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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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姜聞

  從坎城回到京都已經是深夜,林青輝回到他黃亭子小區的住宅後倒頭就睡。等睡醒,第二天一早就給田狀狀打了電話。

  「老師,能幫我約見一下姜聞導演嗎?」

  田狀狀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怎麼突然想見他?」

  「有些事情想當面感謝他。」

  「行,我試試。不過你知道的,姜聞那人脾氣古怪得很,能不能見還得看他心情。」

  下午,田狀狀回了電話:「約到了,明天下午三點,他在朝陽區的工作室等你。不過他說了,別帶什麼禮品,他最煩那套虛頭巴腦的。」

  第二天下午,林青輝按著地址找到了一棟不起眼的小樓。推門進去,裡面煙霧繚繞,姜聞正叼著菸斗,翹著腿坐在沙發上翻看劇本。

  「來了?」姜聞抬頭瞥了他一眼,沒起身,「坐吧。」

  林青輝在對面坐下,直接開口:「姜導,我是來感謝您的。」

  「感謝我什麼?」姜聞吐了口煙圈,裝糊塗。

  「坎城評審團的事情,我聽雅各布主席說了。」

  姜聞哈哈大笑:「那老頭子嘴真碎,什麼都往外說。」

  他把菸斗放下,身子前傾:「不過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你知道羅丹那個巴爾扎克的雕像吧?」

  林青輝點了點頭。

  「剛弄出來的時候,他給學生看,學生都夸,說那雙手雕得太牛逼了,簡直完美。結果羅丹聽完,抄起錘子,咣」一下,就把那雙手給敲了。他說,我不能讓一雙完美的手,毀了我整個作品。」

  姜聞指了指空氣,仿佛那雕像就在眼前:「在我看,《烏扎克》就有這麼一雙手。它把人的孤獨感拍絕了,每一個鏡頭,每一個細節,都像那雙完美的手,精緻得讓人讚嘆。但你看完,記住的只有那份孤獨,而不是整個故事,整個人。這就是喧賓奪主!」

  他話鋒一轉,又提到了另一部電影:「《大象》也是,那技術,那冷靜的長鏡頭,玩得是真漂亮,精準得跟手術刀似的。但電影的魂是什麼?是技術嗎?是情緒嗎?」

  姜聞自己給出答案,語氣加重了:「我覺得都不是!電影的魂是人!是人跟人之間的碰撞,是撕裂,是謊言,是人性在極端情況下的掙扎!你那個《一次別離》,它沒有那雙搶戲的手,它渾然一體!它有血有肉,它讓神明都跟著顫抖!那兩部電影,一個太靜,一個太冷,只有你的,是熱的,是活的!」

  「不管怎麼說,您幫了我大忙。這份恩情我記著。」

  「嗨,別整這套。」姜聞擺擺手,「我又不是為了幫你才那麼說的。我就是覺得電影該有電影的樣子。再說了,咱們中國導演在國外本來就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聽說你現在在好萊塢混得不錯?」姜聞換了個話題。

  「還行吧,剛起步。」

  「那邊的製片人好打交道嗎?」

  林青輝想了想:「比想像中好一些,只要你能證明自己的價值,他們還是很專業的。不過規矩很多,什麼都要按合同來。」

  姜聞撇撇嘴:「聽著就累。還是咱們這邊自由,想怎麼拍就怎麼拍。」

  「但是資源確實豐富,技術條件也好。」林青輝實話實說,「而且觀眾基數大,一部戲成功了影響力確實不一樣。」

  「影響力?」姜聞笑了,「小子,你才二十歲,就開始考慮影響力了?」

  林青輝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想趁年輕多試試不同的東西。」

  「這倒是對的。」姜聞點點頭,「聊這些虛的沒勁。說到底,還是得拍片子。」

  他朝著屋角一張凌亂的大桌子揚了揚下巴,上面堆滿了書籍、稿紙和好幾個厚厚的劇本夾。

  「明年就解禁了,這幾年憋得我,腦子裡全是故事,都快炸了。」

  他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個文件夾,翻了幾頁又扔下:「這個,寫個民國刺客的,寫了一半覺得沒勁。」

