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重逢
王也的問話清晰地迴蕩在剛剛經歷過極致震撼的雲海之上。
玄真子等人從那一地佛陀寂滅的空白中猛地回過神來，目光聚焦到王也身上，聽到「祝玉妍」三字，更是渾身劇震。
玄真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目睹那不可思議一幕後殘餘的心神搖曳，以及聽聞這個名字時湧起的複雜情緒，他朝著王也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帶著無比的恭敬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回稟前輩！晚輩玄真子，以及此地諸位同門，確曾有幸蒙受祝仙子恩澤！」
他微微側身，示意身後那數十名傷痕累累卻眼神熾熱的道門修士。
「不僅是我玉虛宮殘部，如今在這上界『清源天』東部，仍在堅持抵抗偽佛與東瀛邪神侵蝕的道脈、散修乃至部分不願同流合污的妖族、靈族，十之七八，或直接或間接，都曾得祝仙子援手，受過她的庇護！」
旁邊那中年道姑，此刻也顧不上整理凌亂染血的道袍，上前一步，眼含熱淚與崇敬。
「正是！若非祝仙子百餘年來四處轉戰，牽制了偽佛與邪神大部精力，我等這些不願屈膝的『殘渣餘孽』，恐怕早已被他們剿滅乾淨，道統斷絕了！」
虬髯闊劍道士用力點頭，聲如洪鐘。
「祝仙子雖非我玄門正統出身，但其高義，勝過萬千偽君子！她曾言，『道之所在，雖千萬人逆之，吾往矣』。百年來，她孤身一劍，不知救下了多少同道，搗毀了多少偽佛的香火道場，斬殺了多少東瀛的凶神惡煞！實乃我輩心中共尊的砥柱！」
青年道士也激動道。
「是啊！宗門記載，八十年前『碧落原』一戰，仙子為救被困的七派修士，獨戰偽佛三大菩薩與東瀛禍津神，血染青天，最終將我等前輩悉數救出，自身卻負傷遠遁……」
另一名白髮蒼蒼、氣息衰弱的老修士顫巍巍開口。
「老朽這條命，就是五十年前在『玄陰壑』，被路過誅殺『八岐大蛇』分身的祝仙子隨手救下的……那時仙子白衣染血，卻風采絕世，只看了老朽一眼，留下一瓶丹藥便離去……此恩此德，永世難忘！」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中充滿了對祝玉妍由衷的感激、敬佩與崇拜。
王也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波瀾掠過。
當聽到「白衣染血」、「負傷遠遁」等字眼時，他負在身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現在人在何處？」
王也打斷了眾人追憶與感慨，直接問道，聲音比之前似乎低沉了一絲。
玄真子連忙收聲，臉上激動的神色轉為凝重與憂慮。
他指向西北方向極遠處，那裡天穹的盡頭，並非澄澈的蔚藍或祥雲繚繞，而是呈現一種奇異的、混沌模糊的灰白色，仿佛一片巨大無垠的瘢痕，貼附在清源天的邊緣。
「前輩請看那邊。那片混沌灰白之地，名為『寂寥川』，乃是上古一場大戰打碎的一方天域碎片所化，內里時空紊亂，法則不全，靈氣稀薄且狂暴，更充斥著一種消磨神魂、侵蝕道基的『寂滅罡風』，環境極為惡劣險峻，尋常真仙亦不敢深入。」
「然而，正是因其險惡，反倒成了一處天然屏障。約莫四十年前，祝仙子在一次大戰後，不知以何等驚天手段，竟在那『寂寥川』深處，尋得一處相對穩固的破碎陸塊，並以無上神通布下『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將其改造，建立了『玉宸城』！」
提到「玉宸城」三字，玄真子眼中閃過一抹光彩。
「此城遂成為我輩不願屈服於偽佛邪神者的最後庇護所與反抗根基。祝仙子坐鎮城中，統御調度，庇護流亡同道，整備力量，時時出擊，襲擾偽佛與東瀛邪神勢力，令其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中年道姑接話，語氣帶著崇敬與一絲擔憂。
