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煮酒論天驕(5K2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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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面前鮮血淋漓,仍在痙攣的斷臂。

  前所未有的無助和絕望,縈繞在「玉面劍俠」的心頭。

  他試過放下蜀山弟子的尊嚴,卑躬屈膝的求饒,卻是無濟於事。

  他想不顧尊嚴的大聲呼救,也終究是咽了回去.....

  的確,既然這位崑崙女劍仙殺意已決,誰來都是徒勞.....

  「前輩,您......非要對晚輩趕盡殺絕麼?」

  宋青鋒捂著血流不止的斷肩,「為什麼!就算我是想殺了那白衣書生,奪取那玄天秘鑰,但那也僅僅只是一個想法,並.....並沒有實施!不是麼?」

  「想也不能,想也得死。」

  裴仙子絕美清冷的鳳顏上,依舊沒有一絲感情色彩,「你現下唯一可以選擇的.....便是給自己一個痛快,這個.....我可以成全。」

  「裴劍仙!你欺人太甚!那書生......他到底什麼來頭,與你又是何關係,你為了他....竟不惜與我蜀山作對!」

  宋青鋒憤恨的大嚎著,一隻手卻是偷偷摸向自己的懷中。

  此刻,裴仙子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眸光微微牽動,也是出現了一絲茫然。

  她仿佛自言自語般的輕喃道:「我與他什麼關係,還需.....他親口告訴我。」

  「什麼!?」

  宋青鋒猛地一愣,完全不知所以。

  下一刻,他啐了口血水,左手飛速探入懷中,抓出一枚溫熱的杏黃色符篆。

  那符篆邊角繡著蜀山特有的雲紋,符心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空間符文,赫然便是師尊——蒼青真人臨行前塞給他的「龍翔千里符」,叮囑他唯有生死關頭方能動用。

  「也罷!裴清顏!你當真以為......作為蜀山掌教真人最疼愛的親傳弟子,我.....我沒有後手麼!」

  宋青鋒咬牙切齒的嘶吼著,將殘餘的靈力盡數灌入符篆。

  「咻——」

  符篆亮起刺目的金光,周遭的空氣開始扭曲!

  一道半人高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在他身後。

  「唔.....」

  裴清顏眉梢微挑,搖了搖頭:「三百年過去了,蜀山還在用這種低劣的遁身符麼?或許.....蒼青還是不夠看重你。」

  「你胡扯!我是師尊最疼愛的弟子!」

  宋青鋒怒罵一聲,下一刻,他的身形便是被一道異光,吸入空間裂縫之中!

  「咻咻咻——」

  周遭景物急急後退,四周空間亂流密布,仿佛進入了時空隧道。

  「玉面劍俠」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媽的,真是遇到瘋女人了。」

  「也罷,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

  他狠話還沒放完。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劍鳴——「鳴鴻」劍通體亮起雪白的劍氣,劍氣如同一道奔騰的銀河,竟直接撕開空間裂縫,追了上來!

  「這......她這都能闖進來?」

  宋青鋒腦子裡一片混亂,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下一刻。

  「嗤啦——」

  他從裂縫另一端跌出來,摔在一片荒丘上。

  身後立馬跟來冰冷的腳步聲。

  他倒吸一口涼氣,回過頭。

  只見那白衣女劍仙,正從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中走出,道劍上的血跡尚未乾涸,仿佛剛才的空間傳送對她而言,不過是跨了一道門檻。

  「崑崙劍道,可鎖氣機,可追源流。你動用符篆時,靈力波動已被我的劍氣鎖定,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這道劍氣也會帶著我找到你。」

  裴仙子劍尖輕輕抵在對方的咽喉上,聲音依舊無喜無悲:

  「現在,你可以死了麼?」

  宋青鋒:.....

  ......

  .......

  夜已三更,萬籟俱寂。

  璀璨的星光如細碎的鑽石,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蜿蜒的山路上。


  一對儀態華美的年輕男女,手手相牽,步行下山,儼然一對壁人。

  「陳.....陳公子。」

  蕭曦月臉頰微紅,終於是鼓起勇氣,開口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你又打算.....什麼時候給我一個答案呢?」

  說著,她咬了咬唇,抽回了被青年握住的玉手。

  陳燃回眸。

  凝視著月光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的曦月仙子,平靜的道:「蕭仙子,老實說,在這之前,我曾經想過很多方式,來告訴你一切的真相——關於你的師姐林月薇,關於所謂的正邪之辯,關於.....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但最後,我決定用一種最直接明了的方式。」

  「那便是——」

  「領著你,親眼去目睹那黑暗的真相,儘管......這樣的方式會有些殘忍,但也是最有效的。」

  「啊?」蕭曦月一怔,隨即低垂螓首,緊緊握著袖口那枚「東海之心」,淒聲道:「我、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為何公子你要欺騙我,更不明白,善良正直的你,為何要與那魔教妖女為伍......」

