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推著』造反的黃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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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陰城外,一處農莊之上。

  這裡,是黃巢前來招募人手的第一站。

  他也沒有到處去走訪。

  不過,當黃巢來到這裡的時候,莊子上便早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手了。

  這就是影響力!

  和濮州的王仙芝一樣。

  相鄰的曹州,所有人的私鹽販子和行腳商人,都是以黃巢為首的。

  私下裡,一些人甚至還稱呼黃巢為『盟主』。

  當然,這個盟,是指曹州這些行腳商販們。

  亂世的時候,這些身處底層,但是卻掌握了一定財富的圈子,自然更要重視抱團。

  所以,在團結這個方面,他們還是非常可靠的。

  這也是唐末制度混亂,地方節度使掌握軍政財三權之後,這些底層的小商販們為了自保,被逼無奈的選擇。

  此時不少人,就在一起議論著。

  其中,張氏三雄,張歸霸、張歸厚、張歸弁三兄弟中的老大,張歸霸便對一邊的一個精神頭十足的漢子問道:「霍隊頭,聽說汪刺史有意開始在曹州境內打擊私鹽了,而且還讓各地參軍前來治所議事,可有此事啊?」

  被問的人,叫做霍存。

  此時還非常年輕。

  不過,霍存因為驍勇,特別擅長騎術,在曹州非常有名,號稱『小飛將』,於是得以進入天平軍,在曹州騎都尉帳下擔任隊頭。

  但實際上,霍存少年家貧,而且家中也遭災了,後來也是受到黃巢資助,童年時期得以幫助商販運送私鹽謀生。

  後來霍存去參軍,也是黃巢幫他花錢找的門路。

  這些年來,黃巢也從來沒有找過他。

  可是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

  「確實有!」

  霍存冷聲道:「曹州本不在天平軍勢力範圍,與濮州同屬唐庭州府。但是,唐庭鞭長莫及,於是天平軍才派人前來搜刮。如今王仙芝成功起事,這些天平軍節度使麾下勢力,便只想最後再撈一筆,然後撤往沂州享受富貴。」

  這就是霍存,主動出現在這個聚會上的原因了。

  張歸霸聞言,湊到霍存耳邊輕聲問道:「看黃盟主密信,似乎是欲效仿王仙芝之事……霍隊頭可有把握,帶麾下之人響應?我等皆是深受盟主大恩,此番正是報答的時候,歸霸在此表態,欲追隨盟主行事,霍隊頭應該也不會不從吧?」

  「且聽盟主如何說吧!」

  霍存正色道:「雖然我加入了天平軍,可從未忘記根本……請張大郎放心!」

  說話間,有人高喊:「盟主來了。」

  黃巢帶著黃鄴以及兩個小廝出現了。

  於是,眾人趕忙全部拱手。

  人群中,還有一人上前喊道:「舅父!」

  「嗯!」

  黃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言兒,許久未見……此番,勞煩你通知諸位兄弟了。」

  說罷,黃巢朝著眾人,一一拱手。

  人群中,濟陰鹽首李罕之笑吟吟地領著黃巢,來到主位坐下,然後笑道:「盟主此番能來,弟兄們可謂是翹首盼之許久了。我曹州鹽幫,並不弱於濮州鹽幫。如今,有風聲說王仙芝即將擁眾南下,人數過萬,曹州天平軍無法抵擋,便欲劫掠我等。諸位,也該想個對策了。」

  他就像是黃巢的代言人一樣。

  看來黃巢,是提前和他溝通過了。

  說罷,黃巢的外甥林言便站起來說道:「諸位同道弟兄,既然天平軍把我們當做他們刀俎下的魚肉,那我等又豈能坐以待斃?如今,我舅黃盟主前來,便是要與眾人商議此事……各位,儘管暢所欲言便是。」