「正是！『玉宸城』乃是我等希望所在。只是……近二十年來，偽佛與東瀛邪神對『寂寥川』及『玉宸城』的圍剿與滲透日益加劇。他們不斷派遣強者試圖攻破大陣，更以邪法污染寂寥川外圍，斷絕補給，困守孤城。」
虬髯道士重重一嘆。
「唉！尤其是十年前，偽佛的燃燈、准提、接引三古佛，聯同東瀛的天照大御神、月讀命、須佐之男命，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共同施加壓力。祝仙子雖強，但獨木難支，既要維持『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運轉，抵禦外敵，又要提防內部可能的滲透與叛亂，更需時時出擊，破壞敵方的封鎖與獻祭儀式……這十年來，仙子幾乎未曾有過一刻安寧，我等……我等實在愧對仙子！」
青年道士拳頭緊握，眼眶發紅。
「半月前，我等便是奉仙子密令，冒險潛出『寂寥川』，欲聯絡散落各處的抵抗力量，並設法獲取一批至關重要的『虛空晶石』以加固城防大陣核心。不料行蹤泄露，被這群賊禿追殺至此……若非前輩及時現身，我等早已全軍覆沒，辜負仙子重託！」
玄真子再次向王也深深一禮，懇切道。
「前輩既與祝仙子相識，又神通廣大，還請前輩隨晚輩等前往『玉宸城』！仙子若知前輩到來，定然欣喜！如今城防吃緊，強敵環伺，正是需要前輩這等擎天之力的時候！
王也目光投向西北那片混沌的灰白天域，沉默了片刻。
「帶路。」
「是！前輩請隨我等來！」
說罷，玄真子強壓傷勢，運轉殘餘法力，駕起一道略顯黯淡的遁光，當先朝著西北方向飛去。其餘道門修士也紛紛各施手段，或御劍，或駕雲，或乘坐法器，緊隨其後。
王也青衫微動，不見如何作勢，便已悠然跟在一眾道門修士之側，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與眾人保持一致。
遁光劃破上界清靈的天空，朝著那片被稱為「寂寥川」的混沌天域飛去。
途中，許是即將返回庇護所的興奮，亦或是王也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與和祝玉妍相識的關係，讓這些劫後餘生的道門修士們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述說起更多關於祝玉妍的傳說與事跡。
那中年道姑目露追憶與神往。
「說起祝仙子初臨上界之時，那真是石破天驚！她自下界破碎虛空而來，落腳點恰好是偽佛一處重要的『轉生池』所在。據傳當時鎮守的乃是一尊號稱『不壞金剛』的羅漢，率領八百金剛部眾，氣焰囂張。仙子孤身一人，二話不說，拔劍便斬，不過盞茶功夫，那羅漢金身破碎，八百部眾盡數伏誅，轉生池被一劍劈成廢墟，池中積蓄的信仰願力與偽佛烙印被徹底滌盪！」
虬髯道士哈哈大笑，聲震雲霄。
「這事俺也聽過！更絕的是後來，偽佛那邊派出了一尊修成『過去未來現在』三身神通的菩薩，帶著三千佛兵前去圍剿，布下『三界十方曼荼羅大陣』，自以為萬無一失。結果呢？祝仙子直接闖入陣眼，以無上劍意強行斬斷其『現在身』與過去未來的聯繫，逼得那菩薩三身難以合一，神通大減，最後被仙子一劍釘死在虛空之中，三千佛兵更是被殺得潰不成軍！那一戰，徹底打響了仙子的威名！」
一名擅長煉丹的紅臉老道捻須嘆道。
「仙子不僅戰力無雙，於陣法、丹道、煉器似乎亦有極高造詣。『玉宸城』的『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便是仙子親自勘定地脈，勾連破碎星辰，逆轉陰陽五行所布，玄妙無窮，硬生生在寂寥川那等絕地開闢出一方淨土。老朽曾有幸為仙子煉製過幾爐『九轉還玉丹』，仙子于丹道之見解，每每讓老朽茅塞頓開，自愧弗如啊。」
青年道士一臉崇拜地插話。
「還有還有！東瀛邪神那邊有個叫『建御雷神』的，執掌雷霆，囂張跋扈，可樂小說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曾揚言要以雷霆淨化我道門餘孽。結果在一次襲擾戰中撞見祝仙子，被仙子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引動九天玄陰煞雷，反將那建御雷神劈得神格不穩，狼狽逃回高天原，至今不敢輕易露面！」
