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遍地星火
尚讓手裡的鋤頭，握得緊了又緊。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從前……
是啊！
出身，就是枷鎖。
不止是他有這樣的切身感受。
葛從周也是一樣。
此時，二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本就是冤句鹽幫裡面的小頭頭，而且是那種，要親自帶著私鹽販子們，出曹州，要麼下江淮，要麼西進河南之地，去到處販賣私鹽的。
誰有他們受到的白眼多？
每到一城一池的時候，他們都會被官軍們呼來喝去。
可是沒有辦法。
為了能夠順利做生意，打開門路，他們不但要『孝敬』那些人。
甚至，連他們給的羞辱，很多時候都必須隱忍下來！
尚讓就曾經，讓一地的豪強吐在臉上，但他非但不能生氣，還只能唾面自乾。
葛從周又何嘗不是如此？
『鹽賊』、『鹽鼠』、『賤民』這樣的稱呼，是從小就聽到大的。
「你以為當個鹽賊，賺了錢，有了錦衣華服穿上，你就不是賤民了嗎？」
「不！」
「你們永遠都是賤民，賤民就是賤民！」
過去的記憶，此時又在攻擊著他們。
那些官鹽商人，仗著豪強大族的撐腰，曾經踩著他們的頭顱，是那樣的趾高氣昂！
可是現在……
他們的少東家，告訴他們。
出身？
屁！
血統？
屁！
那些，只不過是自詡出身高貴的人，施加到他們身上的枷鎖而已！
他們要做的，就是打破這些枷鎖！
葛從周猛地抬頭，看向黃天覆的眼神里，敬畏混著狂熱。
這一刻，他仿佛第一次才看清這位少東家。
他只是少年？
不！
此時的黃天覆，就像是一把刀。
一柄，能劈開這亂世的利刃！
都不用黃天覆詢問了。
葛從周率先表態：「少東家說得對，那些人身居高位，卻不事生產，連五穀都不認識，偏偏享受著底層人的血汗，他們吸食著我們的骨血，還要反過來罵我們是『賤民』。看看現在這個世道，其實我葛從周早就想勸諫東家，一起反了這唐庭了！」
尚讓聞言也點頭。
可見。
在這個時期。
唐庭已經有多麼不得人心了。
當然，如果不是知道這樣，黃天覆也絕對不敢，到處口口聲聲說要造反的。
尚讓直接問道：「少東家，你說吧！我們，該怎樣做？」
黃天覆轉頭對他反問道：「二郎不去找你兄長了？」
「不去了！」
尚讓告訴黃天覆：「只要是反了這鳥朝廷，在哪裡不是一樣地反？況且少東家說得對，我只有五六十號人，要如何潛入州城，接應王仙芝大軍呢？倒是少東家若也有此心，我們聯手起來，或許……在冤句縣，還有些機會，干出一番事業！」
黃揆聞言也點頭道：「三弟，尚二郎這話倒是正確的。我們黃家世代靠私鹽生意，你以為縣君他們不知道嗎？可是，在冤句，他們雖然看不起我等，卻也不敢對我們亮刀子，你以為只是每年，我們黃家給的『孝敬』足夠嗎？別忘記了，這冤句城外十八個莊子，裡面可有一半都和我們有關係。」
他這是提醒黃天覆。
冤句縣，經過黃家三代的經營，這裡的根基是非常穩固的。
否則，縣君劉爽等人，早就要動黃家了。
不過黃天覆其實心裡更清楚……
只怕，情況繼續惡化下去的話，黃家這塊『肥肉』，劉爽他們遲早也會動的。
這就是黃天覆，為何如此急切，要先發制人！
現在，尚讓這位未來的義軍猛將，居然提前加入了進來。
加上他身後，還有五六十名精壯的漢子。
此時黃天覆身邊的人數，已經達到八十多了。
這些人，全部都是壯年男子！
