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焚邪符起煙籠府,誅孽劍鳴血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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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州城,刺史府,大堂內。

  地面鋪就墨色大理石,數根朱紅漆柱巍然矗立,支撐起高聳穹頂,柱身雕琢著蟠龍繞雲圖案,龍睛以碧玉鑲嵌,爍著幽微寒光。

  深處,數級漢白玉台階之上,設有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公案,案後為一張雕工精湛的太師椅,椅背高聳,其上坐有一人。

  他年約五旬,五官端正,濃眉修剪整齊,鼻樑挺直,嘴唇厚實,氣度儒雅。

  其身著絳紫色圓領官袍,袍服以暗金絲線繡著纏枝紋樣,隱現不容忽視之官威

  此人,便是北涼道經略使,李功德。

  作為北涼文官之首,李功德每逢秋季來臨之前,均會巡視地方,查閱今年案牘,了解政務及稅收狀況。

  他放下手中卷宗,置於案頭,頷首淺笑:「韓將軍,辛苦你了。」

  下方,端坐一名四旬上下,身材精悍結實,渾身肌肉虬結,身著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

  他臉龐方正,五官稜角分明,如刀劈斧鑿一般,肌膚呈古銅之色,透著野性,雙眸銳利冷酷,淵渟岳峙的沉穩氣質中,又內蘊幾分煞氣。

  韓嶗山呵呵一笑:「李大人哪裡話,為王爺盡忠,乃我等本分。」

  「啊~~!」

  說話間,後院忽傳悽厲女子慘叫,還摻雜道道皮鞭抽打之音。

  韓嶗山微微一怔,正待開口詢問,卻見李功德眉頭擰緊,沉聲怒罵:「這個孽障!」

  「李公子?」

  「除了那小畜生,還能是誰?」

  李功德罵了一句,壓下心頭怒火,有些後悔帶李翰林出來。

  一路上,儘是欺男霸女,給自己丟人!

  想我李功德才華滿腹,怎會生出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

  韓嶗山搖頭輕笑:「少年人,荒唐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李大人若為翰林頭疼,不妨送到軍營之中,歷經血火淬鍊,翰林這孩子定會成長懂事。」

  李功德:「我也有此打算,可這孩子自幼嬌生慣養,從未吃過苦頭。」

  「老夫僅有這一個獨子,實在難以下那狠心。」

  頓了頓,李功德又道:「他這半年來愈發過分,已經將三十幾個流民關入獸籠,被猛獸噬咬致死。」

  「若再不管教,還不知會引來怎樣禍端?」

  話到此處,他眉頭皺起,滿面愁容,想起多年前世子闖下的那場大禍。

  當時,離陽老皇帝駕崩,舉國大喪,世子卻召來百名舞姬樂師,大擺酒宴。

  王爺得知後勃然大怒,破天荒的打了世子一巴掌,將所有舞姬樂師盡數斬首,上了請罪表。

  皇帝得知,無非淡然一笑,說了句胡鬧而已。

  若同等禍端,自己可沒有王爺的份量……

  「這次是因為何事?」

  正思量間,耳畔傳來韓嶗山的詢問。

  「哦。」

  李功德端起案頭茶盞,輕抿一口:「此番倒也不能全然怪他。」

  「乃是一民女與剛放走的勞役,在言語交談間對世子不敬,翰林與世子相交莫逆,自是不可忍受。」

  「便拖出城教訓一番,未曾想被人阻撓,還殺了他數名僕從。」

  「若非袁將軍路過,怕是要死在那人手裡。」

  「翰林氣惱不過,回來便拿那民女的姐姐出氣。」

  有人敢在北涼撒野?

  這事倒是新鮮……

  韓嶗山略作沉吟,輕嘆道:「唉,世子自幼悽苦,長大後還要遭人詬病。」

  「他們又哪裡知道,世子不得已的偽裝,心裡的苦悶?」

  李功德看向門外,喃喃低語:「北涼苦,最苦是白衣…..」

  ......