另一名氣質清冷的女修也難得開口，眼中閃著光。
「仙子雖看似冷峻，不喜多言，但對待我等同道，卻極為護短。百年前『雲夢澤』妖族被東瀛『八岐大蛇』一脈屠戮，妖族公主泣血求援，各方畏懼八岐凶威，不敢援手。唯有仙子，孤身仗劍，直闖八岐巢穴，血戰三日，劍斬大蛇七首，逼得其主魂遠遁，救下殘餘妖族。如今『玉宸城』中，亦有妖族一席之地，皆感念仙子大恩。」
玄真子聽著眾人訴說，也是感慨萬千。
「是啊，仙子行事，但憑本心，不問出身，只論善惡。百年來，不知多少走投無路的修士、妖族、靈族，因仙子一言之諾，一劍之援，而得存續。『玉宸城』能有今日局面，凝聚各方反抗之力，仙子居功至偉。只是……」
他語氣轉為沉重。
「只是敵人勢大，偽佛與東瀛邪神底蘊深厚，更有那幾位至高存在隱隱窺伺。仙子獨力支撐，實在太過艱辛。近些年，仙子出劍的次數愈發頻繁，眉宇間的疲憊，即便是我等，也能隱約察覺……」
眾人聞言，興奮的議論聲漸漸低落下去，臉上都浮現出憂色。
王也始終默默聽著，未曾插言，只是目光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混沌灰白的天域「寂寥川」，眼神平靜幽深，無人能窺探其心中所想。
飛遁了約莫一整日。
以眾人修為，雖帶傷在身，但全力飛遁之下，距離也在飛速縮短。
前方那片混沌灰白的天域「寂寥川」已清晰可見。
那並非簡單的雲霧，而是一種仿佛天地初開、清濁未分時的混沌狀態，灰白色的氣流緩緩旋轉、涌動，內里時而可見扭曲的空間裂隙、破碎的陸塊陰影、以及無聲肆虐的漆黑罡風。一種荒蕪、死寂、消磨一切生機的氣息，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也能隱隱感知到。
而在那片混沌天域的深處，一點微弱卻堅韌的湛藍星光，在灰白的底色中頑強地閃爍著。
隨著距離拉近，那點星光逐漸放大，顯露出一座城市的輪廓。
城市並非坐落於大地，而是懸浮於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破碎陸塊之上，被一層半透明、流轉著無數星辰光點與玄奧符文的湛藍色光罩所籠罩。光罩之外，灰白色的寂滅罡風如同億萬把無形利刃，不斷切割、沖刷著光罩，激起層層漣漪，卻難以撼動其根本。
那便是「玉宸城」，祝玉妍以無上神通，在這絕地之中開闢出的庇護所，反抗者的最後堡壘。
玄真子等人看到那熟悉的湛藍星光與城市輪廓，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與歸家的激動神情。
「前輩，前方便是玉宸城了！有『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守護，等閒難以攻破！」
玄真子指著那湛藍光罩，語氣中帶著自豪。
然而，他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玉宸城上方，那片灰白混沌的天穹，毫無徵兆地，陡然被無盡的金色佛光所浸染！
那佛光璀璨奪目，帶著普度眾生、卻又無比霸道的威壓，瞬間將大片灰白混沌驅散，照亮了玉宸城所在的那片破碎陸塊。
伴隨著浩瀚佛光，天花亂墜，地涌金蓮的虛影浮現，陣陣宏大莊嚴的梵唱之音響起，仿佛有萬千佛陀在同時誦經。
而在那金色佛光的中央，一尊尊或慈悲、或威嚴、或忿怒的佛陀、菩薩、羅漢虛影，顯化而出，密密麻麻，何止萬千！
更有一股清冷、幽寂、帶著虛幻與夢境氣息的月華，自另一側虛空中流淌而出，與金色佛光分庭抗禮，卻又詭異融合。
月華之中，一道高挑修長、身著繁複十二單衣、面容被朦朧月光籠罩、看不清具體樣貌，卻散發著神聖與幽寂並存氣息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現。她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月紋寶扇，身周有無盡月華幻生幻滅，正是東瀛神系三貴子之一，執掌夜晚與夢境的神明——月讀命！
