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郭子儀之子，郭旰
這青年名為郭旰，乃郭子儀之子，此次前來關中，是奉父命前往行在拜見皇帝，兼探明關中情況。
「行在既然已經北上，我們也不必去追。而今陛下任命秦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拜見他也是一樣。」
那中年人名為鄭沖，乃滎陽鄭氏之人。
郭旰不以為然道：「秦王行事如此莽撞，怎能當起復河山之重任？我看還是儘早追行在方為正途。」
鄭沖笑笑不說話，只是望向那塊矗立於校場中央的金城碑，若有所思。
一丈高的石碑筆直如劍，旁邊便是通往劍南、河朔地方的驛道。
這便意味著，凡是來自西域的胡人，在踏入城門之前，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這塊功臣錄。
鄭沖似有所悟，吐出一口濁氣，感慨道：「秦王此舉雖過於草率，但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其魄力不比常人。」
郭旰眉頭緊蹙，甚為不解：「先生為何對秦王違制給庶民立碑大加讚賞？」
鄭沖微微搖頭，神秘一笑：「你接著看下去便是，立碑只是手段，秦王目標不在於此。」
郭旰不再言語，緊緊注視石碑方向，他倒要看看秦王違制所為何意。
「沒想到，額們也有青史留名的機會。」
「額到現在都以為在夢中。」
封賞從午時持續到酉時末，直到太陽落山，依然有許多百姓圍著金城碑議論紛紛。
今日封賞最讓人震撼的不是那一萬匹彩帛，也不是全體升功勳，而是這面功臣錄。
它意味著，跟著秦王殺逆胡，哪怕是戰死，也將以另外一種方式活在世上。
這一刻起，青史留名，不只是士族的權利，庶民亦能！
聽著百姓的議論，郭旰心如磐石，不為所動，他始終覺得秦王做法枉顧禮法國情。
正在此時，「鐺」的一聲銅鑼脆響傳來，緊接著便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秦王募兵令，有志殺胡青史留名者，速速前來報名！」
這一嗓子，又一次點燃了全場。
「額報名！」
「額要殺逆胡！」
一個白髮老人擠到最前面，張開漏風的嘴，喊道：「還有額！」
「阿翁，你都快八十了，你湊什麼熱鬧？」
「八十咋了？老子八十照樣日他先人！」
「……」
圍觀的百姓將那募兵登記處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舉著胳膊大喊。
郭旰一下怔住了。
如此燃爆的場面，他只在長安元宵燈會上見過，可當下既非燈會，又非節慶，僅僅只是一封募兵令。
當兵可不是過家家，那是要上戰場、要死人的。
要知道，他父親郭子儀素有賢明，可募兵時亦需費盡口舌，許諾好處，方能打動青壯入征。
可現在，這些百姓竟然為了一個青史留名的機會，爭先恐後的參與募兵。
青史留名固然讓人垂涎，可也不至於讓人悍不畏死吧？
郭旰百思不得其解。
「走吧，眼下當先拜見秦王，而後再論其他。」
兩人牽著馬，一前一後後向秦王府走去。
……
與此同時，秦王府內。
李倓正對著燭光欣賞王維的畫。
雖然他不懂畫，但他懂錢啊，這幅畫若是流傳下去，賣出上億不成問題，絕對是國畫級別。
旁邊，房宗偃帶著幾個金城會算術的人，正擺弄著算籌。
須臾，房宗偃站起身，道：「大王，金城縣在冊耕地只有十萬畝不到。」
「只有這麼多？」
李倓有些驚訝。
金城緊鄰長安，其地理位置太過關鍵。
它坐落關中平原中部，西扼唐蕃古道東段咽喉；逆胡追擊赴朔方的皇帝，必由此過；襄陽運往朔方的錢糧，也需經其所在的關中西部通道中轉。
如此「東御長安、西控蕃道、北通朔方、南接襄糧」之勢，李倓沒理由棄之不顧。
他占據金城，便如一顆釘子，釘死在關中平原，不僅保障了襄陽錢糧的轉運安全，更能讓長安的賊胡寢食難安。
因此，他準備大力改造金城，不僅要吸納更多百姓，還要擴建城池，將其徹底打造成一座軍事重鎮。
但這一切都離不開耕地，離不開糧食，可觀房宗偃所言，在冊耕地竟然只有十萬畝不到？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光六門堰灌區便有二十餘萬畝，整個金城縣又何止二十萬畝？