  此刻,刺史府外。

  一身著青色道袍,面相俊朗的男子牽著一位瞎眼女孩,緩步來到門前。

  好強的氣場……

  王也雙眸微眯,暗暗思忖:「比起那個姓袁的也不見遜色,可見又是一位指玄或天象高手。」


  了解此方世界,乃為雪中之後,他便大致猜出袁姓男子身份。

  若沒判斷錯誤的話,當為大雪龍騎統帥,袁左宗。

  王也不記得袁左宗在原著中是什麼修為,好像是前期指玄,後期天象,又好像原本就是天象,不過隱瞞了實力。

  不論如何,通過此人可以判斷出,自身修為換算成此方世界,應在指玄和陸地神仙之間。

  而在陵州城中,修為在一品之上的,似乎只有陵州將軍韓嶗山……

  「什麼人?」

  「竟敢擅闖刺史府?」

  眼見王也領著獨眼女孩走來,門口衛兵當即手按刀柄,沉聲叱喝。

  下一瞬。

  兩道流光便從王也手中激射而出,沒入衛兵身軀,以體內邪氣為柴,迸發灼灼三陽真火,燃燒筋骨皮肉血。

  「嗷~~!」

  「嗷~~!」

  兩聲悽厲慘叫,驚動了府內兵丁。

  而迎接他們的,乃是上百道王也事先畫好的三陽焚邪符。

  剎那間,火光大作,慘叫不絕!

  有人當場化作焦炭飛灰,有人燒殘了半邊身子,也有人僅受些許灼燒,更有人不受任何影響……

  只是,不受影響之人,僅有兩個而已。

  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眾人,王也忽的眉頭一挑,拉起小女孩衣袖,身形化作一串殘影,瞬息間便來到後院。

  但見空曠場地之上,一個年紀約有二十來歲的女子,被捆縛木樁之上,麻繩深深勒入單薄衣衫,嵌入皮肉之中。

  她髮絲散亂不堪,被血水黏在臉上,看不清容貌如何。

  身上衣著破碎,其下皮開肉綻,血痕累累,交錯層疊,有些傷口深可見骨,翻卷著皮肉。

  她單薄身軀不停抽搐,呼吸微弱,如同瀕死小獸......

  李翰林則手持一根浸過鹽水的牛皮鞭,站在幾步開外,喘著粗氣。

  「呼,呼......奶奶的,這麼累?」

  「姐!」

  小孩子悲呼一聲,掙開王也,飛撲上前。

  而直到此刻,李翰林才察覺二人到來,他臉色劇變,霎時慘白:「你沒死?」

  錚~~!

  清越劍鳴乍響,幽闕劍泛著湛湛光華,向著李翰林咽喉刺去。

  「放肆!」

  一點寒芒激射,攔住劍勢去路,但聽叮的一聲脆響,幽闕劍被挑飛開來。

  韓嶗山及時趕來救場,擋在了李翰林與王也之間。

  他雙眸凝重,殺機咄咄:「閣下是哪一位?」

  「為何來刺史府撒野,又為何與李大人的公子過不去?」

  王也抬手一點,幽闋劍化作流光,圍繞木樁盤旋一周,割開女子身上繩索,又是飛掠回來,落於手中。

  他抬起手臂,劍鋒直指那個血痕累累的女子:「難道這畜生不該死嗎?」

  「唉…..」

  一聲嘆息傳來,李功德緩緩步入後院。

  「這位公子,犬子的確放蕩不羈,屢屢鑄下大錯。」

  他拱手作揖:「正所謂子不教父之過,我這個做父親的代他向你賠罪。」

  李功德看了一眼那個女子,以及趴在她身旁,用小手撫摸臉頰,輕喚『姐姐』的孩子。

  「公子,我願拿出千兩白銀,賠償這對姐妹。」

  「你我就此化干戈為玉帛,可好?」

  聞言,李翰林眼睛一瞪:「爹,有韓將軍在,有數百府兵在,何必……」

  「閉嘴!」

  李功德怒喝一聲,揚起巴掌,便要抽這獨子一記耳光,可手臂抬了起來,卻遲遲不捨得落下。

  最終,還是沒捨得打…..

  這個蠢材!

  他能現身此處,就說明袁將軍遭其毒手,此時不示敵以弱,等待援兵,還要挑火嗎?

  「呵…..」

  「千兩銀子。」


  「好大的恩賞啊!」

  王也嗤笑:「放火燒了她們全家二十九口,還要抓人獻給徐風年為奴……」

  「千兩銀子就打發了?」

  「假惺惺的裝什麼好人?說什么子不教父之過?」

  「你若真有半點良心,在他欺男霸女,將人投餵猛獸,強迫他人為孌童之時……」

  「去哪了?」

  李功德怔在當場,詫異問道:「千兩銀子還不夠?」

  我這已經額外賞賜了啊。

  此前翰林闖禍之時,最多也只賠償幾十兩而已,那些百姓不也『心甘情願』的接著?