一名腦後懸浮著巨大日輪、面容籠罩在無盡光明中、氣息最為浩瀚的佛陀虛影，向前一步，宏大的聲音響徹寰宇，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淡淡的嘲諷。
「祝玉妍！百年頑抗，徒勞無功！今日我佛門世尊親遣『大日如來』法駕，會同『月光遍照菩薩』、『金剛不壞佛』、『龍尊王佛』等諸位佛陀、菩薩、羅漢，並東瀛『月讀命』尊神在此，汝這魔城，負隅頑抗至今，氣數已盡！」
另一尊手持金剛杵，通體如黃金澆鑄，怒目圓睜的佛陀厲聲喝道。
「孽障！還不速速打開禁制，跪地皈依，洗淨魔性，或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你一縷真靈入我佛國懺悔！否則，今日便是我等聯手，踏平你這魔窟，叫爾等灰飛煙滅之時！」
月華中的月讀命並未言語，只是那朦朧月光下的眼眸，似乎淡淡地掃過下方被湛藍光罩保護的玉宸城，手中的月紋寶扇，輕輕扇動了一下。
頓時，無盡的月華如同潮水般涌動，帶著侵蝕現實、引人沉淪夢境的詭異力量，向著湛藍光罩瀰漫而去，與那漫天佛光一起，施加著巨大的壓力。
湛藍光罩頓時劇烈波動起來，光罩上流轉的星辰光點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玉宸城中，警鐘長鳴，一道道身影飛上城頭，嚴陣以待，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玄真子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偽佛的法身！還有『月光遍照菩薩』、『金剛不壞佛』……他們竟然聯手月讀命，趁仙子可能疲憊或閉關時，大舉來犯！」
「不好！看這陣勢，他們是傾巢而出，誓要一舉攻破玉宸城！」
「快！我們速速進城，助仙子守城！」
眾人焦急萬分，催動遁光，就要不顧一切沖向玉宸城。
王也的目光，卻已越過了漫天佛光與月華，越過那劇烈波動的湛藍光罩，落在了玉宸城最高處，那座仿佛由寒冰與星辰構築的宮殿露台之上。
那裡，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衣如雪，青絲如瀑，身姿挺拔如孤傲雪峰。
她背對著城外漫天強敵，似乎正凝視著城內某處，或是遙望著無垠虛空。
即使相隔遙遠，即使只是驚鴻一瞥的背影，王也也一眼認出。
百年光陰，上界風霜，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背影之中，似乎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重與孤寂。
就在這時，似乎感應到了玄真子等人歸來的氣息，更或許是感應到了那道穿越百年、卻依舊熟悉到靈魂深處的目光。
那道白衣身影，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張清冷絕艷、足以令明月失色、讓百花含羞的容顏，映入所有人眼帘。
只是此刻，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原本如萬古寒冰般平靜的神情，在目光觸及到玄真子等人身旁，那道青衫依舊、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絲她記憶中懶散無奈表情的身影時。
那雙清冷如寒潭、深邃如星夜的眼眸，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恍如隔世的恍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迅速湧起的震動波瀾。
她下意識地，向前微微傾身，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櫻唇輕啟，一聲帶著顫抖、幾乎微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的驚呼，穿越了混亂的罡風，壓過了漫天的梵唱，清晰地迴蕩在玉宸城上空，也迴蕩在王也的耳畔。
