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下以民為本
三人一番寒暄後，郭旰問出了心中疑惑。
「大王為何要枉顧禮法制度，公然給庶民立碑？難道只為募得更多兵馬？」
聞聽此言，李倓一怔，他有想過士族門閥不認同自己的做法，可沒想到率先對他提出質疑的居然郭旰。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郭子儀出身華陰郭氏，本就是關中士族之一，郭旰提出質疑也情有可原。
鄭沖不動聲色地端起了茶碗，只是抿茶湯的時候，餘光則一直關注著秦王臉色。
「郭旰兄以為什麼人該立碑？」
李倓反問。
郭旰很乾脆：「禮法允許之人方能立碑。」
李倓又問：「何為禮法允許之人？」
「皇族、士族、百官，以及對朝廷有貢獻之人。」
「何為對朝廷有貢獻？」李倓道：「士卒百姓浴血廝殺，以死報國，其貢獻小乎？」
郭旰強調道：「那也不應違背禮制，逾矩立碑。」
「夫天下者，以民為本，民固則天下安。」
「孤以為，最應立碑之人，當為奮勇殺敵、報效大唐之人。如安祿山叛唐者，非但不允立碑，還當碎屍萬段，以儆效尤！」
郭旰啞口無言。
鄭沖卻神色莫名，他從這番話中，聽出了秦王的野心，一個有野心、有兵權，還封號為秦王的人，最後的目標是什麼？
這個話題被揭過。
又寒暄半晌，郭旰終於說明來意。
「臣奉父親與李副節度之命，前往行在拜見陛下與太子，並言明願隨時聽候朝廷調遣。」
「如今行在已然北上，大王又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臣等不敢耽擱太久，朝廷下一步將如何打算，請大王示下。」
郭旰神情恭敬，但問題卻極為刁鑽。
李倓既任大元帥，便需洞悉天下局勢，其每一項決策，皆對後續平叛影響深遠。
換句話說，大唐的九州萬方全在他肩上擔著。
秦王會如何安排？
郭旰與鄭沖目光不經意間一碰，這關乎他們是聽秦王命令，還是繼續北上朔方。
對於下一步打算，李倓早就想過了。
眼下最要的便是以最小的代價收復兩京，而後再趁兵勢之威犁庭掃穴，剿滅安祿山的范陽老巢。
這一切，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首先就是兵力，叛軍蓄謀已久，盡皆北方鐵騎，戰鬥力強悍，機動性快。反觀唐軍，兵力分散，戰馬不足，兵員素質也遜色於逆胡。
其次為錢糧，長安北苑的太倉，潼關附近的永豐倉，其中儲存的糧食，足夠叛軍吃上個三年五載。
而大唐的錢糧如今皆依賴江南轉運，一旦江南賦稅之地被入侵，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歷史上，大唐能保住江南半地，最大的功臣當屬吃人守睢陽的張巡。不過，現在距離睢陽之戰還遠，尚有部署預防的時間。
李倓一直有個顧慮，只是之前沒功夫去想。
他這隻穿越來的蝴蝶已經扇了好幾下翅膀，會在如今的大唐掀起什麼樣的風暴？
譬如安祿山，如不出意外，其將在明年正月被親兒子謀殺，現在有了安守忠兵敗金城這一變數，不知是否會出現變故？
見秦王久久不語，郭旰心中略為失望，正欲起身告辭，卻被鄭沖攔住。
李倓問：「河東可戰之士幾何？」
郭旰回道：「回大王，家父與李副節度合併共計五萬，據太原而守，以防史思明入井陘寇河東。」
「如今本王據金城而守，切斷了叛軍追擊行在的路線，但長安亦有十餘萬叛軍駐防。」
「而這十幾萬不事生產，人吃馬嚼光太倉糧食不足以餵飽他們，所以便需要從永豐倉轉運——」
李倓取來一隻碗代替『長安』，而後指向『長安』東北方向，道：「這裡是永豐倉的位置。」
又沿著永豐倉向東北方向畫了一條線，停住，「這裡是河東郡，敵軍崔乾祐部。崔乾祐據河東城而守，兵力遠少於長安乃至郭大帥，且河東人心不服逆胡。」
「大王的意思是，讓家父西下奪取河東郡，進而威逼永豐倉？」
隨著李倓的描述，郭旰脫口而出。