  他又拍了拍另一個:「這個,想講講夢,講講一個村子的事兒,亂七八糟的,還沒捋順。」

  看著姜聞身上那股按捺不住的創作衝動和一絲煩躁,林青輝覺得時機正好。

  「姜導,」他站起身,語氣誠懇,「等您定下來拍什麼,要是不嫌棄,算我一份投資。」


  姜聞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青輝一眼,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看穿一切的促狹。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林青輝點了點:「小子,你這套路不行啊。」

  他踱回沙發坐下,重新拿起菸斗,不緊不慢地填著菸絲:「你是想拿錢來還坎城那個人情吧?」

  林青輝沒有否認,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

  姜聞搖了搖頭,點燃菸斗吸了一口:「這樣就俗了。我姜聞拍戲,從來不欠人情,也不喜歡別人欠我。那場辯論,我是為了電影,不是為了你。你要是投錢,性質就變了,把咱們的關係搞複雜了。」

  他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它在空中散開。

  「小子,我知道你現在有錢了,想回報我。但是朋友之間,最好的回報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你在好萊塢闖出名堂,拍出更牛逼的片子,比給我錢有意義多了。」

  林青輝被他說得心裡又暖又有些窘迫,這份坦蕩讓他愈發敬佩。

  「那萬一您真的————」

  姜聞直接揮手打斷了他:「不差錢。真到那份上,我也有辦法。再說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狂傲的表情。

  「一般人的錢我還不要呢。

  99

  從姜聞的工作室出來,林青輝心裡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債,似乎被對方的坦蕩沖淡了不少,轉而化為一種純粹的敬佩。他坐上車,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改道去了星輝熠熠的公司。

  既然暫時回了京城,正好看看國內這攤子鋪得怎麼樣了。

  公司辦公室里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電話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林華新看到林青輝進來,又驚又喜,連忙將他迎進辦公室。

  「青輝,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坎城那邊不是結束了嗎?」

  「辦了點私事。」林青輝坐下,開門見山,「公司最近怎麼樣?我讓你辦的幾件事,都有什麼進展?」

  林華新立刻切換到工作模式,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匯報起來:「《瘋狂的石頭》的網絡營銷已經全面鋪開,按照你的思路,在天涯、貓撲幾個大論壇都投放了帖子,主打碰瓷馮大炮,說咱們這才是全國人民都能笑出聲的喜劇。現在網上吵得厲害,熱度很高。」

  林青輝滿意地點點頭,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那SP公司呢?」

  提到這個,林華新臉上難掩興奮:「青輝,你真是神了!《秋天不回來》和《求佛》兩首歌,上個月的彩鈴下載分成,扣掉渠道費,純利就超過八百萬了!鳳凰傳奇的《月亮之上》也開始發力,勢頭很猛。照這個速度,你說的兩年賺兩億,現在看來不止,年底很可能就有一億多!」

  林青輝笑了笑,這只是開始。「讓新燕那邊抓緊,把CAA那套公關流程學透了帶回來,我們的網絡營銷團隊不能只當水軍,要正規化、體系化。

  對了,彩鈴也可以試著網上宣傳下,我等下再給你寫幾首歌,你還按上次流程來,找幾個差不多的歌手來唱,也做好版權問題,後面每個月主推一首。」

  「明白。」林華新記下,「另外,《亮劍》和《士兵突擊》的籌備組已經搭建完畢,康導和張導都在看景和篩選演員。王寶寶那邊也聯繫好了,等他拍完《天下無賊》,就直接進組參加軍事訓練。」

  「還有,」林華新壓低了聲音,「你讓查的那個紀錄片,《我和藏羚羊——冰河在這裡流過》,一百出頭,所有版權都已經買斷,在版權中心登記公證了。」

  林青輝靠在椅背上,聽著一項項計劃都穩步推進,心中大定。他尊重姜聞那樣的藝術家,但更享受這種將一切都納入掌控,按部就班實現藍圖的感覺。

  「很好。」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亮劍》和《士兵突擊》的錢要給足,後期製作不能省。另外,等《可可西里》一上映,請好律師和固定所有證據,都準備好了你通知我。」

