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殺祝五郎全家?不,黃天覆要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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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殺了。

  氣,也出一些。

  但是還不夠。

  此時的黃巢,已經下定了決心。

  事實證明。

  要想說服一個人,最好還是讓現實先毒打他一頓。

  這個時候的黃巢,就再也沒有廢話了。

  雖然說,黃天覆的到來,也是稍微改變了黃巢。

  讓本來,要等到六月中旬,才揭竿而起響應王仙芝的黃巢,在五月中旬就下定決心了。

  由此可見,雖然黃巢嘴裡口口聲聲呵斥黃天覆這個兒子,說他『極端』,可一旦真的事到臨頭,那麼造這個反的心理壓力,對於黃巢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大。

  這個狗日的世道,他也早就看不下去了啊!

  既然世道如此。

  那麼,憑什麼自己還要忍氣吞聲?

  這個反,就造了!

  我黃巢也不說是為了什麼天下蒼生。

  那是虛的。

  他在乎的,從來只有兄弟、兒子、家人。

  這個反,是為了家族而造!

  還有,為了出一口那壓抑在胸中,已經好幾十年了的悶氣!

  至今黃巢,都清晰地記得……

  他遊學五湖,見到了不少世家的子弟們。

  當然,還有長安的權貴。

  這些人,動不動就要講他們的出身。

  可是,黃巢這些年,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那些權貴,和士族門閥們口中,所謂的出身,實際上卻是從他們出生開始就在『吃人』。

  這些人,都盤剝普通人的骨血,來養肥了他們。

  但他們,從來都不知道,他們的錦繡衣裳,是誰在機上熬夜織成的。

  他們更不想知道,當他們吃著豐盛的菜餚高談闊論的時候,那些為他們奉上這些食物的底層百姓,卻還在挨餓受凍。

  他們,還不知道。

  朝堂之上,他們風光無限,張口便是天下社稷。

  可是,在他們指點江山的時候,河東流民卻成了黃土之上一具具累累白骨!

  偏偏這些人,他們還用『吃』這些百姓的事跡來炫耀,這是他們的出身……

  然後,他們是高貴的。

  那些被他們『吃』掉的人們,卻還要變成他們口中的賤民!

  既然如此……

  那為什麼,只有他們能夠高高在上?

  我黃巢,又為什麼不能呢?

  這天下,別人能欺負得,我黃巢便不能當那個欺負的人麼?

  此時黃巢,內心中決心已定。

  反!

  不過,該怎麼反。

  然後,要怎麼反。

  是謀一時還是謀長安……

  黃巢都還沒有計劃!

  但是眼下,黃巢卻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在擦乾淨手裡的血跡,一腳踢開祝五郎這個死人之後,黃巢告訴黃存:「弟,處理一下祝五郎的屍體。然後看好家眷……記住,關好房門,這幾日,城中會生亂的。不過,你們不用怕,前院那三十亡命之徒,尚念我恩,他們會拼死護住家門。我帶大郎二郎,先去找覆兒,然後去聯絡周邊莊子,還有一些附近龐勛舊部,想成大事,還得靠他們才行。之前,我曾暗中施恩於他們,此番又有王仙芝成就氣候,他們必定追隨於我!」