  氣氛,也開始烘托到位了。

  張歸霸冷哼一聲,他身材魁梧,此時站起來將近兩米,在人群中像一座高山般,冷著臉說道:「誰是刀俎還不一定呢!我們曹州鹽幫部眾過千,盟主又施恩鄉里,只要盟主肯帶著弟兄們登高一呼,從者就未必比他王仙芝少了。他王仙芝能成事,難道我等便不能成?我們,直接反了這個鳥朝廷!」

  張氏三兄弟,乃是曹州境內安陽一帶的私鹽魁首。

  不過,整個曹州的私鹽生意,源頭都在黃家這裡。


  也就是說……

  大家其實,都是靠著黃巢分蛋糕吃的。

  但是這些人裡面,也都分派系。

  李罕之和林言算是一派。

  霍存則算是自成一派。

  張氏三兄弟屬於一派。

  然後還有一個重要人士……

  孟楷。

  這人也是黃巢最為信任的左膀右臂,實際上曹州鹽幫中最能打的一批私鹽販子,都被黃巢交給孟楷管理了,差不多有八百人,平時主要活躍在江淮一帶。

  這一次聚會,也是孟楷安排人手負責警戒的。

  此時孟楷也起身說道:「若反,我等皆願意追從。但是,還需多多謀劃才行,曹州各縣城守備情況,也需要人指點出來。我們首先占據一城,再觀望情況,最好是打著響應王仙芝的名義。」

  說話間,孟楷的目光又看向了霍存。

  他這是在點霍存呢!

  畢竟,霍存還沒有正式表態。

  關鍵是霍存的身份是眾人中最不一般的。

  他供職在天平軍。

  雖然只是一個小隊頭,但要說各縣城防備力量,肯定是他掌握得最多。

  開始議事以來,黃巢至今都是一言不發。

  他就像是一個大領導,看屬下們開會一樣,只是觀察眾人的眼色。

  所以,孟楷發言之後,黃巢就看向了霍存。

  感受到黃巢的目光,霍存這才起身開口說道:「以我之見,若是我們決心已定,那就不用去在乎各縣城的守備情況,而是要因地制宜,選擇最少三座城市來起事。若計劃成功,三城呈犄角之勢,才有可能正式立足。否則,僅僅一座縣城,如何能讓眾人響應?」

  此時黃巢露出了欣賞的目光,才第一次開口道:「繼續說下去。」

  霍存拱手道:「我提議,就以濟陰為中心,攻下左城、定陶二城為輔。三城之間,最難攻克的是濟陰,但我可以策反一些軍士,屆時讓義軍入城,反而可以奇襲。」

  這時候黃鄴忍不住開口道:「不行,若是如此,冤句縣怎麼辦?我父以及黃家,還在城中……」

  黃巢打斷了他,揮手道:「你繼續說!」

  霍存想了想,再次說道:「若是能拿下冤句,則我們更有望占據整個州府,但可惜以我們現在的力量,還無法將冤句納入目標……因此,盟主可以在起事之前,接出家眷來。」

  孟楷立馬表示:「若霍隊頭真可策反一些軍士,那我等確實可以先攻取濟陰為大本營,如此勝算便增加許多……我願意附議,並且可以帶人撤出乘氏。」

  他率先表態了。

  支持霍存的計劃。

  並且,也願意摔眾先撤出老家。

  張歸霸也表態支持:「那我等,也願意放棄安陽。」

  大家都表態了,黃巢還能說什麼?

  其實這裡就能看到……

  現在的曹州鹽幫內部各勢力,其實就是以後黃巢義軍中的高層雛形了。

  也正因為如此,將來黃巢的義軍,一直都是這些人的勢力在糾葛。

  大家雖然都全部服黃巢,認可他是盟主老大。

  但實際上在真正決策的時候,黃巢性格使然,他並不是一言堂的『獨裁』者,反而挺在乎眾人意見的。

  於是,才有了史書上『巢不能禁』這四個字。

  很多時候,黃巢也約束不好下面的人。

  就是因為內部勢力,本來就錯綜複雜。

  這個時候黃巢也只能答應大家的意見,並且決定就在這莊子上開始舉旗,各人也分別去聯絡和招募部眾前來匯聚……

  黃巢是沒有想到,他只不過開了一個『要反抗』的口,結果就被曹州鹽幫的眾人直接把方案都落實了,大家造反的熱情原來都已經這麼高漲。

  搞得現在,黃巢他的人都被綁在了這裡。

  畢竟,他可是盟主!