「王……道長？」
玄真子等人從那一地佛陀寂滅的空白中猛地回過神來，目光聚焦到王也身上，聽到「祝玉妍」三字，更是渾身劇震。
玄真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目睹那不可思議一幕後殘餘的心神搖曳，以及聽聞這個名字時湧起的複雜情緒，他朝著王也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帶著無比的恭敬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回稟前輩！晚輩玄真子，以及此地諸位同門，確曾有幸蒙受祝仙子恩澤！」
他微微側身，示意身後那數十名傷痕累累卻眼神熾熱的道門修士。
「不僅是我玉虛宮殘部，如今在這上界『清源天』東部，仍在堅持抵抗偽佛與東瀛邪神侵蝕的道脈、散修乃至部分不願同流合污的妖族、靈族，十之七八，或直接或間接，都曾得祝仙子援手，受過她的庇護！」
旁邊那中年道姑，此刻也顧不上整理凌亂染血的道袍，上前一步，眼含熱淚與崇敬。
「正是！若非祝仙子百餘年來四處轉戰，牽制了偽佛與邪神大部精力，我等這些不願屈膝的『殘渣餘孽』，恐怕早已被他們剿滅乾淨，道統斷絕了！」
虬髯闊劍道士用力點頭，聲如洪鐘。
「祝仙子雖非我玄門正統出身，但其高義，勝過萬千偽君子！她曾言，『道之所在，雖千萬人逆之，吾往矣』。百年來，她孤身一劍，不知救下了多少同道，搗毀了多少偽佛的香火道場，斬殺了多少東瀛的凶神惡煞！實乃我輩心中共尊的砥柱！」
青年道士也激動道。
「是啊！宗門記載，八十年前『碧落原』一戰，仙子為救被困的七派修士，獨戰偽佛三大菩薩與東瀛禍津神，血染青天，最終將我等前輩悉數救出，自身卻負傷遠遁……」
另一名白髮蒼蒼、氣息衰弱的老修士顫巍巍開口。
「老朽這條命，就是五十年前在『玄陰壑』，被路過誅殺『八岐大蛇』分身的祝仙子隨手救下的……那時仙子白衣染血，卻風采絕世，只看了老朽一眼，留下一瓶丹藥便離去……此恩此德，永世難忘！」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中充滿了對祝玉妍由衷的感激、敬佩與崇拜。
王也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波瀾掠過。
當聽到「白衣染血」、「負傷遠遁」等字眼時，他負在身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現在人在何處？」
王也打斷了眾人追憶與感慨，直接問道，聲音比之前似乎低沉了一絲。
玄真子連忙收聲，臉上激動的神色轉為凝重與憂慮。
他指向西北方向極遠處，那裡天穹的盡頭，並非澄澈的蔚藍或祥雲繚繞，而是呈現一種奇異的、混沌模糊的灰白色，仿佛一片巨大無垠的瘢痕，貼附在清源天的邊緣。
「前輩請看那邊。那片混沌灰白之地，名為『寂寥川』，乃是上古一場大戰打碎的一方天域碎片所化，內里時空紊亂，法則不全，靈氣稀薄且狂暴，更充斥著一種消磨神魂、侵蝕道基的『寂滅罡風』，環境極為惡劣險峻，尋常真仙亦不敢深入。」
「然而，正是因其險惡，反倒成了一處天然屏障。約莫四十年前，祝仙子在一次大戰後，不知以何等驚天手段，竟在那『寂寥川』深處，尋得一處相對穩固的破碎陸塊，並以無上神通布下『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將其改造，建立了『玉宸城』！」
提到「玉宸城」三字，玄真子眼中閃過一抹光彩。
「此城遂成為我輩不願屈服於偽佛邪神者的最後庇護所與反抗根基。祝仙子坐鎮城中，統御調度，庇護流亡同道，整備力量，時時出擊，襲擾偽佛與東瀛邪神勢力，令其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中年道姑接話，語氣帶著崇敬與一絲擔憂。
「正是！『玉宸城』乃是我等希望所在。只是……近二十年來，偽佛與東瀛邪神對『寂寥川』及『玉宸城』的圍剿與滲透日益加劇。他們不斷派遣強者試圖攻破大陣，更以邪法污染寂寥川外圍，斷絕補給，困守孤城。」
