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月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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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巡夜後,帶隊的師叔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讓大家各自散去,回僧舍休息。

  深夜的寺院十分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

  岳明和相奇的僧舍在同一方向,離明鏡堂都有些遠,便一起走。

  他們本來也不是多話的人,經歷了一整晚的巡邏,再加上剛才與戒律堂那番不太愉快的摩擦,更是沒什麼閒聊的心情,

  只沉默地一前一後走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

  周圍樹影幢幢,搖曳不定,

  只有寥寥幾盞長明燈籠在遠處散發著昏黃模糊的光,勉強照亮腳前那一小片路。

  夜晚的寺院似乎與往常不同,氣氛莫名地有些壓抑,仿佛這原本熟悉的夜景也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和緊張,

  正當他們經過一處偏僻無人的偏殿時,只聽旁邊樹叢里「唰啦」幾聲急響,

  幾道黑影同時晃動,猛地竄出五個身材壯實的僧人來。

  個個手持齊眉棍,一言不發,直接堵死了他們的前路,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不善,甚至可以說是兇狠的光芒。

  岳明心頭猛地一緊,借著微弱的月光,立刻認出他們來,

  這些人都是戒律堂的,為首那人也是張熟面孔,似乎是剛剛遇見的帶隊堂僧,平時就有些倨傲驕橫,此時臉上更是帶著毫不遮掩的戾氣。

  「呸!兩個吃裡扒外的叛徒!」

  為首僧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恨意,

  「在戒律堂學了點本事,就以為抱上明鏡堂的大腿了?今天就叫你們知道,當叛徒是什麼下場!」

  話音未落,五人幾乎同時動手,

  棍風呼嘯,劈頭蓋臉就砸了過來。

  那攻勢既快又狠,凌厲非常,哪裡還像是同門師兄之間的教訓,分明是下了狠手,直奔要害。

  岳明猝不及防,眼看一根棍子帶著一股勁風直捅向他心口,

  速度極快,他根本來不及完全閃開。

  情急之下只能勉強側身,那沉實的棍頭還是重重戳在了他左胸上方,一陣悶痛頓時炸開。

  「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撞在胸口。

  岳明只覺得一股銳利真氣透過棍身猛地傳來,震得他氣血一陣翻湧,腳下不穩,踉蹌著連退兩步。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出現,那件貼身的八寶袈裟擋住了大半力道,他只是胸口發悶。

  岳明立刻反應過來,心頭先是掠過一陣後怕,緊接著,一股怒火猛地竄起,對方剛才那一棍,分明是衝著廢人來的,根本沒留餘地。

  既然這樣,也就別怪他出手不留情了。

  岳明眼神一冷,順勢將手中那根巡夜用的木棒一抖,大成境界的伏魔棍法瞬間施展出來。

  霎時間棍影如山,風聲驟起,

  不僅輕易格開了緊隨而來的幾下攻擊,更是反守為攻,抓住一個空檔,迅疾無比地一棍掃中右側一名偷襲者的膝關節側面。

  那人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抱著腿再也起不來。

  但戒律堂這批人顯然也非庸手,一見棍法上占不到便宜,立刻拋卻棍棒,揉身近前。

  為首僧人五指彎曲成爪,帶起嗤嗤破空聲,直抓向岳明咽喉,用的竟是極為狠辣的龍爪手。

  幾乎同時,另一人揮拳猛擊他肋下空檔,拳風沉重。

  岳明臨危不亂,果斷棄開木棍,體內真氣奔涌不息,圓滿境界的金剛拳後發先至,一拳轟出,勢大力沉,仿佛帶著金剛怒目之威,徑直撞上那為首僧人的爪功。

  「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緊接著便是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僧人的手腕竟被這一拳硬生生打斷。

  他痛得面容瞬間扭曲,額冒冷汗,眼中充滿了驚駭和無法置信的神色。

  而另一邊,相奇也陷入了以一敵二的苦戰。

  那兩人配合極為默契,一人專使刁鑽陰狠的爪功,不斷撕扯他的衣袖試圖鎖拿關節,另一人則拳風剛猛霸道,專朝他防守的空隙猛攻。

  相奇雖已將圓滿境界的左右穿掌使得如封似閉,

  雙掌翻飛,身形挪轉,


  這才堪堪擋住對方的大部分攻勢,可自始至終都只是在防禦,根本抽不出空來反擊。

  被人連環圍攻之下,難免左支右絀,

  一時間手忙腳亂,場面真是險象環生,好幾次都差一點就要中招。

  岳明一邊應對眼前的對手,一邊飛快地瞥了一眼相奇那邊的戰況。

  他和相奇交過手,此刻一眼就看出,那傢伙的打法簡直就像是日常練習似的,完全不像是生死相搏。

  他自己雖然是以一敵三,倒還頗有把握能夠逐步破解困局。

  可相奇那邊兩個人……看起來還真不好說。

  難道最後還得自己抽身去幫忙?