黃天覆沉聲道：「走，我們先到莊子上去，安頓好那些流民……然後，我們需要在莊子裡繼續招募一些人手，儘可能地多湊齊一些人來。我們這裡還有二十緡錢，可以去買一些生鐵或者鋤具，請鐵匠去打造兵器。」
「這個好辦！」
尚讓馬上表示：「我有門路，可以弄到生鐵。」
葛從周則說道：「鋤具我可以讓人去弄。」
眾人便一起，來到了黃家的莊子上。
這兒的人，可能還不認識很少出門的黃天覆。
但是大家卻認識黃揆。
而且，當他們來到的時候，還發現莊子上許多男丁都帶上鋤具，正集結起來。
黃揆大喝一聲：「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少東家？」
為首的老者，正是張全義的族叔張三郎，他那輩的兄弟中，估計就他一個了。
要不然，張三郎已經白髮蒼蒼，又何必還要他來出頭？
見到黃揆等人以後，張三郎便立刻詢問道：「聽說我家大郎，被縣君無故吊起來鞭打，是否確有此事？」
黃揆比較直爽，於是點頭道：「是！」
「那我們，就去要個說法！」張三郎雖然垂垂老矣，卻也中氣十足地舉起了拳頭。
看到這裡，黃天覆心中瞭然。
這晚唐的氣象，還真是……
遍地星火啊！
此時黃天覆，卻徑直走到了一遍，剛剛搭起來的窩棚處。
那些流民，便在此歇息。
現場還能看到，一些殘留的粥水。
他們見到黃天覆，立馬便一個個都驚醒了。
一些還在睡覺的孩子，也有人要叫醒。
「不用，別叫醒他們！」
黃天覆連忙擺手。
然後，他來到難民中，對幾個還年長的老者問道：「可還餓嗎？」
難民搖頭。
然後，對著黃天覆就直接跪了下來。
一些醒著的少年、少女，眼裡也有了幾分光彩，熾熱地望著面前這位少年。
葛從周帶著他的人，則是緊緊地跟在黃天覆的身邊。
這一幕，也讓張三郎好奇，問道：「少東家，這位是……」
黃揆喝道：「瞎眼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少東家，也不認識了！」
「這是大東家的郎君？」
張三郎頓時欣喜了，連忙帶著人趕過來，對黃天覆作揖，但也哭訴道：「少東家……能不能求求大東家，救救我家大郎啊！」
「我父親，已經帶了十萬錢去救張全義。」
黃天覆回過身來，一把將張三郎扶起，然後告訴他們：「放心吧，縣君見到了錢，自然會放人。我父親也說了，你們和張全義，都是為黃家做事的，他絕對不會不管。張大郎，無論花多少錢，黃家都會將他救回來！」
這可不是黃天覆亂說。
畢竟，黃巢就是這樣做的。
而且，張三郎他們一聽，就頓時欣喜了起來，沒有絲毫懷疑黃天覆的話。
這，就是口碑！
當然，是黃巢在這些自己人心中的口碑！
如果，黃巢沒有這樣的口碑，他後來又怎麼可能振臂一呼，單單是家鄉附近，就有五千多人響應，並且願意一直追隨他呢？
張三郎惆悵地說道：「唉，就怕大東家，又要為此事而破財了……」
整個莊子的人，聞言都是一臉的不滿。
在這個時代，哪怕是最普通的老百姓，都會有這樣的情緒。
為什麼呢？
這就要從唐僖宗李儇登基說起了，也就是去年，這位剛登基的皇帝才十二歲，還有些天性，聽說各地災民十分艱難，於是他就天真地下令，免除百姓頭上的稅收。
結果……
他這道命令一下，下面的那些州府刺史、縣令們是最高興的。
紛紛上表誇讚。
結果一轉頭……
他們馬上，就去找老百姓徵稅去了！
甚至還巧立名目，還多徵收了一些，最終這些錢，全部到了他們的腰包裡面。
這個時候，哪裡還有什麼老百姓啊！
都TM全部快要餓死了！
於是，民怨當然就積累了起來。
像這個莊子倒好，還有黃家壓著，而且這邊不是災區，甚至還暗中修建了糧倉，大家起碼不用挨餓。