虬髯道士重重一嘆。
「唉！尤其是十年前，偽佛的燃燈、准提、接引三古佛，聯同東瀛的天照大御神、月讀命、須佐之男命，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共同施加壓力。祝仙子雖強，但獨木難支，既要維持『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運轉，抵禦外敵，又要提防內部可能的滲透與叛亂，更需時時出擊，破壞敵方的封鎖與獻祭儀式……這十年來，仙子幾乎未曾有過一刻安寧，我等……我等實在愧對仙子！」
青年道士拳頭緊握，眼眶發紅。
「半月前，我等便是奉仙子密令，冒險潛出『寂寥川』，欲聯絡散落各處的抵抗力量，並設法獲取一批至關重要的『虛空晶石』以加固城防大陣核心。不料行蹤泄露，被這群賊禿追殺至此……若非前輩及時現身，我等早已全軍覆沒，辜負仙子重託！」
玄真子再次向王也深深一禮，懇切道。
「前輩既與祝仙子相識，又神通廣大，還請前輩隨晚輩等前往『玉宸城』！仙子若知前輩到來，定然欣喜！如今城防吃緊，強敵環伺，正是需要前輩這等擎天之力的時候！
王也目光投向西北那片混沌的灰白天域，沉默了片刻。
「帶路。」
「是！前輩請隨我等來！」
說罷，玄真子強壓傷勢，運轉殘餘法力，駕起一道略顯黯淡的遁光，當先朝著西北方向飛去。其餘道門修士也紛紛各施手段，或御劍，或駕雲，或乘坐法器，緊隨其後。
王也青衫微動，不見如何作勢，便已悠然跟在一眾道門修士之側，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與眾人保持一致。
遁光劃破上界清靈的天空，朝著那片被稱為「寂寥川」的混沌天域飛去。
途中，許是即將返回庇護所的興奮，亦或是王也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與和祝玉妍相識的關係，讓這些劫後餘生的道門修士們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述說起更多關於祝玉妍的傳說與事跡。
那中年道姑目露追憶與神往。
「說起祝仙子初臨上界之時，那真是石破天驚！她自下界破碎虛空而來，落腳點恰好是偽佛一處重要的『轉生池』所在。據傳當時鎮守的乃是一尊號稱『不壞金剛』的羅漢，率領八百金剛部眾，氣焰囂張。仙子孤身一人，二話不說，拔劍便斬，不過盞茶功夫，那羅漢金身破碎，八百部眾盡數伏誅，轉生池被一劍劈成廢墟，池中積蓄的信仰願力與偽佛烙印被徹底滌盪！」
虬髯道士哈哈大笑，聲震雲霄。
「這事俺也聽過！更絕的是後來，偽佛那邊派出了一尊修成『過去未來現在』三身神通的菩薩，帶著三千佛兵前去圍剿，布下『三界十方曼荼羅大陣』，自以為萬無一失。結果呢？祝仙子直接闖入陣眼，以無上劍意強行斬斷其『現在身』與過去未來的聯繫，逼得那菩薩三身難以合一，神通大減，最後被仙子一劍釘死在虛空之中，三千佛兵更是被殺得潰不成軍！那一戰，徹底打響了仙子的威名！」
一名擅長煉丹的紅臉老道捻須嘆道。
「仙子不僅戰力無雙，於陣法、丹道、煉器似乎亦有極高造詣。『玉宸城』的『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便是仙子親自勘定地脈，勾連破碎星辰，逆轉陰陽五行所布，玄妙無窮，硬生生在寂寥川那等絕地開闢出一方淨土。老朽曾有幸為仙子煉製過幾爐『九轉還玉丹』，仙子于丹道之見解，每每讓老朽茅塞頓開，自愧弗如啊。」
青年道士一臉崇拜地插話。
「還有還有！東瀛邪神那邊有個叫『建御雷神』的，執掌雷霆，囂張跋扈，可樂小說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曾揚言要以雷霆淨化我道門餘孽。結果在一次襲擾戰中撞見祝仙子，被仙子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引動九天玄陰煞雷，反將那建御雷神劈得神格不穩，狼狽逃回高天原，至今不敢輕易露面！」
另一名氣質清冷的女修也難得開口，眼中閃著光。
