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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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傍晚就要開始巡夜,住持頗為體恤,到了下午三點多鐘的光景,便不再安排練習,放他們回去休息,養足精神以備夜差。

  岳明回到自己的僧舍。

  推門進去,反手合上門扇,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岳明在硬木板床邊坐下,緩了口氣,心念一動,喚出系統界面。

  ———

  【屬性點:179】

  【武學】

  橋手(圓滿)

  金剛拳(圓滿)

  鐵布衫(大成)/37年

  伏魔棍法(小成)/3年

  【功法】

  照見心法(初學)/10年

  ———

  他的視線在「照見心法」那一行停頓片刻,沒再猶豫,心念集中,把屬性點加了上去。

  只見功法那一欄的字跡輕輕模糊了兩下,先是幻化為了【照見心法(入門)/22年】。隨即迅速清晰,變作:【照見心法(小成)/62年】。

  三十年的修煉感悟被強行灌進腦海。

  岳明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巨響,仿佛被重錘砸中,眼前頓時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仰面摔在床上。

  緊接著一陣劇痛從他頭顱深處炸開,根本不像是領悟,反而像有根燒紅的鐵棍捅進腦子裡攪動。

  他痛得蜷起身,手指死死揪住褥子,額頭和脖子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這陣兇猛的痛苦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才逐漸轉變為一股熱流,從仿佛炸開的頭顱中央朝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熱流經過的地方,經脈都像是被溫和的水流熨燙過,又舒坦又微微發麻。

  許久,劇痛終於退去。

  岳明癱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被撈起來一樣。

  但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從腦海浮現,先前的煎熬一掃而空。

  更明顯的是,他感到渾身充滿陌生的力量感,不是肌肉膨脹,而是對身體更深層的掌控,仿佛每一絲肌肉和氣息都能隨心調動。

  趁著突破的勁頭還在,他毫不猶豫,立刻將「伏魔棍法」從「小成」點到了「大成」。

  這次的衝擊溫和許多,只是周身微微一熱,仿佛泡進了溫水中,

  關於伏魔棍法更精妙的招式變化、更老練的運勁技巧,便自然而然地融會貫通。

  他下意識握了握拳,指節輕響,仿佛已經手持長棍苦練了無數個寒暑,每一招每一式都爛熟於心。

  做完這一切,他偏頭看向窗外,才發現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有點擦黑了。

  腹中適時傳來一陣明顯的飢餓感,他利索地爬起身,就著涼茶吃了幾塊干硬糕點,隨便嚼了嚼墊肚子。

  準備出門前,他腳步頓住,想了想,還是動手脫下了外面的厚棉僧袍,將那件八寶袈裟貼身穿好,繫緊帶子,再重新罩上冬裝僧袍,仔細理平衣襟袖口。

  厚實的冬裝完美遮住了裡面的袈裟,一點看不出異樣。

  他這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推門走入漸濃的夜色之中。

  此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岳明不敢耽擱,岳明快步趕到明鏡堂寶殿。

  殿內燈火通明,已經聚了二十來個僧人,大多都是寺里較為年輕、實力也偏中下游的剃度弟子和在堂僧人。

  院裡安排他們最早一批巡夜,趁夜還不深時出發,巡完就能早早回來,算是比較穩妥輕鬆的差事。

  岳明在人群里張望一圈,很快看到了相奇沉穩的身影,旁邊還站著兩位相熟的弟子。

  他心裡一喜,擠過去站到他們身邊,相奇見他趕來,點了點頭,也沒多話,只是低聲簡單說了句「跟緊我」,

  便領著他們幾人走向大殿前方那位一直等候著的帶隊僧人。

  那位帶隊僧人年紀看來不小,約莫五十上下,是寺里「照」字輩的師叔,身材生得十分魁梧厚實,但面相卻出乎意料地和藹,總帶著點笑眯眯的表情,目光溫和,看起來很好說話。

  他見相奇帶著幾個年輕弟子過來,便轉過身,溫和地看向他們。


  「都來了啊,好。」

  他聲音渾厚,卻放得頗輕,像是怕驚著誰似的,他聲音渾厚但很輕,「頭回巡夜別緊張,就是沿著路線走走,多看多聽。彼此照應著,真遇到事情別硬撐,發信號或回來叫人都行。」

  他說著從身旁木桶里取出幾根齊眉木棒,遞到幾人手中,「來,一人一根,拿著壯壯膽,平常走路也能借借力,趕個野狗什麼的也方便。」

  岳明接過木棒,入手沉甸甸的,質地細密緊實,像是用了多年的硬木,表面磨得光滑,握在手裡溫熱貼手,尾端纏著防滑的麻繩。

  他隨手揮動一下,長短重量剛好,手感極佳,竟有些捨不得放下。

  分配妥當後,這一小隊人便出發了。

  他們的巡夜路線很簡單,主要是從西南側的普賢院開始,然後繞到南面的正山門,之後就沿著寺里這條最寬的主幹道來回巡邏。

  經過的地方不是整齊安靜的僧舍,就是香火鼎盛、常有人走動的殿閣,都是寺內人多燈亮的地方,整晚基本都在熱鬧處打轉,安全得很。

  岳明本來也是混日子,看見這路線後,心裡也算是徹底放鬆下來。

  看來巡夜就是個走個過場的安穩差事,比後山砍柴挑水輕鬆多了。

  四天輪一次,一晚實打實熬四個時辰,就有六十文銅錢,簡直是寺里難得的肥差,岳明最近手頭緊,正數著銅板過日子,可得好好混下去,不能出岔子。

  他握緊沉甸甸的木棒,定定神,跟著隊伍融入寺院夜色里。

  接下來巡邏的路上,果然遇見了不少還在走動的勞役弟子。

  這個時辰,有些是剛做完雜役匆匆往回趕的,一臉疲憊;