但是現在張全義這個莊子的『負責人』，被綁起來吊打羞辱，他們一個個的自然是義憤填膺，十分不滿。
怒火，要壓不住了！
有人對黃天覆問道：「少東家，難道我們就這樣，任由他們欺負了嗎？」
有人開頭了，就有人附和。
「對啊，這麼多年了，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們就活該一輩子，被他們欺辱到死嗎？」
「……」
這個時候，黃天覆的身邊，已經聚集了一百多人，將近兩百。
還有一些老幼婦孺們，一雙雙眼睛，全部盯著黃天覆。
他們的身上，穿著最為廉價的粗布衣裳。
可是，那些王公貴族們身上的錦繡華服，還都是他們這種人創造出來的……
底層人民，幸苦勞作。
結果，一個個還要餓得面黃肌瘦。
可是，上面那些人不事生產，從來也不用勞作，卻一個個肥頭大耳，富麗堂皇。
黃天覆也想問一句……憑什麼？
只不過，他不用問。
他只要做！
「通美。」
黃天覆喊了一聲葛從周的字。
這讓葛從周神情一凜，他隨即點頭，然後來到張三郎等人的面前高呼道：「諸位請放心，少東家絕對不會讓你們再受這樣的欺辱……可是，現在要問你們一句，若是要你們放下農具，拿起陌刀，你們願意隨少東家，殺進縣城，滅了那些作威作福，一直欺辱你們的官軍嗎？」
「我們願意！」
「早就想這樣幹了，就等東家一聲令下呢！」
「反正這樣下去，我們也會遲早和這些流民一樣沒有活路，倒不如拼一把！」
「……」
此情此景，也難怪到了晚唐這個時期，各地隨隨便便就會出現造反的情況了。
本來，老百姓們就已經不堪重負。
結果，這些流民的到來，讓他們更是看透了現在的唐王朝，讓他們知道，這些流民們的現在，或許就是他們的將來……
這種情況下，誰不會想要拼一把啊！
很快，黃天覆就讓葛從周和尚讓他們，把所有的人手都聚眾起來，讓他們開始訓練拳腳。
當然，尚讓在安排好之後，就告別黃天覆了：「少東家，我去弄一些生鐵來。」
葛從周也拱手道：「少東家，我帶人去請鐵匠過來，看看沿途能否再找一些可靠的人進來。」
「幸苦你們了！」
黃天覆朝他們拱手。
對於二人，黃天覆心裡並沒有任何的懷疑。
首先是尚讓。
他哥哥，已經開始造反了。
尚君長在王仙芝軍中的地位還不低。
所以說，尚讓是沒有餘地的。
至於葛從周……
他的身家性命，也和黃家息息相關。
因此，他們肯定不會出賣黃天覆，可以用人不疑地讓他們離去。
黃天覆的氣度，也是徹底折服了二人。
在離開的路上，葛從周對尚讓拱手道：「尚二郎，此番前去，務必要保密小心行事。」
「儘管放心。」
尚讓笑道：「早不知道，少東家居然有如此雄才，他能對我不疑，我尚讓定不負少東家！此去，必定將事情辦成。」
這就是SSR人才卡啊！
有這樣的家底，周圍還有像尚讓、葛從周這樣的人才，所以辦事的效率是非常快的。
黃天覆打算在莊子上，還要待上一些時日。
一些死去的流民，也得幫忙安葬了。
最開始，在城門前面泣血求饒的那位老者，便是被安葬的人其中之一，在黃天覆幫忙簡單埋葬之後，一對少年男女來到了黃天覆的面前。
哥哥牽著妹妹，臉上帶著淚痕，跪在黃天覆的面前哭道：「王賢謝謝恩公！」
「若兒謝謝恩公。」
小女孩怯生生地向著黃天覆，道了個萬福。
黃天覆見這對兄妹，有些異於常人，之前他們爺爺又是這伙流民之中的發聲之人，而且這麼多人就他們兄妹有名有姓，顯然不凡，於是便搜尋前世記憶……
王賢？
難不成……