  有史論:唐亡於黃巢,而禍基於桂林。

  這個禍基桂林,就是指868年龐勛叛亂。

  起初,龐勛戍守桂林的徐州、泗州軍中任糧料官。

  863年,唐庭在徐、泗兩州募兵二千人戍守交趾,其中八百人戍守桂林,原定三年調換一次,至868年已滿五年仍未調換。

  於是,許多士兵思鄉心切,對唐庭極度不滿,戍守桂林的都虞侯許信等發動兵變,殺死都將王仲甫,龐勛被推為領袖。

  然後龐勛率軍轉戰湖南、浙西,入淮南,攻克宿州,稱兵馬留後,後又北渡濉水,取彭城,俘唐徐泗觀察使崔彥曾等,隊伍擴展至萬餘人。


  此後龐勛隊伍一度發展到二十萬人,占有今魯南、皖北、蘇北大片地區,乘勝連克濠、滁、和等州。

  後來因為輕敵,加上失察、降將反叛等原因,被唐庭剿滅。

  可以說,龐勛就是黃巢的前輩了。

  而龐勛失敗之後,不少曾經跟著他造反的部眾隱匿在周邊一帶。

  恰好,冤句縣周邊也有一些。

  而這些人,他們能夠在這邊『改名換姓』繼續生存,黃巢還是出力了的。

  畢竟,黃家有錢。

  所以,能夠幫他們打點好一切。

  這就是為什麼說,是時代選擇了黃巢。

  換成別人,根本沒有黃巢年輕時期科舉的經歷,又『頗有家資』,恰好還是一個江湖行腳的私鹽販子,容易交好各地的夥伴。

  說罷,黃巢便僅僅帶著黃揆和黃鄴,以及兩個趕牛車的小廝,一起出了家門。

  此時天色已晚。

  城中,更是宵禁了。

  偌大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能夠看到,在縣城一些破舊的屋檐之下,甚至還有被『允許』進入的流民,蜷縮著入睡。

  說是入睡,或許是餓暈過去了。

  黃鄴感慨道:「流民自河東到此,身上已經沒有什麼財物了。這些人,或許是搶了別人的財物,才得以孝敬那些守城的軍士,讓他們得以進入城中……可是,他們到了城內,也沒有家居住,只能如此續命。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們還是會全部死了。」

  「所以,這個世道,必須把話語權,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黃巢回應著。

  突然,前方碰見了杜凱帶著一對騎兵。

  剛好五十人。

  黃揆問道:「伯父,要不要迴避一下?」

  「不用,如此才能顯得我們沒有心虛。」

  黃巢淡定自若地帶著兩個侄子上前。

  杜凱見到是黃巢,神色頓時便充滿了輕蔑,開口問道:「爾等深夜,何故犯縣君明令的宵禁?黃巢,莫不是,真以為本將不敢治你麼?」

  「呵呵,參軍這是深夜著甲,難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黃巢先是一個反問,但同時姿態放得和平常一樣的低,還示意黃鄴上前。

  然後,掏出了十緡錢來。

  杜凱掂量了一下,臉色這才有了幾分笑容,冷聲道:「不該打聽的不要問,鹽賊就做好鹽賊的本分……怎麼,這是要出城去?」

  「張全義之事,怕莊子上有人鬧事。眼下多事之秋,都在說王仙芝要打過來了。」

  黃巢拱手道:「如今,張全義經過治療,並無性命之憂。黃巢自然,要去莊子上安分鄉里,好為縣君分憂。而且,也不敢耽擱,怕事久有變,還望參軍放行。」

  「也是有理。」

  杜凱雖然囂張,卻聽到黃巢理由充分,也沒有繼續為難。

  當然,主要還是看在銅錢的份上。

  他大手一揮。

  很快,城門便打開了。

  杜凱帶著一隊兵馬出了城。

  此時黃揆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

  難道說……

  祝五郎還是把消息傳了出去,黃天覆的事情敗露了?

  可是不對呀!

  如果杜凱深夜是要去襲擊黃家的莊子,那也不應該就只帶這麼點人的。

  況且,他也肯定會對自己兄弟,和伯父黃巢動手。

  見到黃巢和黃鄴都是一臉淡定,黃揆才稍稍安心下來。

  行了一程,卻見到杜凱自顧帶著那對騎兵,突然轉頭向東去了。

  那邊,是曹州治所濟陰的方向。

  看來確實是有公幹。

  黃家三人這才鬆了氣,趁著夜色,牛車一路疾行著。

  不過,當他們再行走十里,便有暗哨發現。

  又走了兩三里路的時候,突然間兩邊樹林中有人衝出來,一起將牛車給圍住了。


  黃揆連忙高聲道:「不要亂來,我乃黃揆,黃家大郎……東家來了!」

  「東家?」

  「果然是大東家!」

  黑夜中,點燃了火把。

  尚讓和葛從周的臉,被昏暗的光亮照著,來到了牛車前面。

  「大東家!」

  葛從周拱手。

  尚讓也低頭喊道:「見過大東家。」

  望著二人,還有附近許多手裡拿著陌刀的漢子,黃巢暗暗點頭,開口說道:「帶我們去見少東家吧!」

  這邊的事情,黃巢已經全部知道了。

  不過,在黃巢的心裡,自己這個兒子也只是胡鬧而已。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拉起來的隊伍,又能成什麼樣子呢?