「仙子雖看似冷峻，不喜多言，但對待我等同道，卻極為護短。百年前『雲夢澤』妖族被東瀛『八岐大蛇』一脈屠戮，妖族公主泣血求援，各方畏懼八岐凶威，不敢援手。唯有仙子，孤身仗劍，直闖八岐巢穴，血戰三日，劍斬大蛇七首，逼得其主魂遠遁，救下殘餘妖族。如今『玉宸城』中，亦有妖族一席之地，皆感念仙子大恩。」
玄真子聽著眾人訴說，也是感慨萬千。
「是啊，仙子行事，但憑本心，不問出身，只論善惡。百年來，不知多少走投無路的修士、妖族、靈族，因仙子一言之諾，一劍之援，而得存續。『玉宸城』能有今日局面，凝聚各方反抗之力，仙子居功至偉。只是……」
他語氣轉為沉重。
「只是敵人勢大，偽佛與東瀛邪神底蘊深厚，更有那幾位至高存在隱隱窺伺。仙子獨力支撐，實在太過艱辛。近些年，仙子出劍的次數愈發頻繁，眉宇間的疲憊，即便是我等，也能隱約察覺……」
眾人聞言，興奮的議論聲漸漸低落下去，臉上都浮現出憂色。
王也始終默默聽著，未曾插言，只是目光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混沌灰白的天域「寂寥川」，眼神平靜幽深，無人能窺探其心中所想。
飛遁了約莫一整日。
以眾人修為，雖帶傷在身，但全力飛遁之下，距離也在飛速縮短。
前方那片混沌灰白的天域「寂寥川」已清晰可見。
那並非簡單的雲霧，而是一種仿佛天地初開、清濁未分時的混沌狀態，灰白色的氣流緩緩旋轉、涌動，內里時而可見扭曲的空間裂隙、破碎的陸塊陰影、以及無聲肆虐的漆黑罡風。一種荒蕪、死寂、消磨一切生機的氣息，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也能隱隱感知到。
而在那片混沌天域的深處，一點微弱卻堅韌的湛藍星光，在灰白的底色中頑強地閃爍著。
隨著距離拉近，那點星光逐漸放大，顯露出一座城市的輪廓。
城市並非坐落於大地，而是懸浮於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破碎陸塊之上，被一層半透明、流轉著無數星辰光點與玄奧符文的湛藍色光罩所籠罩。光罩之外，灰白色的寂滅罡風如同億萬把無形利刃，不斷切割、沖刷著光罩，激起層層漣漪，卻難以撼動其根本。
那便是「玉宸城」，祝玉妍以無上神通，在這絕地之中開闢出的庇護所，反抗者的最後堡壘。
玄真子等人看到那熟悉的湛藍星光與城市輪廓，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與歸家的激動神情。
「前輩，前方便是玉宸城了！有『太陰逆亂周天星斗大陣』守護，等閒難以攻破！」
玄真子指著那湛藍光罩，語氣中帶著自豪。
然而，他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玉宸城上方，那片灰白混沌的天穹，毫無徵兆地，陡然被無盡的金色佛光所浸染！
那佛光璀璨奪目，帶著普度眾生、卻又無比霸道的威壓，瞬間將大片灰白混沌驅散，照亮了玉宸城所在的那片破碎陸塊。
伴隨著浩瀚佛光，天花亂墜，地涌金蓮的虛影浮現，陣陣宏大莊嚴的梵唱之音響起，仿佛有萬千佛陀在同時誦經。
而在那金色佛光的中央，一尊尊或慈悲、或威嚴、或忿怒的佛陀、菩薩、羅漢虛影，顯化而出，密密麻麻，何止萬千！
更有一股清冷、幽寂、帶著虛幻與夢境氣息的月華，自另一側虛空中流淌而出，與金色佛光分庭抗禮，卻又詭異融合。
月華之中，一道高挑修長、身著繁複十二單衣、面容被朦朧月光籠罩、看不清具體樣貌，卻散發著神聖與幽寂並存氣息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現。她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月紋寶扇，身周有無盡月華幻生幻滅，正是東瀛神系三貴子之一，執掌夜晚與夢境的神明——月讀命！
一名腦後懸浮著巨大日輪、面容籠罩在無盡光明中、氣息最為浩瀚的佛陀虛影，向前一步，宏大的聲音響徹寰宇，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淡淡的嘲諷。
