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枷鎖,就是用來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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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得好:兒行千里母擔憂。

  在父母的眼中,無論自己的孩子多麼優秀,但永遠都是一個『新兵蛋子』。

  其實,黃巢的擔憂,也來源於此。

  他倒不是怕黃天覆好殺。

  或者嗜殺。

  關鍵是……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有沒有殺人的本事,殺人的氣力呢?

  若是有,倒無妨。

  若沒有,這便是『殺身之禍』了。

  很顯然,這個時候的黃巢,別說是兒子了,他自己都覺得,沒有把握打贏縣令。

  更何況還有杜凱親自統帥的三百精騎呢?

  曹州乃是山東的西大門。

  天平軍節度使薛崇,於是指派精銳前來這一帶駐守,不過主要是防備河東、河南之地的流民,因此這冤句縣就來了這麼三百騎。

  縣君劉爽,聽說則是薛崇的一個遠方表親。

  總而言之……

  還只是私鹽販子的小老百姓黃巢,絕對沒有這樣的心思,真敢現在就『揭竿而起』,去殺掉劉爽和杜凱的。

  別看黃天覆說,最遲六月,王仙芝就會帶人攻陷曹州。

  他能說,也要黃巢親眼看到,才能信啊!

  若真是這樣的情況,就說明王仙芝真的成氣候了。

  到時候,黃天覆再說這些話,黃巢就會點頭答應,並且馬上開始招呼人手,謀劃著名要響應王仙芝了。

  因此,現在黃巢還是呵斥了起來:「覆兒閉嘴,小兒如何懂得家國之事?休要再胡言亂語。此事,為父自會前往縣衙,找縣君打點……二郎,不是說縣君器重的趙家三郎,與你有些交情麼?快,備一些布匹和錢緡還有茶葉、瓷器,我們到他家中去走一趟。」

  黃巢帶著黃鄴,準備好東西,就要去打點了。

  粗淺地看了一下……

  一共,有十匹上好的絹布,另外還有銅錢起碼五十緡。

  這可是四萬錢啊!

  其餘的東西加起來,得有十萬錢了。

  其實,這些東西對於黃家來說,並不算多。

  可是……

  黃天覆看著,內心也很肉疼。

  這麼多錢,都能養三千災民的肉粥了吧?

  當然。

  並不是黃天覆,是聖人轉世,心裡多麼善良。

  要知道,在這樣一個『人吃人』的世道,救濟三千災民,可能就會得到三千死士!

  「看來,想要說服阿父,怕是難了。可是,若真等到那王仙芝打到曹州,再去響應,便又讓我黃家,始終被他壓了一頭……」

  於是,黃天覆將目光,轉向了還留在家中待客的叔叔,黃存和他的兒子黃揆。

  黃揆。

  以黃天覆的了解,家裡這些人之中,父親黃巢心思最重,而且難以猜測;而他的二哥黃鄴,則是心思活絡。

  倒是現在留下來的黃存父子,有些好勇無謀……

  黃天覆便拉著黃存,走到一邊,然後行禮說道:「二叔,侄兒想去那莊子上,看看那些流民,幫忙安置一番。反正,家中事務,阿父也不准侄兒插嘴,倒不如去那邊看看。」

  「你還小,如何去得?」

  黃存皺眉道:「況且,今日乃是你的誕辰……」

  「二叔請看,如今這誕辰,還有什麼好過的?」

  黃天覆苦笑。

  也是。

  一聽說黃家,好像得罪了那縣君劉爽,不少賓客都已經離席去了。

  這就是人心吶!