「沒錯。」李倓說道：
「金城兵力太少，新募兵卒未經訓練，難以與逆胡匹敵，因此孤需要郭大帥，將敵軍主力牽制在永豐倉。」
「待朔方穩定，江南錢糧運抵，金城便可與河東對長安形成夾擊之勢。」
這只是李倓明面上的想法。
他的本意是待安祿山一死，因其而凝聚的叛軍便會出現裂痕，彼時才是反攻逆胡的最佳時間。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歷史沒改變太多，自己能在金城徹底站穩腳跟。
對後者，李倓有足夠的信心讓大唐見識一下，什麼叫穿越者的優勢。
郭旰提出疑問：「大王，若長安傾盡兵力南下金城，又當如何？」
「不會。逆胡不得人心，長安百姓亦不服逆胡，否則何需其十餘萬大軍駐守？」
李倓斷然搖頭，繼而又道：
「即使其傾全力南下，孤自有對策。彼時永豐倉定然空虛，郭大帥也可趁機奪了永豐倉，斷其一臂。」
聞聽此言，郭旰與鄭沖再次對視，隨即起身：「事關重大，臣需要將信息儘快傳回河東。」
「應有之事。」
李倓同意，隨即命人將郭、鄭二人安排在金城驛站。
離開秦王府後。
郭旰一路上都在思索秦王戰略規劃。
「先生以為秦王所言幾分可行？」
鄭沖搖頭：「我短於軍事，亦無法估判秦王之策，當下還需儘快將消息傳回河東，待大帥定奪後再做打算。」
來到驛站，郭旰便一頭埋進書案，提筆將自己一路的所見所聞盡數記下，其中夾雜著秦王的戰略設想。
待完事檢查後，喚來僕從，道：「八百里加急，務必儘快送抵河東。」
僕從領了密信，便披星戴月出發。
隨後，郭旰又返回房內，站在窗口打了個口哨。
須臾，一隻信鴿飛來，他又將密文寫的情報放入信筒，放飛信鴿。
這一切做完，他才長長鬆了口氣，目光望去，一片漆黑安靜，唯有秦王府內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秦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郭旰百思不得其解。
「大王為何要枉顧禮法制度，公然給庶民立碑？難道只為募得更多兵馬？」
聞聽此言，李倓一怔，他有想過士族門閥不認同自己的做法，可沒想到率先對他提出質疑的居然郭旰。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郭子儀出身華陰郭氏，本就是關中士族之一，郭旰提出質疑也情有可原。
鄭沖不動聲色地端起了茶碗，只是抿茶湯的時候，餘光則一直關注著秦王臉色。
「郭旰兄以為什麼人該立碑？」
李倓反問。
郭旰很乾脆：「禮法允許之人方能立碑。」
李倓又問：「何為禮法允許之人？」
「皇族、士族、百官，以及對朝廷有貢獻之人。」
「何為對朝廷有貢獻？」李倓道：「士卒百姓浴血廝殺，以死報國，其貢獻小乎？」
郭旰強調道：「那也不應違背禮制，逾矩立碑。」
「夫天下者，以民為本，民固則天下安。」
「孤以為，最應立碑之人，當為奮勇殺敵、報效大唐之人。如安祿山叛唐者，非但不允立碑，還當碎屍萬段，以儆效尤！」
郭旰啞口無言。
鄭沖卻神色莫名，他從這番話中，聽出了秦王的野心，一個有野心、有兵權，還封號為秦王的人，最後的目標是什麼？
這個話題被揭過。
又寒暄半晌，郭旰終於說明來意。
「臣奉父親與李副節度之命，前往行在拜見陛下與太子，並言明願隨時聽候朝廷調遣。」
「如今行在已然北上，大王又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臣等不敢耽擱太久，朝廷下一步將如何打算，請大王示下。」
郭旰神情恭敬，但問題卻極為刁鑽。
李倓既任大元帥，便需洞悉天下局勢，其每一項決策，皆對後續平叛影響深遠。
換句話說，大唐的九州萬方全在他肩上擔著。
秦王會如何安排？
郭旰與鄭沖目光不經意間一碰，這關乎他們是聽秦王命令，還是繼續北上朔方。
對於下一步打算，李倓早就想過了。
眼下最要的便是以最小的代價收復兩京，而後再趁兵勢之威犁庭掃穴，剿滅安祿山的范陽老巢。