這位，就是以後李克用的義子，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排行第十的李存賢嗎？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從前……
是啊！
出身，就是枷鎖。
不止是他有這樣的切身感受。
葛從周也是一樣。
此時，二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本就是冤句鹽幫裡面的小頭頭，而且是那種，要親自帶著私鹽販子們，出曹州，要麼下江淮，要麼西進河南之地，去到處販賣私鹽的。
誰有他們受到的白眼多？
每到一城一池的時候，他們都會被官軍們呼來喝去。
可是沒有辦法。
為了能夠順利做生意，打開門路，他們不但要『孝敬』那些人。
甚至，連他們給的羞辱，很多時候都必須隱忍下來！
尚讓就曾經，讓一地的豪強吐在臉上，但他非但不能生氣，還只能唾面自乾。
葛從周又何嘗不是如此？
『鹽賊』、『鹽鼠』、『賤民』這樣的稱呼，是從小就聽到大的。
「你以為當個鹽賊，賺了錢，有了錦衣華服穿上，你就不是賤民了嗎？」
「不！」
「你們永遠都是賤民，賤民就是賤民！」
過去的記憶，此時又在攻擊著他們。
那些官鹽商人，仗著豪強大族的撐腰，曾經踩著他們的頭顱，是那樣的趾高氣昂！
可是現在……
他們的少東家，告訴他們。
出身？
屁！
血統？
屁！
那些，只不過是自詡出身高貴的人，施加到他們身上的枷鎖而已！
他們要做的，就是打破這些枷鎖！
葛從周猛地抬頭，看向黃天覆的眼神里，敬畏混著狂熱。
這一刻，他仿佛第一次才看清這位少東家。
他只是少年？
不！
此時的黃天覆，就像是一把刀。
一柄，能劈開這亂世的利刃！
都不用黃天覆詢問了。
葛從周率先表態：「少東家說得對，那些人身居高位，卻不事生產，連五穀都不認識，偏偏享受著底層人的血汗，他們吸食著我們的骨血，還要反過來罵我們是『賤民』。看看現在這個世道，其實我葛從周早就想勸諫東家，一起反了這唐庭了！」
尚讓聞言也點頭。
可見。
在這個時期。
唐庭已經有多麼不得人心了。
當然，如果不是知道這樣，黃天覆也絕對不敢，到處口口聲聲說要造反的。
尚讓直接問道：「少東家，你說吧！我們，該怎樣做？」
黃天覆轉頭對他反問道：「二郎不去找你兄長了？」
「不去了！」
尚讓告訴黃天覆：「只要是反了這鳥朝廷，在哪裡不是一樣地反？況且少東家說得對，我只有五六十號人，要如何潛入州城，接應王仙芝大軍呢？倒是少東家若也有此心，我們聯手起來，或許……在冤句縣，還有些機會，干出一番事業！」
黃揆聞言也點頭道：「三弟，尚二郎這話倒是正確的。我們黃家世代靠私鹽生意，你以為縣君他們不知道嗎？可是，在冤句，他們雖然看不起我等，卻也不敢對我們亮刀子，你以為只是每年，我們黃家給的『孝敬』足夠嗎？別忘記了，這冤句城外十八個莊子，裡面可有一半都和我們有關係。」
他這是提醒黃天覆。
冤句縣，經過黃家三代的經營，這裡的根基是非常穩固的。
否則，縣君劉爽等人，早就要動黃家了。
不過黃天覆其實心裡更清楚……
只怕，情況繼續惡化下去的話，黃家這塊『肥肉』，劉爽他們遲早也會動的。
這就是黃天覆，為何如此急切，要先發制人！
現在，尚讓這位未來的義軍猛將，居然提前加入了進來。
加上他身後，還有五六十名精壯的漢子。
此時黃天覆身邊的人數，已經達到八十多了。
這些人，全部都是壯年男子！
黃天覆沉聲道：「走，我們先到莊子上去，安頓好那些流民……然後，我們需要在莊子裡繼續招募一些人手，儘可能地多湊齊一些人來。我們這裡還有二十緡錢，可以去買一些生鐵或者鋤具，請鐵匠去打造兵器。」