  此時,黃存也皺眉了,但平日裡,又對大哥老來得子的這個侄兒十分喜愛,於是只猶豫了片刻,便朝著廳堂招手,不一會兒黃揆走了過來。

  黃存對他說道:「帶上一隊人手,隨你三弟去莊子上看看。」

  黃天覆又開口了:「我想讓葛首也陪我去一趟……另外,叔父可否再給我二十緡錢?之前的錢,都被杜參軍要去了。」

  「給!」


  黃存直接就去拿錢了。

  此時,黃天覆則給了黃揆一個眼神,目光看向了葛從周。

  他馬上就會意,走到葛從周的耳邊,輕聲耳語了幾句。

  那葛從周聽到第一句話,便想黃天覆看了過來,還不斷點頭,片刻後便一道起身。

  很快,三人出了院子。

  葛從周對黃天覆拱手道:「原來,今日之事,都是少東家所為,倒是為我冤句鹽幫掙臉了!少東家不必著急,此去莊園,怕是要到黃昏才至。時下動盪,我再去多招募一些人手過來,我們同去……」

  說罷,葛從周就走了。

  黃天覆看著他的背影暗暗點頭。

  這葛從周,不愧是將帥之才。

  從他這從容不迫安排的氣度,就已經可見一斑了。

  很快,葛從周帶人來了。

  而且還有一些,平時鹽幫販子們,常用的腳夫推車。

  不過,這一次車上卻都是一些稻草。

  另外,還有足足二十個精壯的漢子。

  「少東家,請!」

  葛從周將黃天覆請上了車,還笑著說道:「只能讓少東家,坐在草蓆之上了。」

  「無妨。」

  黃天覆擺擺手。

  只是,他的屁股剛一落下,眉頭便微微皺起了,然後指著稻草之內問道:「葛首,這下面……」

  「嗯!」

  葛從周朝黃天覆點了點頭,目光還看向城牆的方向,對黃天覆和黃揆二人示意。

  他們便瞬間反應過來,都將草蓆下的陌刀全部給坐嚴實了。

  也對,現在是出門在外……

  在這樣的世道,怎麼能沒有兵器防身呢?

  葛從周,想得好周到啊!

  黃天覆心裡,更加對葛從周升起籠絡的心思來。

  他知道,要想輝煌一刻能永久,自己必須要改變一些什麼。

  這樣,才能避免將來,父親遭遇失敗的境地。

  他也不能光想,必須要有行動!

  現在去莊子上,其實黃天覆就是打算……先斬後奏了。

  既然說服不了黃巢,那麼他就自己來做這件事情。

  車子出了城。

  官道上,看不見人。

  甚至沿路,不少樹木乃至草根都被翻了起來。

  不用想……

  這些,肯定都是那些飢餓的流民『傑作』。

  甚至路邊的草堆裡面,還能看到一些人體的殘肢……

  草叢裡面,是人的屍體,還是別的情形,黃天覆則是沒有去查看。

  其實,不用看也能想像得到,這個時代的殘酷!

  行了不到半程。

  突然,葛從周低聲喝道:「都準備……少東家,前面是尚家的人。」

  「尚家?」

  黃天覆聞言,皺眉道:「這個尚家,和我們有仇嗎?」

  「倒是沒有。」

  葛從周表示:「但也要小心些,那尚君長聽說已經加入了王仙芝的義軍。前面那行人是尚君長之弟尚讓,以前還是為東家賣鹽的,可最近卻突然要離開了。可能,是也打算投奔王仙芝。所以,東家對此頗有微詞,就怕他懷恨在心。」

  尚讓?

  黃天覆心中瞭然。

  這位,也是一張SSR卡的人物啊!

  未來他還將是自己父親麾下的得力幹將。

  只不過……

  這個時候,好像雙方的理念,還沒有完全契合,甚至還要分道揚鑣?