  「咄咄逼人,不依不饒,,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胡攪蠻纏……」

  韓嶗山眸光冰寒,槍鋒直指王也:「你還講不講道理?」

  「姐,姐…..姐!」

  一旁,那孩子使勁搖晃姐姐,喉嚨吐著哭音,卻不見任何回應。

  這孩子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姐姐已經不在了……

  「啊啊啊~~!」

  「我殺了你!」

  小孩子僅剩一隻的左眼充血,發了瘋似的沖向李翰林,卻被王也一把抓了回來。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小孩子死命扭動身軀,嗓音悽厲得幾乎嘔出血來:「我做錯了什麼?」

  「我姐姐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殺她?」

  「為什麼連最後一個親人都不給我留?」

  「殺了你!」

  「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突然!

  這孩子停止掙扎,緩緩扭頭,僅剩的一隻眼睛淚水汩汩:「王道長,沒了……」

  「我最後一個親人,也沒了……」

  王也一手抱著小女孩,另外一隻手捏起印訣,凌空虛劃,施了個瞌睡咒。

  待她昏沉睡去之後,又貼了一道六丁六甲符,抱著她走向遠處,放在後院草坪之中。

  「快走!」

  韓嶗山目光咄咄,一瞬不瞬的盯著王也,低聲沉喝:「李大人,帶著翰林快走!」

  李功德也感應到森寒殺意,拉起兒子就向著遠處跑去。

  「都是你惹出來的禍!」

  在經過那孩子姐姐身旁,李翰林心中惱怒,狠狠踩了屍體一腳。

  天生壞種!

  王也手捏劍指,凌空一點,八劍齊飛,直刺李翰林父子。

  「混帳!」

  見狀,韓嶗山怒不可遏,李大人已經願賠千兩白銀,這已然是天大恩賜,你有何不滿足的?

  你為何還想殺翰林那孩子?

  「欺人太甚!」

  「真當我北涼怕你不成?」

  他足下輕點,身形激射,槍芒綻放,人槍合一,如出海游龍般攔在劍勢去路。

  鐺鐺鐺……

  金鐵交擊,火星迸濺之下,足有五柄利劍被他磕飛。

  由此可見,此人的實力遠遠低於那個姓袁的。

  若是袁姓男子出手,定能盡數阻攔。

  嗤,嗤,嗤……

  剩餘三柄,兩柄刺入李功德雙腿,一柄低空盤旋,切斷李翰林的下肢。

  「嗷~~!嗷~~!」

  兩聲悽厲慘叫傳徹,父子二人噗通倒地,腿部鮮血噴涌,如泉如注,轉瞬便浸了一大片。

  「畜生!」

  韓嶗山怒聲暴喝:「翰林縱然年幼無知,可李大人卻愛民如子,你卻連他也不放過?」

  「受死!」

  話落,人槍合一,化作驚鴻寒芒,攜披靡之勢,直奔王也咽喉。

  五方坤元訣!

  王也心念一動,滔滔戊土精氣匯聚身軀,化作一尊高達數丈,慈眉善目,身著黃袍,手持蟠龍杖的老者虛影。


  正是福德正神,土地公!

  比起對陣畢玄之時,虛影更顯凝實,籠罩體表的溫潤玄黃光澤更顯厚重。

  坤字,地脈殺!

  這一剎,地面劇烈翻湧,磅礴厚重戊土精氣混雜泥土之中,於地下狂涌而出,凝結成無數根尖銳無比、閃爍寒光之利刺!

  地脈利刺密如驟雨,堅似精鋼,破土而出之瞬間,便已形成死亡荊棘叢林,將韓嶗山前後左右徹底封死!

  細看之下,利刺之上布有細密紋路,湛湛神光,似有道韻流淌其間。

  「武道神通?」

  雪中世界雖屬玄幻,卻無仙俠法術,唯有幻術,雷電,呼風喚雨,言靈之力等精神層面的武道神通。

  與大唐精神武學類似,但卻更強。

  韓嶗山眼中精光暴漲,手中長槍舞動如輪,槍尖震顫之間,幻化出萬千寒星點點。

  他身形如電,縱橫穿梭,槍出如龍,或點,或挑,或掃,或崩!

  砰砰砰......

