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幻覺,一定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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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音不大,卻詭異地壓過了漫天佛號、殺喊、雷霆劍鳴,準確無誤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佛陀、每一個道門修士的耳中。

  所有目光,無論是嘲諷得意的佛門眾佛陀,還是悲憤絕望的道門眾修,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戰場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衫人影。

  那人影看起來平平無奇,身上沒有任何懾人的氣勢或耀眼的寶光,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那裡,仿佛只是個誤入戰場的凡人。

  然而,一個凡人,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上界雲海,出現在這佛陀與真仙交戰的核心?

  沒等任何人想明白。

  那青衫人影,也就是王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對眼前的嘈雜很是不滿。

  然後,他對著那片即將拍落、威勢滔天的金色佛光巨浪,以及巨浪後方那密密麻麻、寶相莊嚴的佛門大軍,隨意地,揮了揮手。

  如同驅趕一群煩人的蚊蠅。

  一點清亮如水的光芒,自他指尖悄然亮起,旋即化為一道不過尺許長的、薄如蟬翼的、近乎透明的弧形光刃。

  那光刃輕輕一閃,便脫離了王也的指尖。

  下一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道薄薄的、清亮的光弧。

  它向前飛出。

  速度看起來並不快。

  但就在它脫離指尖的瞬間,它便已「同時」出現在了那片浩瀚無邊的金色佛光海洋的每一個角落,出現在了每一尊佛陀的眉心之前,出現在了每一位羅漢、菩薩、金剛、比丘的咽喉之處,出現在了每一件佛寶、法器、蓮台、祥雲的核心節點之上。

  然後。

  光弧,輕輕掠過。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如同利刃划過最細膩絲綢的聲音。

  緊接著。

  那威勢滔天、足以拍碎星辰、湮滅真仙的金色佛光巨浪,如同被投入熱刀的奶油,從最核心處,毫無滯礙地,被整齊地一分為二。

  浩瀚的佛光,瞬間失去了所有威能,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無數最細微的光點,無聲崩散,消融於天地靈氣之中。

  而佛光之後。

  那尊發出嘲諷大笑、手持降魔金剛杵的黃金佛陀,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道不知何時出現的、筆直的金色細線。

  細線迅速蔓延。

  砰。

  一聲輕響。

  這位氣息浩瀚的佛陀,連同他手中的金剛杵,座下的蓮台,瞬間炸裂成億萬顆金色的粉塵,簌簌落下,湮滅成虛無。

  那尊面容姣好如女子、手持楊柳枝的菩薩化身,花容失色,想要施展神通遁走。

  但她剛抬起手,那道清亮光弧已自她雪白的脖頸間一閃而過。

  她美麗的頭顱與身軀悄然分離,切口光滑如鏡,隨即兩者同時化為純淨的白色光點,飄散消失。

  那尊騎乘六牙白象、手持如意寶珠的大勢至菩薩化身,連同他座下神駿的白象,動作定格在怒吼的瞬間,隨即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瓦解,化為飛灰。

  緊接著,是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

  那十幾尊威風凜凜、氣息撼天動地的佛陀,無論其修為何種佛法,顯化何種法相,持有何種至寶,在那一道看似輕薄脆弱的清亮光弧面前,都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

  噗。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一尊尊佛陀,如同被點燃的鞭炮,接連不斷地,在那清亮光弧掠過之後,身形僵直,隨即無聲無息地炸裂、瓦解、湮滅,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殘骸或氣息。

  仿佛他們從未在這片天地間存在過。

  不僅僅是這些為首的佛陀。

  他們身後,那如同恆河沙數、結成無邊大陣的羅漢、菩薩、金剛、比丘,那密密麻麻、綻放著各色佛光的僧眾大軍……

  同樣。

  清亮光弧所及之處,如同死神揮舞的、無形的鐮刀,成片成片地掠過。


  所過之處,佛光熄滅,法相崩碎,蓮台枯萎,祥雲消散。

  一個接一個的佛門修士,如同被收割的稻穗,成排成排地,無聲無息地僵直、倒地、身軀化為光點消散。

  一道清亮光弧,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無情地、高效地、靜謐地,進行著這場規模浩大卻又寂靜到極致的「清理」。

  僅僅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那原本鋪天蓋地、佛光浩蕩、氣勢洶洶的佛門大軍,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海之上,重新變得空曠、安靜。

