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馬嵬政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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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四,巳時三刻。

  聖諭抵達的時候,李倓正站在馬嵬坡上瞭望,他正下方便是馬嵬驛。

  在大唐帝國成千上百個驛站中,馬嵬驛只是毫不起眼的那類。

  李倓用馬鞭指著坡下那座僅容數百人的驛站說道:「再有半個時辰,這座驛站便會名揚青史,以供世人瞻仰!」

  他說的豪邁,王熊聽得更是熱血澎湃,振臂高呼:「再有半個時辰,殿下也將名留青史,以供世人敬佩!」

  「哈哈。」李倓大笑兩聲,忽然正色問道:「可曾害怕?孤讓你縊殺貴妃,可有怨懟?」

  王熊拍得胸膛「砰砰」作響,瓮聲道:「殿下讓額殺誰,額就殺誰,貴妃又如何?左右一具枯骨。」

  李倓又問:「若陛下讓你叛我?你當如何?」

  王熊先是一愣,隨即雙膝跪地道:「殿下待額如親兄弟,額誓死追隨殿下,絕不會有二心!」

  李倓忙趨前將其扶起,面色誠懇:「往後見我無需行禮,你乃吾之手足,當共享榮華富貴!」

  「謝殿下。」

  王熊再次行禮。

  「殿下,有天使。」

  這時,張敬軒領著一個內侍走來,竟是先前給楊國忠遞話那人。

  那內侍神色倨傲,幾乎是昂著頭來到李倓面前,尖著嗓子道:「聖諭,建寧王李倓跪地接旨。」

  李倓一動不動,斂眉注視著他。

  周圍張敬軒等人將要屈膝的腿,也又站直了,挺胸抬頭,全都盯著此人。

  那內侍眉頭緊蹙,加重語氣:「聖諭,建寧王李倓跪地接旨!」

  李倓等人還是一動不動。

  那內侍忍無可忍,兩眼一瞪:「建寧王爾欲謀逆不成?見到聖諭為何不跪?」

  「聖諭在哪兒?」李倓眯眼問:「你說聖諭便是聖諭?矯詔、假傳聖旨,是為何罪?」

  「視同謀逆,夷滅三族!」

  張敬軒等人異口同聲道,聲音之洪亮響徹馬嵬坡。

  「你、你、你……」那內侍駭然失色,「我、我、我……」

  李倓一甩馬鞭,厲聲道:「你這個膽敢假傳聖旨的逆賊,來人吶!」

  「在!」

  「把這廝拖下去,待本王稟明陛下後,再行處置!」

  「諾。」

  兩個彪形大漢上前,如拎小雞般將那內侍架起抬走。

  「建寧王……我是天使,你竟敢如此待我,我定會如實告明陛下!」

  那內侍撲棱著兩條腿,聲嘶力竭地喊著。

  李倓將目光移向坡下持刀挺立的禁軍。

  這其中有一百人為張敬軒原部下,亦是李倓的死忠。另一百多人為原劉正部卒,同樣被陳玄禮劃撥給了張敬軒。

  目光閃爍間,他的橫刀在空中閃過一道寒光:

  「天下陷於戰亂,叛軍威迫長安,值此危難之際,我等卻只能拋家棄子,隨聖上背井離鄉,吃不飽,穿不暖,這些都是誰造成的?」

  早就知情的禁軍,立刻振臂響應,而不知情的也早就心懷不滿,加入了振臂行列,其聲浪滔天:

  「楊國忠!楊國忠!楊國忠!」

  李倓壓手,聲浪即止,繼續吼道:「沒錯,罪魁禍首就是楊國忠!我們該怎麼辦?」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楊國忠勾結吐蕃意欲謀反,本王順天意,行利萬民之大事,諸公可願隨我一同誅殺楊氏一黨,以清君側,靖國難!」

  「願為殿下效死!」

  成功動員禁軍後,李倓喚來張敬軒,問道:「那閹豎可還安分?」

  「刀架脖子上,比兔子還乖。」

  張敬軒笑了笑,隨即又提醒道:「殿下,據那閹豎說,陛下聽了貴妃的話,欲致您於死地,似乎還牽扯到了太子。」

  「無妨!」

  李倓冷笑一聲,吩咐道:「清君側乃大事,不可有半點馬虎。等行在抵達,你領著一百人帶著那閹豎去找陳玄禮。」

  「若陳玄禮遲遲不動手,該怎麼做你自己斟酌。」


  張敬軒挺胸肅聲道:「臣將當其面斬殺那閹豎,逼他動手!」

  「沒錯,死生之間無小事,萬不可有任何遲疑,他不動手你就幫他動手!楊三——」

  「殿下有何吩咐?」

  「看見那道坡沒?」

  李倓指向驛站對面的黃土坡,道:「你領弓弩手把守住那裡,聽我命令再開弓放箭,除此之外不許放一矢一箭。」

  楊三望去,多年斥候經驗告訴他,若此地爆發拼殺,那道黃土坡將是兵家必爭之地。

  土坡其貌不揚,但若站在坡上向下俯視,驛站內外景象便會一目了然,弓弩手甚至不用刻意瞄準,閉眼都能射殺一大片。

  他能看出黃土坡的價值,皆賴以往戰陣經驗,而殿下從未上過戰場,卻也揮手選定那道坡——

  行事果決狠辣,謀劃全面,眼光獨到,當真不世之才!

  如是想著,楊三對李倓的更加信服,忠心更甚,大丈夫生於亂世,恰逢明主,活該我建功立業!

  楊三洪聲道:「諾!」

  正在此時,一個士卒急匆匆跑來,行禮道:「啟稟殿下,行在已達十里之外。」

  聽聞此消息,在場眾人精神一震,呼吸不由變得粗重起來。

  拼命的時候到了!

  李倓定了定心神,吐出一口濁氣,環視眾人,嚴肅道:「弟兄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建功立業,封侯拜相,在此一舉!」

  「願為殿下效死!」

  眾人再度高呼。

  「好,各自按計劃行事,不得有任何紕漏。」

  「諾。」

  須臾後,此地只剩下了李倓和王熊。

  見其他人都有任務,王熊著急了起來:「殿下,那我呢?」

  「等!」

  「等?」

  李倓目光穿過重重阻礙,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龍輦沉重地滾動著碾來,天子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

  通往川蜀的官道上,行在隊伍逶迤蜿蜒前行。

  車內。

  李隆基枕著楊貴妃顫動的胸脯,眼眸微闔,開口問道:「那傳旨的奴婢還沒回來?」

  高力士的聲音傳來,「回陛下,許是在路上耽擱了。」

  虢國夫人一聽,陰惻惻道:「一來一回不過二十里路,就算是蝸牛爬也該爬回來了。」

  李隆基臉色沉了下來,道:「太子教的好兒子。」

  這句話說完不到半刻鐘,便立刻傳遍了行在官員。

  中立或偏向於太子的大臣,心底紛紛嘆息,上有嚴父,下有逆子,太子難呀!

  能不難嗎?

  李亨騎著馬,左側是廣平王李俶,右側魚朝恩。

  眼看就要到馬嵬驛了,按照三郎的謀劃,那裡便是動手的地方,可他至今還沒有想好如何處置三郎。

  「父親不必憂慮,只要誅殺楊國忠,救父親於危難,兒子讓位於三郎又有何妨。」

  李俶笑容開朗,寬慰道。

  李亨聞言,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越發堅定——大郎老持穩重,乃天子不二之選,皇位絕不能傳給三郎!

  他看向魚朝恩,道:「傳孤教旨給陳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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