  義軍都開始匯聚了,他這個盟主怎麼能離開呢?

  於是,散會之後,黃鄴就急切地找到黃巢說道:「伯父,現在怎麼辦?阿父還在家中,我們所以的家眷也是……現在已經開始聚義,消息若是傳出去,便必定會讓劉爽、杜凱等人,滅我黃氏家門。」


  黃巢沉吟道:「我已不能離去,為今之計,只有讓孟楷給你一百人,你再選一人隨你去見你三弟,想辦法將你父親以及家眷,全部撤出冤句縣了。」

  為什麼不讓黃鄴帶走孟楷呢?

  自然是因為……

  孟楷才是黃巢最為信任的那個人了!

  所以,他必須得帶著人,留在黃巢的身邊。

  能分出這一百個人來,黃巢也是咬牙的。

  黃鄴沉思了片刻,說道:「可以讓張大郎隨我同去嗎?」

  「可!」

  黃巢點頭答應了。

  於是,黃鄴與張歸霸二人,帶著百人便開始趕路。

  等他們回到冤句地界的時候,距離黃鄴上一次見到黃天覆,已經過去了七天時間。

  此時也來到了五月底。

  路上,張歸霸還派出了他的人去多方打探,得到消息,便與黃鄴商議:「不好,霍存派人來報,說是冤句參軍杜凱已經領兵往冤句來了,可能目標就是你們黃家……他們果然已經,開始對我們這些人動手了。」

  黃鄴一聽,心裡頓時又急了幾分,忍不住催促大家加速。

  終於,在天黑之前,見到了黃天覆。

  他馬上把消息全部和黃天覆了。

  聽到黃巢本來只是去聯絡眾人的,結果反而被大家順勢推上了造反的道路,黃天覆有些無語地說道:「我早就說過,只要阿父登高一呼,便會有許多人響應的……唐庭已經爛透了,可他就是不信。而且,他是盟主,冤句縣也就在濟陰之側,他居然不能力排眾議先攻打冤句,未免也太軟弱了一些!」

  這就是黃天覆!

  這一番話,讓旁邊的張歸霸聽了,頓時暗中暗想:盟主的兒子如此年輕,想不到卻有如此見識和氣度,而且聽到了杜凱回來的消息,黃二郎驚慌不已,他卻泰然自若,倒是驚奇。

  黃鄴急道:「三弟,此事也不能怪伯父,眾人商議的計劃就是如此……眼下,是我們的家眷重要啊!」

  「急什麼?」

  黃天覆喊了一聲。

  然後,尚讓、葛從周便走了進來,齊聲喊道:「少東家!」

  黃天覆帶著他們來到地圖前面,指著葫蘆谷說道:「此乃杜凱騎兵必經之路,你們二人領兵前去設伏……還記得戰術嗎?」

  尚讓回應道:「記得!」

  葛從周則是直接把戰術複述了一遍:「先等杜凱帶兵進入葫蘆谷之中,再安排人從高處以落石堵住他們退路,然後以五人小隊戰術,分開蠶食他們……」

  「去吧!」

  黃天覆揮手。

  二人便帶著營地的士兵退了出去。

  張歸霸此時驚奇地問道:「少東家早就想到了要伏擊杜凱?真是奇也!」

  「呵呵。」

  黃天覆冷笑道:「從杜凱離開冤句縣的那個晚上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讓他再活著回到冤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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