  雲海之上,重新變得空曠、安靜。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正在迅速淡去的精純佛力,以及一些失去主人後黯淡墜落、隨即自行崩解的法器殘片,證明著剛才那支大軍的曾經存在。

  風,輕輕吹過雲海,捲起幾縷靈霧。

  死寂。

  比之前金頂寺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靈魂戰慄的死寂。

  那數十名原本結陣待死、準備玉石俱焚的道門修士,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尊雕像。

  他們的眼睛,瞪大到幾乎要裂開。

  他們的臉上,所有的悲憤、絕望、決絕,全都凝固,然後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置信、深入骨髓的極致震撼,徹底覆蓋、取代。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片空曠得過分的雲海,以及雲海邊緣,那道依舊一襲青衫、負手而立、仿佛只是隨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的年輕道人。

  時間,仿佛過去了一瞬,又仿佛過去了一萬年。

  終於。

  那名仙風道骨、道袍染血的白髮老道士玄真子,第一個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這口氣抽得太急太猛,以至於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老臉漲得通紅。

  但他兀自死死盯著王也,手指顫抖地指著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變調的音節。

  「沒……沒了……全……全沒了……十幾尊佛陀……萬千佛兵……就……就這麼……一下?」

  他身旁那名中年道姑,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雲頭上,她恍若未覺,只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讓她一個激靈,可眼前的景象依舊未變。

  她張了張嘴,發出夢囈般的聲音。

  「幻覺……一定是幻覺……我定是已遭了佛光毒手,魂魄離體前看到的幻象……不然……不然怎會有如此……如此荒謬絕倫之事……」

  那名之前絕望嘶吼的青年道士,此刻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雲頭上,仰頭望著王也,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揮……揮手……就只是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然後……然後那些佛陀……就……就都……化了……灰了?」

  另一名身材高大、滿臉虬髯,使一柄門板般闊劍的粗豪道士,此刻那柄闊劍早已脫手,掉在腳邊,他兀自不覺,只是用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滿臉的橫肉都在抽搐。

  「額滴個道祖天尊啊……俺……俺是不是還沒睡醒?還是讓那些賊禿的迷魂佛法給魘住了?這……這位前輩……他……他到底是哪位道尊顯聖?還是……還是上古劍仙重生?」

  一位氣質清冷、容顏秀麗的女冠,此刻也失了方寸,朱唇微張,俏臉上滿是呆滯。

  「那……那道清光……是什麼?是劍意?是神通?還是……大道法則本身?我……我竟完全看不懂……只覺得……只覺得在那光面前,我畢生所修之道,渺小如塵埃……」

  一位擅長陣法的老道,鬍鬚都在哆嗦,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卻越算越是混亂,最終頹然放棄,失魂落魄道。

  「算不出……根本算不出……那位前輩周身……仿佛空無一物,又仿佛蘊含諸天萬道……方才那一擊……貧道連其力量運轉的痕跡都捕捉不到一絲一毫……這……這已然超出了貧道的認知範疇……」

  眾道門修士,終於從極致的震撼中稍稍回過神來,頓時如同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語無倫次,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駭、狂喜、茫然、敬畏,以及劫後餘生卻更加虛幻的不真實感。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王也身上,如同仰望九天之上的皓月,不,是如同仰望那至高無上、執掌造化生滅的「道」本身。

  王也卻對這片嘈雜依舊有些不滿,他微微蹙眉,目光掃過這群激動得難以自持的道門修士,最終落在了那位看起來最為年長、似乎是為首者的白髮老道士玄真子身上。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打斷了眾人的紛亂低語。

  「你們。」

  玄真子渾身一凜,如同聽到天尊法旨,立刻強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緒,顧不上體內傷勢,連忙上前幾步,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因激動和敬畏而顫抖不止。

  「晚輩……晚輩玄真子,攜玉虛宮殘存弟子,拜謝前輩救命大恩!前輩神通,通天徹地,晚輩等……晚輩等……」

  他激動得不知該如何措辭,身後眾道門修士也紛紛跟著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虔誠到了極點。

  王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目光卻投向了這片上界更為深遠、氣息也更為複雜磅礴的天地四方,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真子,問出了那個他追尋已久的問題。

  「你們可有人,見過一個叫祝玉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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