「祝玉妍！百年頑抗，徒勞無功！今日我佛門世尊親遣『大日如來』法駕，會同『月光遍照菩薩』、『金剛不壞佛』、『龍尊王佛』等諸位佛陀、菩薩、羅漢，並東瀛『月讀命』尊神在此，汝這魔城，負隅頑抗至今，氣數已盡！」
另一尊手持金剛杵，通體如黃金澆鑄，怒目圓睜的佛陀厲聲喝道。
「孽障！還不速速打開禁制，跪地皈依，洗淨魔性，或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你一縷真靈入我佛國懺悔！否則，今日便是我等聯手，踏平你這魔窟，叫爾等灰飛煙滅之時！」
月華中的月讀命並未言語，只是那朦朧月光下的眼眸，似乎淡淡地掃過下方被湛藍光罩保護的玉宸城，手中的月紋寶扇，輕輕扇動了一下。
頓時，無盡的月華如同潮水般涌動，帶著侵蝕現實、引人沉淪夢境的詭異力量，向著湛藍光罩瀰漫而去，與那漫天佛光一起，施加著巨大的壓力。
湛藍光罩頓時劇烈波動起來，光罩上流轉的星辰光點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玉宸城中，警鐘長鳴，一道道身影飛上城頭，嚴陣以待，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玄真子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偽佛的法身！還有『月光遍照菩薩』、『金剛不壞佛』……他們竟然聯手月讀命，趁仙子可能疲憊或閉關時，大舉來犯！」
「不好！看這陣勢，他們是傾巢而出，誓要一舉攻破玉宸城！」
「快！我們速速進城，助仙子守城！」
眾人焦急萬分，催動遁光，就要不顧一切沖向玉宸城。
王也的目光，卻已越過了漫天佛光與月華，越過那劇烈波動的湛藍光罩，落在了玉宸城最高處，那座仿佛由寒冰與星辰構築的宮殿露台之上。
那裡，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衣如雪，青絲如瀑，身姿挺拔如孤傲雪峰。
她背對著城外漫天強敵，似乎正凝視著城內某處，或是遙望著無垠虛空。
即使相隔遙遠，即使只是驚鴻一瞥的背影，王也也一眼認出。
百年光陰，上界風霜，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背影之中，似乎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重與孤寂。
就在這時，似乎感應到了玄真子等人歸來的氣息，更或許是感應到了那道穿越百年、卻依舊熟悉到靈魂深處的目光。
那道白衣身影，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張清冷絕艷、足以令明月失色、讓百花含羞的容顏，映入所有人眼帘。
只是此刻，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原本如萬古寒冰般平靜的神情，在目光觸及到玄真子等人身旁，那道青衫依舊、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絲她記憶中懶散無奈表情的身影時。
那雙清冷如寒潭、深邃如星夜的眼眸，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恍如隔世的恍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迅速湧起的震動波瀾。
她下意識地，向前微微傾身，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櫻唇輕啟，一聲帶著顫抖、幾乎微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的驚呼，穿越了混亂的罡風，壓過了漫天的梵唱，清晰地迴蕩在玉宸城上空，也迴蕩在王也的耳畔。
「王……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