「這個好辦！」
尚讓馬上表示：「我有門路，可以弄到生鐵。」
葛從周則說道：「鋤具我可以讓人去弄。」
眾人便一起，來到了黃家的莊子上。
這兒的人，可能還不認識很少出門的黃天覆。
但是大家卻認識黃揆。
而且，當他們來到的時候，還發現莊子上許多男丁都帶上鋤具，正集結起來。
黃揆大喝一聲：「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少東家？」
為首的老者，正是張全義的族叔張三郎，他那輩的兄弟中，估計就他一個了。
要不然，張三郎已經白髮蒼蒼，又何必還要他來出頭？
見到黃揆等人以後，張三郎便立刻詢問道：「聽說我家大郎，被縣君無故吊起來鞭打，是否確有此事？」
黃揆比較直爽，於是點頭道：「是！」
「那我們，就去要個說法！」張三郎雖然垂垂老矣，卻也中氣十足地舉起了拳頭。
看到這裡，黃天覆心中瞭然。
這晚唐的氣象，還真是……
遍地星火啊！
此時黃天覆，卻徑直走到了一遍，剛剛搭起來的窩棚處。
那些流民，便在此歇息。
現場還能看到，一些殘留的粥水。
他們見到黃天覆，立馬便一個個都驚醒了。
一些還在睡覺的孩子，也有人要叫醒。
「不用，別叫醒他們！」
黃天覆連忙擺手。
然後，他來到難民中，對幾個還年長的老者問道：「可還餓嗎？」
難民搖頭。
然後，對著黃天覆就直接跪了下來。
一些醒著的少年、少女，眼裡也有了幾分光彩，熾熱地望著面前這位少年。
葛從周帶著他的人，則是緊緊地跟在黃天覆的身邊。
這一幕，也讓張三郎好奇，問道：「少東家，這位是……」
黃揆喝道：「瞎眼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少東家，也不認識了！」
「這是大東家的郎君？」
張三郎頓時欣喜了，連忙帶著人趕過來，對黃天覆作揖，但也哭訴道：「少東家……能不能求求大東家，救救我家大郎啊！」
「我父親，已經帶了十萬錢去救張全義。」
黃天覆回過身來，一把將張三郎扶起，然後告訴他們：「放心吧，縣君見到了錢，自然會放人。我父親也說了，你們和張全義，都是為黃家做事的，他絕對不會不管。張大郎，無論花多少錢，黃家都會將他救回來！」
這可不是黃天覆亂說。
畢竟，黃巢就是這樣做的。
而且，張三郎他們一聽，就頓時欣喜了起來，沒有絲毫懷疑黃天覆的話。
這，就是口碑！
當然，是黃巢在這些自己人心中的口碑！
如果，黃巢沒有這樣的口碑，他後來又怎麼可能振臂一呼，單單是家鄉附近，就有五千多人響應，並且願意一直追隨他呢？
張三郎惆悵地說道：「唉，就怕大東家，又要為此事而破財了……」
整個莊子的人，聞言都是一臉的不滿。
在這個時代，哪怕是最普通的老百姓，都會有這樣的情緒。
為什麼呢？
這就要從唐僖宗李儇登基說起了，也就是去年，這位剛登基的皇帝才十二歲，還有些天性，聽說各地災民十分艱難，於是他就天真地下令，免除百姓頭上的稅收。
結果……
他這道命令一下，下面的那些州府刺史、縣令們是最高興的。
紛紛上表誇讚。
結果一轉頭……
他們馬上，就去找老百姓徵稅去了！
甚至還巧立名目，還多徵收了一些，最終這些錢，全部到了他們的腰包裡面。
這個時候，哪裡還有什麼老百姓啊！
都TM全部快要餓死了！
於是，民怨當然就積累了起來。
像這個莊子倒好，還有黃家壓著，而且這邊不是災區，甚至還暗中修建了糧倉，大家起碼不用挨餓。
但是現在張全義這個莊子的『負責人』，被綁起來吊打羞辱，他們一個個的自然是義憤填膺，十分不滿。
怒火，要壓不住了！