  果然,當尚讓來到推車之前,他見到黃天覆與黃揆,便冷哼一聲,然後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兩位少東家,這是要到哪裡去?葛首,少見了。」

  葛從周拱手,然後淡定地笑道:「聽聞你兄長,正在幹大事,二郎這是前去投靠嗎?」

  「你們難不成是要阻攔?」


  尚讓的話,讓他身後那幾十個精壯的漢子,全部都上來,將推車都給包圍了。

  此時,氣氛有些凝固。

  葛從周帶來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

  畢竟,大家都是鹽販子,會武藝的。

  而尚讓背後跟著的人,手裡則是只有鋤頭等農具,一看就知道,這是尚讓在自家莊子裡招募到的人。

  「三弟,怎麼辦?」

  黃揆也暗中擼起了袖子,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草蓆下的陌刀,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陰狠,好像準備隨時上前搏命,但還是詢問了黃天覆一聲。

  畢竟,黃天覆才是家主的兒子!

  此時黃天覆終於開口了:「尚二郎乃是舊識,況且此行又是行義舉,反抗不公,我等為何要阻攔呢?大家,還是不要誤會了。」

  尚讓聞言,譏笑道:「哈哈……好一個少東家,挺識時務嘛!今天,我方人多,你方人少,怕了就直說。呵呵,義舉?少來!若你黃家承認我兄長所做之事是義舉,又為何先前對我和我兄長頗有微詞呢?」

  看來,這個時代的人,都不怎麼聽好話,也不喜歡聽勸啊!

  老爹黃巢是這樣。

  現在,這個尚讓,也是這樣的。

  不過黃天覆內心卻清楚,尚讓和黃家之間,並沒有多大的矛盾。

  唯一的瓜葛,也就是葛從周說的那樣,可能黃巢說了尚讓兩句,讓尚讓聽到了,或者是別人轉告他了,所以尚讓著是打算,拿自己這個黃巢的兒子來撒氣。

  尚讓的話,已經讓黃揆想要直接開幹了。

  就連葛從周也估計事情不好,開始悄悄伸手去摸刀了。

  但是……

  黃天覆卻出手,阻止了葛從周去摸刀。

  葛從周一愣,不解地看向了黃天覆。

  結果,卻見到他朝自己咧嘴一笑。

  這下,葛從周更摸不著頭腦。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卻聽見唰的一聲……

  那陌刀,已經被被跳下車的黃天覆抽了出來,然後他指著尚讓說道:「尚二郎似乎是不信……你可以不信,但黃天覆確實是誠心恭送。不過,若你認為是我黃家就此怕了你尚讓,那尚二郎大可以帶這些莊稼漢子動手試試。看看他們手裡的鋤頭,能不能戰勝我們手裡的陌刀!當然,若尚二郎願意就此別過,還要繼續往王仙芝處,儘管走便是,黃家絕對不阻攔。甚至,這裡還有兩緡錢,當送給你們的路資了。」

  黃天覆一手握刀。

  另一手,卻是掏出了兩緡錢來。

  對於普通人來說,一千六百文也不少了。

  起碼足夠尚讓和他身後那些漢子們,一路飽飽的吃到濮州去了。

  但關鍵不是多少錢。

  而是……

  黃天覆這一刻,面對尚讓等人,所表現出來的膽氣!

  一手是大棒。

  一手是甜棗。

  也在向尚讓挑明了:要打,黃天覆這邊的人奉陪,根本不帶怕的,反而是你尚讓要掂量掂量;但如果尚讓願意和解,黃天覆這邊也拿出了誠意。

  怎麼選呢?

  此時的尚讓,臉上就再也沒有了之前,要和黃家敵對的表情,以及對黃天覆看不起的神情。

  特別是當黃天覆拿出了錢以後……

  尚讓由衷地嘆息道:「少東家,之前是尚讓失禮了……看來,先前有人說東家對我兄弟不滿,都是謠言。尚讓有錯,不該聽信謠言,在此給少東家賠個不是了!」

  說罷,他雙手作揖,正要下拜。

  但是黃天覆卻放下了手裡的陌刀,然後上前一步抬起他的手說道:「尚二郎,此去濮州也有上百里,況且我觀王仙芝起事跡象,肯定是要攻下曹州,往這邊來的。」

  這話,卻讓尚讓心中一驚,但他表面上還極力正常地問道:「少東家,此話何以見得?」

  黃天覆神秘一笑,然後分析了起來:「王仙芝起事之後,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和天平軍在山東碰一碰。可是,天平軍並非善類,萬一失敗了呢?所以若是先攻打防禦薄弱的曹州,便無後顧之憂。哪怕敗在天平軍的手裡,王仙芝還可以帶著人經曹州南下,往江淮一帶流竄。我若是王仙芝,必定先攻取此處!」


