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黃巢,跪不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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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練人手。

  黃天覆的計劃裡面,這些人肯定是重要的一環。

  因為……

  黃天覆需要他們,去殺人!

  可是,這些莊稼漢子,沒有經過任何的訓練。

  他們別說是殺人了。

  能不能,把武器拿穩都是一個問題!

  因此,葛從周主動請纓道:「少東家,我自幼練習過刀法,倒是可以傳授給他們。」

  「這是團練,是練兵,又不是武館練武。」

  黃天覆搖搖頭。

  他知道,葛從周的方法,是絕對不可行的。

  練兵和練武,不可一概而論。

  可是,要如何操練呢?

  黃天覆對黃揆說道:「大哥,你去莊子上問問,有沒有會吹長笛的,若是有便帶過來。」

  「吹笛子?」

  黃揆一臉的不解。

  練兵,和吹笛子有什麼關係呢?

  不過,黃揆還是去莊子上了。

  別看他還是黃天覆的大哥。

  然而在這個時代,哪怕是親兄弟也是有差別的。

  黃天覆是黃巢的兒子。

  而黃巢,則是黃家的家主。

  也就是說,未來家主的位置,肯定是黃天覆的。

  因此……

  黃揆有些事情,還得聽從黃天覆。

  當然。

  現在的黃揆,內心早已經通過這些天的經歷,對黃天覆是由衷地敬佩,並且甘心被他驅使了。

  等黃揆走後,黃天覆便又對葛從周和尚讓說道:「這兩天我仔細想過了,若是想要這些漢子快速形成戰鬥力,就得用一些特殊的訓練方法……一般的團練軍操,太慢了。還有,戰法和戰術,肯定也要訓練一種。我有想到一種戰術,你們一起來參考看看。」

  接下來,黃天覆開始闡述他的想法。

  其實,這個戰術,是他從『三三制』裡面衍生出來的。

  由於現在還是冷兵器時代。

  因此,黃天覆打算將『三三制』變成一個較為臃腫的制度……就是往隊形裡面塞人,以增加每一個小隊的戰鬥力。

  在黃天覆的設想中,整個隊伍要全部打散開來。

  剛好,現在莊子上招募到的人手,恰好是三百人。

  可以分成四個方陣小隊。

  每一隊則是75人。

  那就是5個人為一個小組了。

  其中,一人持槍,在隊列中屬於突前的狀態,任務是負責掃清前進的障礙。

  他的兩側,則是拿著盾牌和陌刀的兩人,職責是負責整個小隊的防禦,以及在短兵相接的時候,在保護小隊安全的同時,還要防守反擊。

  最後的二人,則配短刀,手持弓箭,負責隊伍中的遠程攻擊。

  這種戰術的好處,就是五個人像『三三制』裡面的三人小組一樣,可以把整支軍隊,作為一個整體存在的同時,又能夠『化整為零』地分層次排開。

  就算他們被騎兵重散了,但是一兩個小隊也不會影響到隊伍的整體陣型。

  「這種戰術,不止不用擔心士兵被對方的騎兵衝散,甚至當軍中一些五人小隊之中出現了減員的情況,還可以快速將兩到三個殘缺不全的小隊,重新按照這樣的比列,或者改變士兵的職責,來重新整合,再一次形成戰鬥力!」

  黃天覆向他們介紹了要訓練的戰術。

  尚讓皺眉道:「可是,這就需要操練,磨鍊他們的默契程度了。」

  「嗯,不錯!」

  黃天覆點頭,讚許地說道:「尚二郎見識不凡啊!所以,我們訓練這些義兵也要採取特殊的方法……比如說,站隊列,一起踏步而行走,還有每日進行一定量的奔跑,讓他們在奔跑中注意保持隊列,養成習慣。當然,想要他們乖乖聽話,還得另想辦法。我想到的是,利用每日食物的增減來制定懲罰條例,至於獎勵,除了吃肉之外,對於那些能夠優秀完成訓練的人,直接獎勵金錢!」

  葛從周提醒道:「可是,這樣練兵,也要很久時間吧?」


  「不用。」

  黃天覆搖頭道:「這種訓練的方法,重點在於培養他們的肌肉記憶和身體記憶,利用這一點來讓他們注重紀律……只要他們能夠做到隊形統一,那他們就能做到令行禁止,到時候便會自然而然地遵守紀律,聽從命令,形成戰鬥力了。」

  士兵的紀律,就等於戰鬥力?