這一切，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首先就是兵力，叛軍蓄謀已久，盡皆北方鐵騎，戰鬥力強悍，機動性快。反觀唐軍，兵力分散，戰馬不足，兵員素質也遜色於逆胡。
其次為錢糧，長安北苑的太倉，潼關附近的永豐倉，其中儲存的糧食，足夠叛軍吃上個三年五載。
而大唐的錢糧如今皆依賴江南轉運，一旦江南賦稅之地被入侵，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歷史上，大唐能保住江南半地，最大的功臣當屬吃人守睢陽的張巡。不過，現在距離睢陽之戰還遠，尚有部署預防的時間。
李倓一直有個顧慮，只是之前沒功夫去想。
他這隻穿越來的蝴蝶已經扇了好幾下翅膀，會在如今的大唐掀起什麼樣的風暴？
譬如安祿山，如不出意外，其將在明年正月被親兒子謀殺，現在有了安守忠兵敗金城這一變數，不知是否會出現變故？
見秦王久久不語，郭旰心中略為失望，正欲起身告辭，卻被鄭沖攔住。
李倓問：「河東可戰之士幾何？」
郭旰回道：「回大王，家父與李副節度合併共計五萬，據太原而守，以防史思明入井陘寇河東。」
「如今本王據金城而守，切斷了叛軍追擊行在的路線，但長安亦有十餘萬叛軍駐防。」
「而這十幾萬不事生產，人吃馬嚼光太倉糧食不足以餵飽他們，所以便需要從永豐倉轉運——」
李倓取來一隻碗代替『長安』，而後指向『長安』東北方向，道：「這裡是永豐倉的位置。」
又沿著永豐倉向東北方向畫了一條線，停住，「這裡是河東郡，敵軍崔乾祐部。崔乾祐據河東城而守，兵力遠少於長安乃至郭大帥，且河東人心不服逆胡。」
「大王的意思是，讓家父西下奪取河東郡，進而威逼永豐倉？」
隨著李倓的描述，郭旰脫口而出。
「沒錯。」李倓說道：
「金城兵力太少，新募兵卒未經訓練，難以與逆胡匹敵，因此孤需要郭大帥，將敵軍主力牽制在永豐倉。」
「待朔方穩定，江南錢糧運抵，金城便可與河東對長安形成夾擊之勢。」
這只是李倓明面上的想法。
他的本意是待安祿山一死，因其而凝聚的叛軍便會出現裂痕，彼時才是反攻逆胡的最佳時間。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歷史沒改變太多，自己能在金城徹底站穩腳跟。
對後者，李倓有足夠的信心讓大唐見識一下，什麼叫穿越者的優勢。
郭旰提出疑問：「大王，若長安傾盡兵力南下金城，又當如何？」
「不會。逆胡不得人心，長安百姓亦不服逆胡，否則何需其十餘萬大軍駐守？」
李倓斷然搖頭，繼而又道：
「即使其傾全力南下，孤自有對策。彼時永豐倉定然空虛，郭大帥也可趁機奪了永豐倉，斷其一臂。」
聞聽此言，郭旰與鄭沖再次對視，隨即起身：「事關重大，臣需要將信息儘快傳回河東。」
「應有之事。」
李倓同意，隨即命人將郭、鄭二人安排在金城驛站。
離開秦王府後。
郭旰一路上都在思索秦王戰略規劃。
「先生以為秦王所言幾分可行？」
鄭沖搖頭：「我短於軍事，亦無法估判秦王之策，當下還需儘快將消息傳回河東，待大帥定奪後再做打算。」
來到驛站，郭旰便一頭埋進書案，提筆將自己一路的所見所聞盡數記下，其中夾雜著秦王的戰略設想。
待完事檢查後，喚來僕從，道：「八百里加急，務必儘快送抵河東。」
僕從領了密信，便披星戴月出發。
隨後，郭旰又返回房內，站在窗口打了個口哨。
須臾，一隻信鴿飛來，他又將密文寫的情報放入信筒，放飛信鴿。
這一切做完，他才長長鬆了口氣，目光望去，一片漆黑安靜，唯有秦王府內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秦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郭旰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