  他心裡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就察覺到眼前那名為首的僧人眼中寒光一閃,竟透出一股凌厲的殺意。

  更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匕,再次合身撲來,

  岳明心中一橫,故意賣了個破綻,肩頭硬生生吃了旁邊另一名僧人沉重的一拳。

  他悶哼一聲,借勢踉蹌著朝相奇的方向跌退過去,同時扯開嗓子大喊,

  「相奇師兄,救我!他們動了刀子,真要下死手啊!」

  這一聲大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打破了相奇心底最後的猶豫和顧忌。

  他眼角餘光瞥見岳明遇險踉蹌,

  再看到對方又是匕首又是攻他要害,招招都透著要人命的狠毒,

  哪還有半分同門之誼可言?

  他終於一咬牙,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相奇心中一橫,徹底明白了,今晚這事,絕對無法善了,不是你們死,就是我們亡。

  原本守得滴水不漏的左右穿掌驟然一變,氣勢陡增,

  變得凌厲無比,帶起尖銳風聲,嗤嗤兩下,精準無比地同時切中了圍攻他的兩名僧人的要害,

  一人喉結碎裂,另一人心口遭到重擊。

  那兩人動作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驚愕與無法置信的神色,隨即身體一軟,一聲未吭便癱倒下去,再無聲息。

  與此同時,岳明也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面對持匕首瘋狂撲來的僧人,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體內真氣狂涌,圓滿境界金剛拳的至剛之力轟然爆發,一拳直直轟出,結結實砸在對方的胸膛上。

  那僧人前沖之勢戛然而止,胸膛凹陷,噴血倒地,眼神迅速黯淡,另外一人也是輕易地一拳了解。

  轉眼之間,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現場,就只剩下最初被岳明一棍掃中膝蓋、倒地不起的那名僧人了。

  他拖著一條傷腿,臉上全是驚恐到極點的神色,正拖著傷腿驚恐爬逃。

  岳明與相奇對視,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悸與狠厲。

  事已至此,絕不能讓此人走脫,否則後患無窮!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卻如同心有靈犀般同時出手。

  棍影與凌厲的掌風瞬間落下,最後一聲短促的慘哼剛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偏殿前恢復死寂,只有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寒夜。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具迅速冰冷的屍體,岳明和相奇站在中間,僧衣染血,喘息粗重,

  相奇看著眼前景象,臉上儘是震驚後怕,

  夜風帶著寒意徐徐拂過,卻吹不散那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反而將這氣味攪得更濃,直往人鼻子裡鑽,冷得人渾身發涼。

  相奇雖然已是三十多歲的年紀,平日裡修行最為刻苦,作風也一向端正剛硬,

  可說到底,他從未真正經歷過這般你死我活、瞬間奪命的廝殺,更別提親手了結同門的性命。

  他看著地上屍體和自己染血的雙手,身體不住發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我…我們…殺了人…是殺戒…不可饒恕的重罪…」

  相奇聲音發顫,幾乎語無倫次,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四周沉沉的黑暗,仿佛那影影綽綽的樹叢和殿堂角落裡,隨時會冒出無數雙眼睛,

  岳明卻顯得異常冷靜,


  「相奇師兄,冷靜點,你看清楚了,這處偏殿平日就沒什麼香火,這個時辰更是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個,根本不會有人來。」

  他先是快速而仔細地掃視了一圈寂靜無人、只有風聲的四周,隨即壓低聲音,語氣果斷:

  「我們就是今晚負責巡夜的弟子,這片地方自然歸我們察看,誰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但是…但是我們殺了人啊,五條…五條人命啊!」

  相奇幾乎崩潰,重複著這句話,被罪惡感和恐懼淹沒。

  「人已經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岳明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毫不猶豫地蹲下身,伸出手毫不避諱地在其中一具屍體的僧袍里快速摸索起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不想跟著他們一起完蛋,不想被戒律堂抓去刑訊廢掉修為,就照我說的做。」

  相奇目瞪口呆地看著岳明熟練地從屍體腰間摸出一個小巧錢袋,掂了掂塞進自己懷裡,接著又檢查下一具屍體。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師弟。

  「師…師弟…你…你這是做什麼…」

  「哼,他們剛才招招都要我們的命,難道我們還跟他們講什麼同門慈悲不成?」

  岳明頭也不抬,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硬和平靜,

  「這些玩意兒,不要白不要。」

  他利落地檢查完最後一具屍體,站起身,看向發抖的相奇,語氣放緩卻意味深長:

  「別愣著了師兄,趕緊過來幫忙,趁現在夜深人靜,把這些都拖到那邊林子最深處去,找個隱蔽的地方挖個坑埋嚴實了。」

  他見相奇臉色依舊蒼白,便往前走了半步,語氣稍稍放緩了些,

  「師兄,你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現在寺里管這巡邏治安、稽查事件的,是誰?早就是咱們明鏡堂了。」

  「戒律堂早就失了勢,就算將來真有人發現他們幾個不見了,上報上來,這案子最終也只會送到我們明鏡堂手裡來查辦。」

  「到時候……這案子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查到誰頭上,還不是我們……尤其是照空師父說了算?」

  這話像閃電劈開相奇腦中迷霧。

  他猛地抬頭,只見岳明在夜色中面容深沉。

  是啊,案子若到明鏡堂……

  操作空間就大了。

  相奇深吸一口氣,再看一眼屍體,終於咬牙點頭,動手幫忙拖拽。

  兩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旁邊密林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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