  這個說法,葛從周和尚讓,也還是第一次聽到的。

  畢竟在冷兵器時代,他們二人的思維,還是更多的看重士兵們的個人能力。

  在給士兵們評定戰力的時候,力量和武藝,是要大於紀律這一項的。

  可是,黃天覆卻說,他不用看力量和武藝。

  只要這些士兵,能夠做到形成訓練的肌肉記憶,然後做到遵守紀律,戰鬥力就自然地形成了?

  他們還有些不信。

  不過,黃天覆告訴他們:「我們試試看就知道了!」

  於是很快,訓練就開始了。

  首先,由於兵器還在打造,所以就只是先聯繫跑操、站姿等。

  黃天覆也制定了一套訓練的獎懲方法,主要值得一提的是,每一個五人小隊之中,如果有一人犯錯,那麼就要五個人一起受罰。

  是會連坐的。

  但是他們只要不犯錯,每天就會獎勵一頓肉羹。

  為此,黃天覆也安排張三郎,就是張全義的叔叔到附近的莊子上,去收購一些獵戶手裡的野味過來。

  而黃天覆他自己也沒有閒著。

  雖然穿越了。

  可黃天覆在穿越之前,就會注重鍛鍊自己的身體。

  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所以黃天覆平時,也會帶著葛從周、尚讓他們,和大家一起訓練。

  看見這三位都賣力訓練,那些莊稼漢子自然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就是條件艱苦了一些。

  恰好,馬上六月。

  已經開始有蚊蟲了。

  而營地現在還只是搭起來的簡單的棚子。

  不過,黃天覆也有辦法。

  他還讓莊子上的老人,到處去收集艾草過來曬乾。

  每天晚上,就會在大家休息的棚子周邊,讓人看著燃燒那些艾草,讓煙霧進入棚子裡面,如此來驅蚊……雖然無法完全將蚊子趕走,卻也能極大地減少蚊蟲對眾人的叮咬。

  黃天覆還發現,王賢和他妹妹王若,居然難得的都認識字,於是就拜託他們兄妹,去製作了一些簡單的『軍紀木牌』來,在訓練的時候掛在每一個人的胸前。

  當然,到時候還要黃天覆和葛從周他們,給大家一一去介紹這些木牌上的內容。

  畢竟這些莊稼漢子,識字的也不多。

  牌子上的內容,總結下來就是一點:紀律!

  要他們聽從命令。

  上面規定最基礎的三點要求:保持專注,認真聽令,令行禁止。

  然後是最重要的一點:無論如何,絕對不允許丟棄武器!

  違反任何一條,便要連坐受罰。

  三天後,王賢帶著王若一起來找到了正在訓練的黃天覆。

  看到黃天覆,居然也和大家一起,滿頭大漢地訓練著,王若手裡捧著一些製作好的牌子,等大家跑完一圈之後歇息的時候,來到了黃天覆的面前。

  小姑娘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聽說她膽子很小,都不敢和別人說話……當然,肯定是這一路上逃難過來,經歷了不少的事情。

  所以,她才會很害怕生人。

  不過,她卻不怕黃天覆,還主動要幫黃天覆擦汗。

  「謝謝!」

  黃天覆微微一笑,卻是伸手從她手裡接過了擦汗的布,然後望著她手裡的那些木牌笑道:「又製作好了一批嗎?通美,麻煩你去給大家發一下。」

  葛從周過來,拿走了那些木牌。

  王賢此時也來到了黃天覆身邊,他突然開口問道:「恩公,我能加入你們嗎?」

  「你?」

  黃天覆搖頭表示:「你們還太小了。」


  突然,王賢拉著王若,一起在黃天覆的面前跪了下來。

  古人就是這點不好。

  動不動,便下跪。

  當然。

  這個時候的官場上,是沒有這種規矩的。

  但是在民間,許多窮苦的老百姓,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會這樣表現,希望能夠用下跪打動別人。