  林青輝的語氣很平靜,但林華新卻聽出了一絲寒意。他知道,他這是準備給那位陸太郎,來一記狠的了。

  從窗邊轉過身,林青輝重新在辦公桌前坐下。

  他拉過一張白紙,開始快速寫著什麼。

  「華新,再給你幾首歌,按老規矩操作,版權、歌手、製作、彩鈴。」

  林華新湊過來,看著林青輝工整的字跡,第一首歌的標題讓他愣了一下。


  「《豬之歌》?」

  「對,這首要優先發行,越快越好。」

  因為《豬之歌》今年年底就要出來,現在不發來不及了。腦海里閃過這事,林青輝沒說出來,繼續寫著後面幾首歌的歌詞。

  「《不怕不怕》、《香水有毒》、《愛情買賣》、《哥只是個傳說》,這幾首按部就班,每月推一首。」

  林華新接過歌單,《豬之歌》的歌詞讓他哭笑不得。

  「豬,你的鼻子有兩個孔————這也能火?」

  林青輝合上筆蓋,「你照做就是。版權登記的事你親自盯著,一天都不能耽誤。」

  林華新雖然疑惑,但對林青輝在音樂方面的判斷從不懷疑。

  《秋天不回來》和《求佛》的成功已經證明了一切。

  「明白,我馬上安排錄製。」

  「對了,」林青輝站起身整理文件,「我明天就要飛加拿大,《斷背山》要正式開拍了。國內這攤子你多盯著點。」

  「這麼急?」

  「檔期都定好的,不能改。艾伯塔省那邊的落基山脈正是最美的季節,錯過了就得等明年。」

  第二天一早,林青輝就坐上了飛往加拿大卡爾加里的航班。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他終於踏上了艾伯塔省的土地。

  接機的是焦點影業的製片助理,一個叫湯姆的年輕人。

  「林導演,歡迎來到加拿大!」

  湯姆熱情地握手,「劇組已經在卡納納斯基斯省立公園紮營了,所有演員都到位,就等您了。」

  車子沿著橫貫加拿大公路向西行駛,窗外的景色讓林青輝滿意地點頭。

  連綿的落基山脈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廣袤的草原一望無際。

  這裡確實比懷俄明州更適合拍攝。

  不僅景色更加壯美,當地政府的拍攝優惠政策也很誘人。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牧場文化保存完好,隨處可見的牛仔和馬匹為電影增添了真實感。

  「希斯和傑克怎麼樣?」

  林青輝問道。

  「希斯·萊傑狀態很好,他已經在當地牧場待了一周,學習騎馬和放牧。傑克·吉倫哈爾也很投入,每天都在研讀劇本。」

  湯姆邊開車邊匯報,「米歇爾·威廉士昨天才到,安妮·海瑟薇後天到。」

  到達坎莫爾鎮時,夜幕已經降臨。

  小鎮被落基山脈環繞,星空格外明亮。

  劇組下榻的酒店就在鎮中心,林青輝剛下車,就看到希斯·萊傑從酒店裡走出來。

  「林導演!」

  希斯大步走過來,給了林青輝一個結實的擁抱。

  他的皮膚被曬得有些黝黑,手上還有些老繭。

  「看起來你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

  林青輝打量著眼前的澳洲演員。

  「我愛上這裡了!」

  希斯興奮地指著遠山,「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訴說著故事。我現在完全能理解恩尼斯為什麼捨不得離開這片土地。」

  「那就好。明天我們先拍幾場戲試試感覺。」

  林青輝拍拍他的肩膀,「傑克呢?」

  「在房間裡背台詞,他比我還緊張。」

  第二天清晨,劇組開始了第一天的拍攝。

  在經過一番講戲排演後,林青輝打算把他們第一次在屋外見面的一次性拍完。

  片場一片寂靜,只剩下風吹過草原的呼嘯聲。

  」Action!」

  林青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鏡頭裡,希斯·萊傑飾演的恩尼斯正靠在辦公室的外牆上,他天沒亮就到了,帽檐壓得很低,整個人仿佛是這片荒涼土地上的一塊石頭,沉默而堅硬。