  可是……

  當見到這些人哪怕在黑夜中,也始終保持隊列整齊,而且令行禁止,一路上都不發出聲音,黃巢倒是另眼相看了幾分來。

  終於,眾人進入了山中。

  在這裡,還能聽到深夜,還有打鐵的聲音。

  然後還有人在燒艾草。

  讓黃巢好奇的是,這個小小的山中營地,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不但有人專門負責燒飯的地方,甚至還有一個地方專門製作一些『水』,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還是葛從周見到黃巢好奇,便對他說道:「大東家,此乃少東家發明的『消毒水』,用艾草、菖蒲、黃柏、苦參等熬製,可以用來清洗身上的傷口,保證不會加重病情;還有一類,則是用鹽池中的明礬和生石灰組成,每日噴灑在營地,可保證不滋生病源,澄清用水等……」

  黃家的莊子,就有一個私鹽作坊,還有石灰也能燒制。

  黃天覆這是就地取材了。

  如果不是這樣,一群人直接進入大山之中,想要生存,卻沒有殺菌消毒,是極難的。

  黃巢又一次有些驚訝了,不解地問道:「他從哪裡,學到的這些東西?」

  眾人都沒有回應。

  此時,黃天覆已經帶著王賢和王若兄妹走了出來。

  王賢兄妹的請求,黃天覆已經答應了。

  不過,王賢年齡還小。

  於是黃天覆就准許他跟在身邊,和王若一起照顧自己。

  見到黃巢之後,黃天覆上前便問道:「阿父應該從大哥那裡,知道孩兒在做什麼了吧?」

  「知道。」

  黃巢點點頭。

  然後,父子二人,就來到了黃天覆的住所。

  這是一個,用木材簡易搭起來的地方。

  說是住所。

  實際上,連牆壁和地面,都是天然的。

  甚至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木床放在一邊。

  中間,則是一張由木頭製作的大桌子,比較粗糙。

  上面還有冤句縣的地圖。

  看著地圖上的標註,重點標出了縣衙以及參軍營所的位置,就知道黃天覆他們在謀劃什麼了。

  黃巢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道:「這樣是很難成功的。」

  黃天覆聽了,以為黃巢還沒有下定決心,便悶聲道:「阿父,事在人為!孩兒倒是覺得,以有心算無心,成功的機率還是非常大的!若阿父還不放心,只要你不阻止我,屆時孩兒便會讓你成為冤句的王。到時候,我們殺盡城中那些高門豪強,打土豪,分田地,阿父你還是黃家的家主,更是眾人的領袖,儘管坐享其成便是!」

  又是『殺盡』二字。

  黃巢忍不住笑道:「奇也怪也,我兒年不過十五,究竟是哪裡學來的這些本事,而且……口口聲聲便要殺人。罷了,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吧!為父,不會阻止你。一會兒,還會讓你大哥,搬一百緡錢過來給你。另外,那祝五郎已經被解決了。不過,他臨死之前透露,此地之事已經告知了他家人,若明日他沒有回去,他的家人便將前往告發你們。」

  黃天覆一聽,立馬大喝一聲:「通美、尚二郎!」

  二人走了進來,拱手道:「大東家、少東家。」


  黃天覆問道:「帶人去祝家莊那邊,知道祝五郎家嗎?」

  二人搖頭。

  「算了,也不用知道!」

  黃天覆沉聲道:「祝家莊三十餘戶,俱是祝姓,本就是一族。他們,向來與我黃家不對付。如今,那祝五郎又將我們圖謀之事,告知了他的家人,誰知道他家人有沒有告知別人?你們直接帶人過去,將整個祝家莊全部剷除,順道劫了他們的糧倉和財物,造成流民鬧事,縱火行兇的惡狀……記住,路上不許聲張!」

  「覆兒!」

  黃巢皺眉道:「祝五郎之事,殺他全家就可以了……你,你為何連整個莊子的人都不放過呢?本來以為,你懂事了幾分,可是……卻還如此極端行事,你就不怕,事情提前因此敗露嗎?再說了,那些稚子孩童,豈不無辜?」

  這個兒子,也太狠了。

  他黃巢想的,都只是殺祝五郎全家就好。

  可黃天覆呢?

  他是一個人也不放過啊!

  「阿父!」

  黃天覆毫不猶豫地回應道:「要知道,斬草必除根!況且,我本無害人之心,是那祝五郎先生出了害我之意,那便不可能怪我!造反之事,可是絕密,若祝家莊不除,便是隱患。況且……只有祝家莊被滅了,我們的事情,才不會有人敢去保密。這,便是殺雞儆猴!」

  「至於阿父說的稚子與孩童……」

  「呵呵,若是我們事情敗露,到時候朝廷要滅黃家九族的時候,請問兩位兄長家的稚子和孩童,唐庭會認為他們是無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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