  黃天覆皺眉問道:「你們這是何故?」

  「恩公,王賢不怕吃苦!」

  「恩公,若兒也不怕的……」

  一番交談之後,黃天覆明白了這對苦命兄妹的想法。

  王賢想加入到黃天覆的這支隊伍中來。

  說白了,他就是想混口飯吃。

  至於王若……

  她一個女孩子,而且年齡才十二歲,肯定是不能加入到隊伍中的。

  不過,她希望黃天覆將她留下來當婢女。

  這倒是讓黃天覆有些為難了。

  難民中的孩子,可不止他們兩個。

  不過,他們確實年齡要大一些,而且有名有姓,難得的是還識字,會書寫。

  一看就知道,這對兄妹,在沒有遭難以前,家境出身也是不錯的。

  想到這裡,黃天覆告訴他們:「你們便先住到我家的老宅子去吧!至於,留在我身邊的想法,等我們辦完事情之後再說。」

  黃天覆也只能這樣,暫時先穩住他們兄妹了。

  然後,他也有些好奇,又特意詢問道:「若兒,聽說你很怕生人,為何卻不怕我呢?」

  「因為……」

  清洗乾淨,在黃天覆的幫助之下,也穿上了襦裙,已經有幾分美人胚子模樣的王若,一臉認真地回應道:「恩公不會吃人!」

  聽到這個答案,黃天覆心中愕然……

  果然是他猜想的那樣。

  這一路上,恐怕這對兄妹,親眼見到過那種,喪失做人底線的事情了!

  就這樣,莊子的後山臨時營地裡面,訓練也開始越來越正規。

  差不多到第七天的時候,這些人手裡就都能穩穩地握住兵器了。

  甚至,在訓練的時候,葛從周和尚讓,還有以前一些就加入鹽幫的老夥計們,還會突然襲擊,嘗試去打落他們手裡的『兵器』,暫時是以木棍替代的。

  這樣就導致,義兵開始習慣了時時都緊緊地抓住自己的兵器,然後不被擊落。

  不過,也就是這一天,隔壁莊子一個讀書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慕名來到了營地,看到了這邊的陣仗以後,這男子先是佯裝熟絡地上來和大家招呼。

  「黃家大郎!」

  男子還認識黃揆。

  當然,黃揆也認識他,便停下來跑步,拱手問道:「祝五郎,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哦,聽聞爾等在此……呃,這是在團練嗎?」

  這個祝五郎有些賊眉鼠眼的,他笑吟吟地問道:「莫非,是縣君批准,讓爾等在此練兵?」

  黃揆也不是實心眼的,畢竟之前黃天覆就對他有過囑託,此時連忙揮手表示:「非也,我們不過是在鍛鍊身體罷了。」

  「哼,鍛鍊身體?」

  祝五郎也沒有多問,便離去了。

  黃揆也沒有太在意,心裡還想道:這祝五郎乃是讀書人,和伯父還同為鄉貢,應該不知道這些武夫們的事情……

  於是,他也沒怎麼往心裡去,沒有告訴黃天覆這件事情。

  結果到了晚上,張三郎突然急匆匆地找來,告訴黃天覆:「少東家,今日間隔壁莊子的祝五郎是不是來過?」

  「祝五郎?」

  黃天覆不解,搖頭道:「我都不認識。」

  一邊的黃揆連忙過來問道:「張三郎,怎麼回事?那祝五郎,今日是我見了。」

  「他果然來過?」

  張三郎擔心地說道:「聽說,向來不出家門的張三郎,今日突然從我們莊子離去,緊接著他便往縣城去了……該不是,他發現了少東家在此地團練,要去縣城向縣君他們報信吧?」


  黃揆搖頭道:「誒,張三郎,多疑了吧?那祝五郎與我伯父還是同鄉的鄉貢,也是認識的。況且,他一個文人,又怎麼知道我們這是在團練呢?」

  話音剛落,黃揆就看到黃天覆的臉色陰沉地說道:「大哥,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嗎?『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啊!」

  「啊?」

  後知後覺的黃揆,連忙說道:「三弟莫急……我,我這就坐牛車快速趕回縣城去打探情況!」

  黃揆連忙帶上幾個人,就往縣城那邊趕去了。

  而黃天覆,也馬上招呼了葛從周和尚讓過來,告訴了他們這個消息。

  葛從周皺眉道:「風聲緊……少東家,要不然我們……乾脆提前動手吧!」

  「不急。」

  黃天覆冷著臉說道:「不過,這裡暫時不能待了。正好,現在也是考驗我們訓練成果的時候……傳令下去,今夜我們繼續往深山轉移,誰也不准睡覺!尚二郎,你負責帶人幫助那些鐵匠轉移。通美,你負責安排已經發到兵器的人手,沿途布置好暗哨。若是發現官軍,不許輕舉妄動,先立刻來報!」