  聽到這番話,尚讓居然……

  直接對著黃天覆單膝跪地,然後拜道:「少東家真神人也!」

  這倒是,引起了身後黃揆和葛從周的好奇。

  尚讓為什麼,突然行這樣的大禮呢?

  很快,四人便到了一遍的路旁。

  這時候,尚讓看向黃天覆的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輕蔑,轉變為『驚為天人』的那種感覺了。

  猶豫了一下,尚讓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來,然後遞給黃天覆說道:「少東家,此乃家兄的書信。他讓我做好準備,王仙芝大軍確實打算南下,前來攻打曹州……而且,信上的理由,與少東家分析的並無二致。此事本是絕密,少東家之前,應該絕無可能得知才對。」

  原來如此。

  此時,葛從周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至於黃揆,則是看著黃天覆這個三弟,眼裡除了一絲震驚之外,臉上的表情還帶著濃重的自豪感……這是我弟弟,厲害吧?

  看完了書信,黃天覆卻沒有任何驕傲。

  畢竟,他可是穿越者啊!

  相反,黃天覆反而是一臉的凝重,他突然對尚讓說道:「尚二郎,你兄長只是讓你準備接應,那你完全不必冒險帶人前往濟陰。不如就留在此間,前往我黃家的莊子上,再招募一些人手,暗中操練。我們再想辦法,湊齊一些鐵來,打造兵甲……只等王仙芝和你兄長殺到,屆時我們便可共同起兵響應,如何?」

  聽到這裡,黃揆的表情是震驚的。

  因為,他想的是……

  三弟怎麼膽子這麼大?

  都不用和家裡商量一下嗎?

  葛從周則是一臉的震驚。

  爺,這可是造反吶!

  你……

  你居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至於尚讓,他的表情,則是欣喜之中,還帶著一絲疑問,尚讓問道:「少東家,也想起兵反唐嗎?」

  這個問題,黃天覆並沒有立即回應。

  他首先,來到了路邊的草叢旁。

  撥開了草叢。

  那是一具具……

  僅僅剩下少許肉沫的白骨。

  這具屍體,估計就是不久前。

  可是……他身上的肉呢?

  這附近,並沒有發現什麼飛禽走獸。

  其實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

  這裡的幾個人,心裡都懂。

  但是能怪誰呢?

  又是誰,讓世道,變成了這個樣子,變得讓人性都沒有了下限呢?

  答案,還是不言而喻。

  黃天覆就站在這累累的白骨之前,沉思了片刻之後,說出了讓身後三人都銘記一生的話來。

  「他們,享受窮奢極欲,卻吸的是天下蒼生的骨血!」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可是,他們都看不到。」

  「關中大旱,他們也看不到。」

  「河東受災,他們在高門大戶裡面笑。」

  「他們只會,用世家貴族的血統高貴,來給我們戴上一層又一層,難以逾越和磨滅的精神枷鎖!」

  「然後,指著我們輕蔑地說:看,這就是賤民!」

  「……」

  此時,黃天覆轉過身來,看著三人問道:「這樣的世道,你們不反嗎?」

  「王侯將相,難道我們就做不得嗎?」

  「不!我告訴你們……」

  「他們可以用出身和血統,給我們所有人都戴上枷鎖。」

  「不過,他們以為我們有了枷鎖,就會乖乖聽話,任由他們予取予求,隨意的玩弄和打殺嗎?」

  「他們錯了!」

  「枷鎖,就是用來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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