有人對黃天覆問道：「少東家，難道我們就這樣，任由他們欺負了嗎？」
有人開頭了，就有人附和。
「對啊，這麼多年了，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們就活該一輩子，被他們欺辱到死嗎？」
「……」
這個時候，黃天覆的身邊，已經聚集了一百多人，將近兩百。
還有一些老幼婦孺們，一雙雙眼睛，全部盯著黃天覆。
他們的身上，穿著最為廉價的粗布衣裳。
可是，那些王公貴族們身上的錦繡華服，還都是他們這種人創造出來的……
底層人民，幸苦勞作。
結果，一個個還要餓得面黃肌瘦。
可是，上面那些人不事生產，從來也不用勞作，卻一個個肥頭大耳，富麗堂皇。
黃天覆也想問一句……憑什麼？
只不過，他不用問。
他只要做！
「通美。」
黃天覆喊了一聲葛從周的字。
這讓葛從周神情一凜，他隨即點頭，然後來到張三郎等人的面前高呼道：「諸位請放心，少東家絕對不會讓你們再受這樣的欺辱……可是，現在要問你們一句，若是要你們放下農具，拿起陌刀，你們願意隨少東家，殺進縣城，滅了那些作威作福，一直欺辱你們的官軍嗎？」
「我們願意！」
「早就想這樣幹了，就等東家一聲令下呢！」
「反正這樣下去，我們也會遲早和這些流民一樣沒有活路，倒不如拼一把！」
「……」
此情此景，也難怪到了晚唐這個時期，各地隨隨便便就會出現造反的情況了。
本來，老百姓們就已經不堪重負。
結果，這些流民的到來，讓他們更是看透了現在的唐王朝，讓他們知道，這些流民們的現在，或許就是他們的將來……
這種情況下，誰不會想要拼一把啊！
很快，黃天覆就讓葛從周和尚讓他們，把所有的人手都聚眾起來，讓他們開始訓練拳腳。
當然，尚讓在安排好之後，就告別黃天覆了：「少東家，我去弄一些生鐵來。」
葛從周也拱手道：「少東家，我帶人去請鐵匠過來，看看沿途能否再找一些可靠的人進來。」
「幸苦你們了！」
黃天覆朝他們拱手。
對於二人，黃天覆心裡並沒有任何的懷疑。
首先是尚讓。
他哥哥，已經開始造反了。
尚君長在王仙芝軍中的地位還不低。
所以說，尚讓是沒有餘地的。
至於葛從周……
他的身家性命，也和黃家息息相關。
因此，他們肯定不會出賣黃天覆，可以用人不疑地讓他們離去。
黃天覆的氣度，也是徹底折服了二人。
在離開的路上，葛從周對尚讓拱手道：「尚二郎，此番前去，務必要保密小心行事。」
「儘管放心。」
尚讓笑道：「早不知道，少東家居然有如此雄才，他能對我不疑，我尚讓定不負少東家！此去，必定將事情辦成。」
這就是SSR人才卡啊！
有這樣的家底，周圍還有像尚讓、葛從周這樣的人才，所以辦事的效率是非常快的。
黃天覆打算在莊子上，還要待上一些時日。
一些死去的流民，也得幫忙安葬了。
最開始，在城門前面泣血求饒的那位老者，便是被安葬的人其中之一，在黃天覆幫忙簡單埋葬之後，一對少年男女來到了黃天覆的面前。
哥哥牽著妹妹，臉上帶著淚痕，跪在黃天覆的面前哭道：「王賢謝謝恩公！」
「若兒謝謝恩公。」
小女孩怯生生地向著黃天覆，道了個萬福。
黃天覆見這對兄妹，有些異於常人，之前他們爺爺又是這伙流民之中的發聲之人，而且這麼多人就他們兄妹有名有姓，顯然不凡，於是便搜尋前世記憶……
王賢？
難不成……
這位，就是以後李克用的義子，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排行第十的李存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