這些犬入的世家門閥吃相也太他媽難看了！
李倓冷聲問：「其餘田地呢？都在哪兒？都被誰兼併了？」
「這……」房宗偃遲疑道：「金城最大的士族門閥乃為……竇氏與馬氏。」
竇氏？太穆皇后的竇氏？
李倓思忖片刻，提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奉旨租地，隨即加蓋秦王大印與大元帥印。
「去，讓敬軒帶一隊兵馬隨你前往竇氏、馬氏，務必拿到田冊，敢抗命者，就地緝拿！」
房宗偃接過令旨，腳步沒動，遲疑道：「大王，這會不會……略有不妥？」
「哪裡不妥？」李倓道：「孤只是租地，又不是征地？租金好商量，讓他們來找孤談。」
房宗偃還想勸說，被李倓輕飄飄堵住：「執行命令吧。」
「諾。」房宗偃領命離開。
也就在房宗偃剛離開不久，閽者便來稟告，遞上拜帖，「大王，府外來了兩個人，自稱來自河東，奉郭子儀之命前來拜見大王。」
郭子儀？！
聞言，李倓一怔，他倒是沒想到，郭子儀會在這個時候派使者前來。
按歷史軌跡，太子李亨於朔方登基後，郭子儀便直接領兵去了朔方。
如今皇帝與太子一起去了朔方，照常理論，郭子儀也應該領兵去朔方護衛行在，他為何會派使者來拜見自己？
要知道，早在之前，李倓便想前往河東尋郭子儀，只不過後來因為安守忠突然來襲，不得已放棄了這個打算。
不過，現在與郭子儀取得聯繫也並非壞事，有了戰績與威望的自己，比起一窮二白時更容易使其傾心。
「傳。」
李倓一聲高喝。
片刻後，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出現在了李倓眼前。
「臣郭旰、臣鄭沖。」
「拜見秦王。」
鄭沖，李倓沒聽過，但郭旰他還是了解的。
郭子儀之子，一員難得猛將，只可惜英雄命短，其最終亡於永豐倉爭奪戰，年僅三十二歲，不得不讓人扼腕嘆息。
但那是之前的事，李倓來了，自然不會讓悲劇重演。
「哈哈，原來郭旰兄與鄭沖兄，來來，快請坐。」
李倓很熱情地一左一右拉著兩人的手坐下。
郭旰被秦王毫無徵兆的熱情搞得發蒙，只能任由其拉著入座。
鄭沖驚異問：「大王識得我？」
「先生一身浩然正氣，孤豈能不識？孤與你二人當真一見如故。」
「來人，上茶。」
「行在既然已經北上，我們也不必去追。而今陛下任命秦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拜見他也是一樣。」
那中年人名為鄭沖，乃滎陽鄭氏之人。
郭旰不以為然道：「秦王行事如此莽撞，怎能當起復河山之重任？我看還是儘早追行在方為正途。」
鄭沖笑笑不說話，只是望向那塊矗立於校場中央的金城碑，若有所思。
一丈高的石碑筆直如劍，旁邊便是通往劍南、河朔地方的驛道。
這便意味著，凡是來自西域的胡人，在踏入城門之前，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這塊功臣錄。
鄭沖似有所悟，吐出一口濁氣，感慨道：「秦王此舉雖過於草率，但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其魄力不比常人。」
郭旰眉頭緊蹙，甚為不解：「先生為何對秦王違制給庶民立碑大加讚賞？」
鄭沖微微搖頭，神秘一笑：「你接著看下去便是，立碑只是手段，秦王目標不在於此。」
郭旰不再言語，緊緊注視石碑方向，他倒要看看秦王違制所為何意。
「沒想到，額們也有青史留名的機會。」
「額到現在都以為在夢中。」
封賞從午時持續到酉時末，直到太陽落山，依然有許多百姓圍著金城碑議論紛紛。
今日封賞最讓人震撼的不是那一萬匹彩帛，也不是全體升功勳，而是這面功臣錄。
它意味著，跟著秦王殺逆胡，哪怕是戰死，也將以另外一種方式活在世上。
這一刻起，青史留名，不只是士族的權利，庶民亦能！
聽著百姓的議論，郭旰心如磐石，不為所動，他始終覺得秦王做法枉顧禮法國情。
正在此時，「鐺」的一聲銅鑼脆響傳來，緊接著便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秦王募兵令，有志殺胡青史留名者，速速前來報名！」
這一嗓子，又一次點燃了全場。
「額報名！」
「額要殺逆胡！」
一個白髮老人擠到最前面，張開漏風的嘴，喊道：「還有額！」