  有些則是三兩成群,說說笑笑,打算去膳堂尋些宵夜吃的。

  燈火映照下,人影綽綽,倒讓這夜巡顯得不那麼冷清寂寞了。

  眾人瞧見他們這一隊巡夜的,起初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側身避開,

  畢竟平時巡夜查崗都是戒律堂那幫黑臉煞神的活兒,誰碰上了都得小心幾分,生怕被揪住錯處。

  可再仔細一瞧,發現來人臂上綁著的竟是明鏡堂的標識,一個個頓時都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轉而露出好奇的神色,紛紛駐足打量。

  普賢院裡弟子眾多,但真正排得上號、叫得出名字的也就那麼些個,大多是熟面孔。

  很快,就有人借著燈籠昏黃的光亮,認出了隊伍里走在靠後位置的岳明和相奇。

  「咦?那不是明岳嗎?」

  「還有相奇師兄!他們怎麼也巡起夜來了?」

  「真是怪事,明鏡堂現在也管這個了?」

  路邊傳來竊竊私語,夾雜著低聲調侃和好奇詢問。

  不少弟子感覺自己像被圍觀的稀奇動物,渾身不自在,岳明出發點就是混時間,所以依舊板正模樣,像什麼都沒聽見。

  隊伍在眾人注目下穿過幾處燈火尚存的熱鬧區域,漸漸走上一條僻靜小路,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梢的沙沙聲和落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

  一直沉默帶隊的師叔忽然放緩腳步,轉頭笑眯眯看了看幾個年輕人,

  「怎麼,被大伙兒當稀罕景兒看著,不習慣了?」他語氣輕鬆,帶著長輩式的調侃,眼角笑紋舒展開。

  相奇則一如既往的老實,恭敬回答:「回師叔,是有點不習慣。」

  「哈哈,沒事兒,剛開始都這樣。」帶隊師叔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戒律堂那幫人常年繃著個臉,規矩大得很,大傢伙兒怕慣了。咱們明鏡堂難得出來走走,兄弟們好奇也是常理,習慣了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認真了些,說道:

  「不過啊,你們也別真就以為這差事就是走個過場。寺里讓咱們出來巡,自有道理。這夜裡啊,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聽到的,也未必是虛的。多留份心,總沒壞處。」

  說完,他也不再深入解釋,轉回身,繼續帶著隊伍不緊不慢地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去。

  隊伍沿著青石板路繼續向前,

  剛繞過藏經閣那高大陰影的一角,前方另一條岔路上,也轉出了一隊巡夜僧人。

  對方約莫五六人,為首的也是個中年僧人,身材精幹,面色冷峻,臂上綁著戒律堂的標識。


  兩隊人在這不算寬敞的路上迎面撞見,氣氛瞬間凝滯。

  戒律堂那隊人顯然也沒料到會碰上他們,尤其是看到明鏡堂的標識後,那為首僧人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像刀子似的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悅。

  他身後的幾名年輕武僧也立刻挺直了腰板,手不自覺地握緊戒棍。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明鏡堂的各位師兄。」

  戒律堂那位帶隊僧人率先開口,聲音又冷又硬,帶著明顯的嘲諷,

  「怎麼,今日改行,也干起我們戒律堂的粗活了?這巡夜查崗的辛苦差事,可不比在堂內翻翻卷宗、動動嘴皮子那麼輕省。」

  這話火藥味十足,連空氣都仿佛繃緊了。

  岳明感覺到自己這邊隊伍里,師兄弟們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木棒。

  明鏡堂這邊領隊的照字輩師叔卻依舊是那副和和氣氣的模樣,仿佛根本沒聽出對方話里的尖刺,甚至還笑了笑,這才不慌不忙地回道:

  「原來是戒律堂的師弟當值,辛苦辛苦。都是為寺里安危出力,分什麼你我輕重。首座有令,我們明鏡堂自然要盡力分擔一些,也好讓戒律堂的師兄弟們能稍稍喘口氣,集中精力處理更要緊的事務不是?互相幫襯,都是應該的。」

  戒律堂帶隊僧人的臉色立刻難看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冷哼一聲,

  「分擔?哼,說得真好聽。只怕是越幫越忙,別到時候毛賊沒抓到,反而添亂,壞了規矩!這巡夜的講究,可不是翻兩頁書就能懂的。」

  「師弟這話就言重了。」明鏡堂師叔臉上笑容不變,但語氣也淡了些,

  「規矩我們自然也是懂一些的。倒是師弟你們,巡夜辛苦,可也要多看路、多留心,別光顧著盯我們,反倒讓真正的宵小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那才真是……因小失大啊,你說是不是?」

  兩人你來我往,話語間針尖對麥芒,

  岳明站在隊伍里,算是親眼見識到兩堂之間這不對付的緊張關係了,簡直是一點就著,表面客氣話底下全是刀子。

  最終,戒律堂那帶隊僧人似乎也覺得嘴上占不到太多便宜,又或許是顧忌對方畢竟是照字輩的師兄,只是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那目光尤其不滿地掃過岳明和相奇這些年輕面孔,像是要把他們的樣子記住似的,隨後重重哼了一聲,

  一擺手,帶著他的人率先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大步走去,腳步聲踏得格外響亮沉重,分明是在發泄心頭的不滿。

  直到那隊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道路拐角的夜色里,眾人才悄悄鬆了口氣,

  帶隊師叔臉上的那點慣常笑意也收斂了,只是淡淡說了句:「沒事了,走吧,繼續巡我們的。」

  但經過這麼一遭,隊伍里的氣氛明顯比剛才凝重了不少,大家都沉默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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