  遠處,一輛破舊的皮卡卷著塵土駛來,停在了不遠處。

  車門打開,傑克·吉倫哈—爾飾演的傑克跳了下來。

  他沒有直接走向辦公室,而是靠在自己的車門上,從後視鏡里打量著牆邊的恩尼斯。


  接著,他從車裡拿出一面小鏡子掛在後視鏡上,又掏出剃鬚刀,就著車裡的水壺沾了點水,開始對著鏡子刮鬍子。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利落,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但他的眼睛,卻時不時地通過鏡子的反射,瞟向那個垂著頭的身影。

  」Perfect. Net setup.」

  完美.下一場戲鏡頭切換。

  兩人一前一後地從辦公室走出來,他們剛通過面試,他們已經是同事關係了。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土。

  傑克先下來,抽了根煙,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轉向在擺弄手錶的恩尼斯,伸出手。

  「傑克·特威斯特。」

  恩尼斯抬起頭,看了看那隻伸出的手,遲疑了半秒,然後才握了上去。

  他的手掌乾燥而有力,但握手的時間很短,一觸即分。

  「恩尼斯。」

  「你爸媽沒告訴你姓什麼嗎?」

  「德·瑪爾」

  「很高興認識你,恩尼斯·德·瑪爾」

  」Cut.」

  林青輝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Perfect.」完美.

  兩場戲,全部都一條過!

  片場並沒有出現喧譁,但一股專業的認可感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攝影師和錄音師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手上的動作更加麻利。

  這就是傳聞中的雙金導演,名不虛傳。

  希斯和傑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驚訝和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自己都沒想到,第一次的配合會如此默契,仿佛他們真的成為了那兩個角色。

  製片人詹姆士·沙姆斯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他走到林青輝身邊。

  「林,這正是我想要的調性。一個完美的開始。」

  這句讚揚沒有絲毫客套,完全是出於一個資深製片人對導演精準把控的欣賞。

  林青輝只是笑了笑,立刻開始下一場戲。

  當天拍攝收工後,安妮·海瑟薇走了過來,她今天沒有戲份,但在片場觀摩了一整天。此刻的她卸下了「甜心公主」的光環,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敬佩。

  「導演,今天看您拍戲,真是——太讓人震撼了。」安妮由衷地說道,「您對節奏和細節的把控,簡直像個魔術師。」

  林青輝看著眼前這位正努力轉型擺脫甜心標籤的好萊塢新星,點了點頭:「謝謝。希斯和傑克準備得很充分。」

  「Lureen這個角色對我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安妮的語氣很誠懇,「她和德克薩斯的騎牛比賽,都離我的生活太遠了。但我真的很想演好她,不想讓您失望。」

  林青輝能看到她眼中的渴望,一種急於證明自己演技的野心。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安妮的基礎不錯,只是表演還帶著些舞台劇的匠氣,或許可以給她加一兩場與傑克在家中對峙的戲,讓她更有發揮空間。

  也能讓自己提前預演一下如何調教演員處理複雜的情感戲,為以後劉一菲演梁祝做個鋪墊。

  但這個想法只存在了片刻,就被他自己否決了。《斷背山》的力量源於聚焦,源於恩尼斯和傑克之間那份壓抑而洶湧的感情。Lureen的存在,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傑克試圖回歸「正常」生活的掙扎與失敗。

  她的戲份過多,會稀釋掉主線的濃度。她只需要做好她的工具人角色,成為那個繁華、精明卻永遠無法觸及傑克內心的符號就夠了。

  「安妮,你只需要抓住Lureen的強勢和她對商業成功的敏銳。她愛傑克,但她更愛勝利。演好這一點,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沒再理會若有所思的安妮,林青輝叫來攝影指導。

  「羅德里戈,明天上山拍斷背山的戲份,那是整部電影的核心,必須拍出那種與世隔絕的美感。」

  羅德里戈·普列托用力點頭,眼神里滿是幹勁。

  「放心,我已經踩好點了,山頂的湖泊在日出時分美得驚人,絕對能拍出你想要的效果。」

  「那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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