間,宴上敬酒布菜都隱隱圍著宋溪轉。

  劉舉子忽然撫須嘆道:「宋賢弟這般年紀,便能有此成就,他日金殿傳臚,怕也是探囊取物啊!」

  趙舉人也接口便夸:「正是!觀宋兄氣度,便知是宰輔之器,將來必定是我等仰望的人物。」

  除衛嘉祥外,另一人年歲而立,似是不善言辭,只跟著點頭道:「是啊。」

  幾人話說得漂亮,心裡也都跟明鏡似的。

  這一桌雖都是新科舉人,可名次有高低,年歲有長幼,家世有厚薄,將來的前程便大不相同。

  宋溪這「亞元」的分量,與百名開外的舉人,豈可同日而語?今日能同桌共飲,是難得的機緣。

  若能藉此攀上些交情,將來或許就是一條意想不到的門路。

  這道理,在座的誰都明白,因此言辭愈發懇切,姿態也放得愈發低了。

  酒過三巡,宴席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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