「阿翁，你都快八十了，你湊什麼熱鬧？」
「八十咋了？老子八十照樣日他先人！」
「……」
圍觀的百姓將那募兵登記處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舉著胳膊大喊。
郭旰一下怔住了。
如此燃爆的場面，他只在長安元宵燈會上見過，可當下既非燈會，又非節慶，僅僅只是一封募兵令。
當兵可不是過家家，那是要上戰場、要死人的。
要知道，他父親郭子儀素有賢明，可募兵時亦需費盡口舌，許諾好處，方能打動青壯入征。
可現在，這些百姓竟然為了一個青史留名的機會，爭先恐後的參與募兵。
青史留名固然讓人垂涎，可也不至於讓人悍不畏死吧？
郭旰百思不得其解。
「走吧，眼下當先拜見秦王，而後再論其他。」
兩人牽著馬，一前一後後向秦王府走去。
……
與此同時，秦王府內。
李倓正對著燭光欣賞王維的畫。
雖然他不懂畫，但他懂錢啊，這幅畫若是流傳下去，賣出上億不成問題，絕對是國畫級別。
旁邊，房宗偃帶著幾個金城會算術的人，正擺弄著算籌。
須臾，房宗偃站起身，道：「大王，金城縣在冊耕地只有十萬畝不到。」
「只有這麼多？」
李倓有些驚訝。
金城緊鄰長安，其地理位置太過關鍵。
它坐落關中平原中部，西扼唐蕃古道東段咽喉；逆胡追擊赴朔方的皇帝，必由此過；襄陽運往朔方的錢糧，也需經其所在的關中西部通道中轉。
如此「東御長安、西控蕃道、北通朔方、南接襄糧」之勢，李倓沒理由棄之不顧。
他占據金城，便如一顆釘子，釘死在關中平原，不僅保障了襄陽錢糧的轉運安全，更能讓長安的賊胡寢食難安。
因此，他準備大力改造金城，不僅要吸納更多百姓，還要擴建城池，將其徹底打造成一座軍事重鎮。
但這一切都離不開耕地，離不開糧食，可觀房宗偃所言，在冊耕地竟然只有十萬畝不到？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光六門堰灌區便有二十餘萬畝，整個金城縣又何止二十萬畝？
這些犬入的世家門閥吃相也太他媽難看了！
李倓冷聲問：「其餘田地呢？都在哪兒？都被誰兼併了？」
「這……」房宗偃遲疑道：「金城最大的士族門閥乃為……竇氏與馬氏。」
竇氏？太穆皇后的竇氏？
李倓思忖片刻，提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奉旨租地，隨即加蓋秦王大印與大元帥印。
「去，讓敬軒帶一隊兵馬隨你前往竇氏、馬氏，務必拿到田冊，敢抗命者，就地緝拿！」
房宗偃接過令旨，腳步沒動，遲疑道：「大王，這會不會……略有不妥？」
「哪裡不妥？」李倓道：「孤只是租地，又不是征地？租金好商量，讓他們來找孤談。」
房宗偃還想勸說，被李倓輕飄飄堵住：「執行命令吧。」
「諾。」房宗偃領命離開。
也就在房宗偃剛離開不久，閽者便來稟告，遞上拜帖，「大王，府外來了兩個人，自稱來自河東，奉郭子儀之命前來拜見大王。」
郭子儀？！
聞言，李倓一怔，他倒是沒想到，郭子儀會在這個時候派使者前來。
按歷史軌跡，太子李亨於朔方登基後，郭子儀便直接領兵去了朔方。
如今皇帝與太子一起去了朔方，照常理論，郭子儀也應該領兵去朔方護衛行在，他為何會派使者來拜見自己？
要知道，早在之前，李倓便想前往河東尋郭子儀，只不過後來因為安守忠突然來襲，不得已放棄了這個打算。
不過，現在與郭子儀取得聯繫也並非壞事，有了戰績與威望的自己，比起一窮二白時更容易使其傾心。
「傳。」
李倓一聲高喝。
片刻後，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出現在了李倓眼前。
「臣郭旰、臣鄭沖。」
「拜見秦王。」
鄭沖，李倓沒聽過，但郭旰他還是了解的。
郭子儀之子，一員難得猛將，只可惜英雄命短，其最終亡於永豐倉爭奪戰，年僅三十二歲，不得不讓人扼腕嘆息。
但那是之前的事，李倓來了，自然不會讓悲劇重演。
「哈哈，原來郭旰兄與鄭沖兄，來來，快請坐。」
李倓很熱情地一左一右拉著兩人的手坐下。
郭旰被秦王毫無徵兆的熱情搞得發蒙，只能任由其拉著入座。
鄭沖驚異問：「大王識得我？」
「先生一身浩然正氣，孤豈能不識？孤與你二人當真一見如故。」
「來人，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