  槍芒過處,地脈利刺崩碎,化作齏粉塵土,紛揚四濺,引動一串串崩裂脆響。

  嗡~~!

  槍鋒破空呼嘯,穿透荊棘叢林,綻放綽綽寒芒,攜無匹之勢沖向王也。

  然。

  就在他即將點中王也咽喉之際,對方身影驟然消失,恍若憑空不見。

  而在其身後一尺方位,赫然懸浮一柄長劍。

  劍身長三尺九寸,寬約兩指,其上布滿葉脈般之木紋,豪光綻放,青翠欲滴。

  劍下,湛藍光線交織,寫了一個碩大的『生』字。

  「這是何等神通?」

  錚~~!

  就在韓嶗山疑惑之際,身後忽有劍鳴呼嘯!

  他急忙扭腰轉身,手腕抖動,挑起槍芒,但聽鐺的一聲脆響,赤色流光崩飛。

  嗤~~!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身後湛青長劍破空而來!

  韓嶗山匆匆閃避,卻還是被劃破手臂,濺起一抹腥紅。

  旋即,場中再現異景。

  雨水瓢潑,如銀河傾瀉,白霧叢生,透髮絲絲森寒,順著毛孔竅穴,滲入體內經脈。

  韓嶗山心頭劇震,只覺真氣,血液,內臟都在那冰寒之下緩緩凍結。

  自身力量,也被雨水,寒氣壓制,發揮不出九成!

  陰邪手段?

  「你到底是何方妖道?」

  「為何屢屢與我北涼作對?」

  韓嶗山置身迷霧之中,邊運功抵抗,邊掃視周圍,意圖尋得王也蹤跡。

  呼~~!

  狂風乍起,吹散白霧,天風肅煞,地氣斂鋒。

  正是七十二候術,正是處暑二候,天地始肅!

  嗡~~!

  天地之間,極致純粹的肅殺之氣,盡數匯聚八柄長劍之上,引動劍身輕顫不止,迸發陣陣清脆嗡鳴。

  韓嶗山猛然抬頭,只見王也足踏清風,立身半空,身後八柄長劍盤旋,似凝一道寒光之輪。

  「疾~~!」

  他手捏劍指,向下一點!

  八道色澤各異,凌厲無匹之驚鴻,帶著咄咄殺機,攜風雷大作之勢,直奔韓嶗山刺下!

  後者瞳孔猛縮,周身氣機暴漲,欲要舞動長槍,格擋利劍。

  然而……

  韓嶗山手臂剛一用力,心中便覺不妥:「竟是無法動彈?」

  「這,這是……」

  低頭一看,只見一條湛青鎖鏈纏繞臂膀,緊緊捆縛,而鎖鏈盡頭連接那個偌大的『生』字!

  不僅僅生門。

  死門,驚門,景門,休門,開門……也各自有鎖鏈纏繞其身。

  或赤紅,或玄黃,或天藍,或淡紫,或幽暗,每條鎖鏈顏色,均是各不相同。

  嗤,嗤,嗤~~!

  韓嶗山根本來不及反應,道道利劍便已貫穿而來,帶起一道道腥紅血花……


  轉瞬一剎,他的雙臂,雙腿,肋下,腰腹等處,便是相繼遭受重創。

  噹啷……

  一聲脆響,韓嶗山長槍脫手,渾身浴血的癱在地上。

  王也從半空中翩然而落,抬手一招,鈞天劍飛入手中,提劍前行,向著瞪大雙眸,驚魂未定的李家父子走去。

  「你們既然這麼想護著那畜生。」

  「貧道就先斬了他!」

  他停在李翰林身體之前,眸光深沉。

  「不!」

  「你不能殺他!」

  李功德悽厲嘶吼:「那是我唯一兒子啊!」

  王也瞥了他一眼:「那孩子,又何嘗不是失去了唯一親人?」

  「那不同!」

  「我兒子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

  「平民而已,如何能同貴族相提並論!」

  「我給錢,我加錢,你要多少我都給!」

  「兔崽子!」

  韓嶗山憤然怒吼:「你若殺他,便是與整個北涼為敵!」

  「天下再大,也沒你的容身之處!」

  王也懶得理會二人,緩緩抬起手臂,舉劍向天,繼而猛地落下!

  「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承天正氣,入吾劍鋒!」

  「殺!」

  寒光一閃,血花迸濺,北涼貴公子,徐風年的好兄弟,北涼四害之一。

  李翰林梟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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