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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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嘆息過後,他有些勉力道:「程兄……去了外省投靠親人,龐兄……龐兄。」

  他喉嚨乾澀,斷續不能成語,面上悲傷溢出。

  宋溪瞳孔微縮,已想到最壞的答案。

  只聽衛嘉祥哽咽在喉,低聲道:「他際遇不好,家中出了事,已經走了……」

  「節哀。」宋溪聽此,也不免跟著嘆息一聲。心裡有難過,但遠不及面前的人悲傷。

  他與衛嘉祥三人情誼不算深篤,當初接觸不過寥寥幾日,只能算是萍水相逢。

  能銘記在心也不過是當初幫助頗豐。

  心中雖然為其難過,可至多也只是一陣。

  再感慨一句世事無常,可惜了龐兄的這般年紀還有著大好年華。

  而面前的衛嘉祥與龐衢算得上交心知己,此時自然備受煎熬。

  至於前頭的程柯,有親人投靠,倒算得上還有一個好「下落」。

  宋溪見此,雖衛嘉祥未道出實情,但也不再追問,恐衛嘉祥再傷懷。

  待衛嘉祥緩了緩,宋溪轉了話題,與其交換了些科場的近聞,而後便各自散去。

  衛嘉祥受兩位交心摯友變故影響,打探之事無心也無力去做,靠的是家中隨行的族中長輩去探聽。

  因身份不同,自然沒有宋溪打聽得詳細。這些消息只在讀書人之中流通。

  再具體一些,只在年紀輕、性情學問俱佳的人之中流通。

  其餘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恐是官府的探子。

  今日這般,宋溪無心算是還了之前的恩情。

  路上,宋溪猜測,或許程、龐兩人有此變故,想來還是與從前那樁大事有關,能在家道中落後保全性命,已屬不易。

  回到房內。

  這些日子已經打聽清楚,餘下還有兩日就是鄉試,宋溪打算由打聽到的信息再鞏固一下知識。

  一看起書來就容易不記時辰,直到宋虎來催他才抬頭望向窗外,反應過來是什麼時候了。

  宋溪放下書籍,兄弟三人朝外走。

  這一次再來西安只有他們三人,再沒有安排旁人。

  從前是人生地不熟,多個人多個依靠。

  如今他們已是來過幾次,且宋溪與宋虎待的日子也長,算是熟悉此地。

  在外頭攤子吃過飯,三人沒在外逗留,又回了會館。

  隔日,宋虎向會館借了廚房,與宋柱在外頭買了菜回來自己動手做。

  距離鄉試還有一日,他們不敢再讓宋溪去外頭吃飯。

  聽會館的管事說過,從前有一處會館之前有學子為了一己之私,給外頭考生常去的攤子用水下了藥。

  當時直接害得那日去吃飯的大約三十名讀書人都因此錯過了考試,只有幾人因身體好勉強還能去考試,可也受了影響,狀態不佳,結果差強人意,都只能被迫來年再戰。

  攤販因此受了牽連,被抓進官府里嚴刑逼問,可他怎知這樣的事?只能一直喊冤。

  後來還是仵作驗出井水中有毒,才洗脫的冤情。

  可還是受到了影響,後面再也無法在會館旁邊支攤,不知去了何處。

  那處會館也因此壞了名聲,慢慢再無讀書人去。

  因此,聽了管事所言,兩個做哥哥的自然不敢放鬆警惕,小心謹慎一些最好。

  八月九,子時方過,西安城貢院外已是火把通明,人聲如沸。

  宋溪提著考籃,排隊等候點名搜檢。

  手中提著的、隨身攜帶的考籃里裝的是昨日提前為鄉試準備的乾糧。

  幾塊結實耐存的烙餅、一些炒米和肉脯,都用油紙包得嚴實。

  因他有潔癖,而衙役檢查時往往會將食物掰開驗看,故而這些乾糧都特意做得緊實不易碎,即便被掰也不會弄得過於零散狼狽。

  之前考秀才時,因是縣試、府試,考場條件稍寬,他帶過生米雞蛋,用過考場提供的小炭爐溫熱食物,煮粥等。

  但鄉試規矩更嚴,號舍狹窄逼仄,為防火災及舞弊,並不允許生火,所有考生一律只能食用冷食。

  宋溪雖不喜冷硬之物,卻也只得適應。


  此時貢院門前都是赴考的考生,送行的人已被官兵攔在外頭,空氣里滿是緊繃的肅穆,再無喧囂。

  天色微明時才輪到宋溪,衙役仔細驗看兩遍無誤,才許入場。

  穿過「明經取士」的牌坊,按號尋到自己的號舍。

  那不足五尺見方的小間,便是接下來幾日都要待的地方。

  宋溪見到不是臭號,免不了一陣慶幸。

  進入其中,他的身形正常,因年紀小還算留有活動的余隙。

  迅速收拾妥當東西,放下考籃,研墨潤筆,靜待試題下發。

  卯時正,三聲炮響,題紙由號軍逐一分發。

  首場考《四書》義三道、《五經》義四道,皆為論說性質的經義闡釋。

  這第一場考試是鄉試的重中之重,蓋因它最直接地考查士子對儒家核心經典的理解與闡釋能力,是衡量其學問根柢、思想深度與文章功底的根本所在。

  首場的評判往往決定考官對考生的第一印象,乃至最終名次的基礎。

  宋溪不敢耽擱,展開試題,凝神細看:

  《四書》題為:

  一、「君子中庸」一節。

  二、「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三、「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

  《五經》題:

  一、「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大雅·皇矣》)

  二、「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大雅·烝民》)

  三、「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大雅·思齊》)

  四、「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大雅·文王》)

  宋溪看罷,目光在第三題「刑於寡妻」上略微停頓,唇角便不自覺地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此題正合他意。

  大齊士子自考中秀才之後才會涉獵五經,宋溪得益於老師沈常之的影響,精於《詩經》與《禮記》。

  自然其餘三經也未落下,五經不分家。

  按制,士子需於《詩》、《書》、《禮》、《易》、《春秋》中自選一經為本經,加試時則諸經皆可涉及。但大齊新皇上任改革之後,可擇其二精研,其餘也須廣泛涉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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