  整個營地,開始行動了起來。

  冤句縣城。

  傍晚的時候,黃巢剛剛回到家。

  張全義已經被放出來了。

  不過……

  他也是『脫了一層皮』,被縣君劉爽好好地羞辱了一番,不僅皮開肉綻的,甚至還染上了重病,無奈黃巢只能將他暫時安置在城中的醫館裡面。

  每天黃巢,都會過去陪著他。

  張全義也是,對劉爽恨得牙痒痒。

  可是,敢怒不敢言。

  他的遭遇,黃巢也是看在了眼裡。

  其實,黃巢的心裡十分清楚。

  張全義遭到這樣的對待,就是劉爽這個縣令,在殺雞儆猴。

  劉爽和杜凱,對黃家的打壓已經開始了。

  別看黃家有錢。

  可現在還是唐朝。

  在這個時代,錢什麼也不是。

  特別是那些地方豪強的眼裡,只要出身不行,那就是賤民!

  為了張全義的事情,黃巢也有去找劉爽,想要和劉爽交涉。

  結果……

  他連劉爽的面都見不到!

  當張全義被折磨成非人的樣子送到他府上的時候,憤怒的黃巢就曾又帶著人去縣衙,結果卻被杜凱堵在了外面,還當著眾人的面對黃巢呵斥道:「哼,汝不過是一鹽賊,縣君是你這種鼠輩想見就能見到的嗎?」

  鹽賊、鼠輩!

  這是杜凱這個冤句縣參軍,第一次當著黃巢的面這樣稱呼他了。

  以前,杜凱最多也就是背地裡這樣叫罵……

  杜凱的舉動,不止是當面羞辱黃巢,同時這也證明了以劉爽、杜凱為首的這些人,開始坐實黃巢是私鹽販,說不定隨時都會對黃家問罪。

  一旦發展在這個地步,黃家的結局是什麼?

  抄家。

  滅族!

  想到這些,黃巢內心中壓抑的情緒,也已經達到了頂點!

  想到這些,黃巢內心的壓抑,也已經到頂點了。

  所以,黃巢來到了祖父和父親的牌位之前。

  低著頭的黃巢,沒有任何言語。

  只是,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越來越犀利了。

  這麼多年。

  他忍。

  他老老實實,進京趕考。

  而且,還謹記祖父、父親的期望。

  這個相傳五歲就能寫出『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的黃巢,他也親眼見到了此時大唐官場上的黑暗。

  可是,他不屑於通過賄賂去獲得功名!

  這是屬於他的自信。

  也是他的驕傲!

  但是,現在他已經55歲了。

  到老,居然在自己從小長大的鄉里,都還要受到這樣的屈辱!


  這一次的黃巢,眼神裡面已經有了幾分鷹視狼顧的味道。

  恰好這個時候,黃存走進來說道:「大哥,祝五郎來了,說是發現……唉,大哥,你莫要生氣,那祝五郎說大郎和三郎他們,在莊子上聚眾團練……他要一百緡錢,否則就要去告訴縣君!」

  黃存的臉色很不好。

  因為,按照大哥一貫的脾氣,被他知道黃揆和黃天覆居然如此膽大包天,絕對會大發雷霆的。

  結果這一次……

  黃巢雖然很驚訝,但他的表現卻十分冷靜。

  沉默了片刻之後,黃巢看著黃存,問了一聲:「有人看到,他進我們的家門了嗎?」

  黃存畢竟多年的親弟弟,馬上就反應過來,連忙搖頭道:「來時,天色已晚……況且,他是來訛錢的,應該還沒有告知縣君那邊。」

  「呵呵……」

  黃巢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弟,你說這些年,我們黃家是不是夾著尾巴太久了,所以就連祝五郎這樣的人,也敢來訛我們了?你去處理吧,手腳利落一些,不要讓他發出任何聲音。」

  黃存聞言,馬上轉身出去了。

  而黃巢,則是對著祖父和父親的牌位,慢悠悠地拜了下去。

  「阿父、祖父。」

  昏暗的祖堂中,黃巢的聲音幽幽:「原諒我,因為……我黃巢是真的跪不下去啊!」

  跪不下去。

  那就……

  只有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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