  「難道說.....我所看見的你的樣子.....都是你偽裝出來的?甚至這枚東海之心,它也在......」

  「也在你的算計之中麼?」

  說到最後,曦月仙子已然是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我現在說不是,你會信嗎?」

  陳燃看著她,目光平淡。

  「我......」

  蕭曦月搖了搖頭,眼眶更紅了:「我實在不敢再想了......」

  「曦月這一世,從未這般沒來由的相信過一個人,那晚第一次在泰安城客棧見到公子,便覺得公子眼神很是純真,當是良善之輩,卻沒想到.....公子竟和那妖女洛玉伶.....」

  說到這,她眼中噙著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長長的睫毛「嗒嗒」落下。

  陳燃安靜聽著,並不急著出聲。

  蕭曦月抬起頭,通紅的雙眼,幽幽的盯著青年:「公子,你知道嗎.....那洛聖姑萬惡不赦,這一路上殺了我正道無數的弟子,就連我的林師姐都慘死在她手中......」

  說到這,她瞳孔陡然一縮,似乎想到了什麼:「等等——」

  「公子!那一日,我.....我是循著你給的線索,才在天宕峰下找到了林師姐的屍首,難道......她的死與你有關?」

  「既然你問了,我便不會騙你。不錯,這事兒跟我有關。」

  陳燃一臉坦然,目光沒有絲毫躲避。

  當然,以防萬一中的萬一,跟靈魂綁定的玄武神鼎,也是準備就緒了。

  「你.......」

  聽到這裡,曦月仙子情緒徹底崩潰,眼淚奪眶而出。

  下一刻。

  「嗆!」

  寒光劃破夜幕。

  慈航聖女長劍一挑,劍指青年咽喉,哽咽失聲:「公子......不、不要逼曦月好麼!我曾發誓為林師姐報仇.....所以,告訴我.....你跟那妖女沒有關係,這一路上,你.....你只是被她脅迫的,是這樣麼?」

  「恰恰相反。」

  陳燃搖了搖頭,垂眸看著面前寒光閃閃的慈航聖劍。

  心中並無半分慌亂。

  此刻,這柄劍距離他的喉嚨,只有咫尺。

  但他確信,在三分之一柱香後,這把劍的女主人會放下所有的仇恨,徹底的白給....哦不對,信任自己。

  「再信我一次。」

  無聲的對視下,陳燃乾淨利落的開口,「現在是丑時一刻,至多半炷香後,我會讓你了解到一切的真相,到時候,我人就站在那裡,不閃不避,而殺與不殺,在於你蕭仙子一念之間,不過——」

  「我相信,你應該不會想殺我了。」

  望著青年那雙澄澈坦然的俊眸,蕭仙子手中的仙劍陡然鳴顫,終於有些動搖了。

  驀地,她收劍回鞘,閉上雙眸,又一行淚珠滑落臉頰。


  「也罷.....曦月.....也希望如此。」

  「嗯。好啦,前面就到半山腰了,我的飛梭,就停在那裡。」

  「啊,飛梭?」

  ......

  半山腰。

  「公子,這飛梭......」

  看著眼前通體粉紅色,造型頗為獨特的豪華飛梭,蕭曦月美眸閃爍,似是想到了什麼:「我仿似在哪裡見過.....」

  「怎麼可能。」

  陳燃一躍而上,輕車熟路的肘開了艙門,「咱們在泰安城分別之後,我才購置了這飛梭。」

  「上來吧,仙子,我帶你去尋找真相。」

  他朝副駕駛的獸絨軟墊上輕輕拍了拍。

  見對方一動不動,他逕自探出了手,「我拉你。」

  「不、不必了。」

  這一次,蕭仙子竟是神色落寞搖頭,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男女有別.....曦月自己便可以了。」

  說罷。

  她廣袖一揚,身形如蝶翼輕振,踩著慈航劍齋的「流雲步」,足尖在飛梭邊緣輕輕一點,便穩穩落在副駕駛的獸絨軟墊上。

  面對這位慈航聖女突然間的疏離,陳燃笑了笑,倒是不以為意。

  他心中已然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今晚氣氛都烘到這了......

  接下來又要忙秘境的事情,那麼乾脆就現在——

  速通了這位《仙戀》中最純潔無暇的曦月仙子,拿下她身上另外那件世界秘寶吧。

  話說......她應該不會齁齁哦哦哦了吧?

  ......

  「咔嗒。」

  一聲脆響。

  橢圓形的舷窗從艙體兩側緩緩合攏,如同琉璃蚌殼般嚴絲合縫地裹住整個駕駛艙,將外界的夜色與喧囂徹底隔絕。

  緊接著。

  「嗡嗡嗡——」

  伴隨著符文引擎的轟鳴響徹而起。

  飛梭朝著山下風馳電掣而去,在黑暗的山道上,拖出一道亮粉色的光痕。

  「曦月仙子,抓緊了......我要開始加速了!」

  「啊嗯?啊啊啊啊啊啊!」

  .......

  .......

  與此同時。

  金檀寺山下的極樂小鎮。

  天風酒樓,二樓的露天平台上。

  兩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年輕修士,正相對而坐,推杯換盞,氣氛頗為親熱。

  「哎呀呀,真沒想到,能在這裡偶遇柳師兄啊,當真是幸會啊!」

  瓊華派首席大弟子,身著一襲雙吊帶藍色法袍的「玉麒麟」蔡玉坤,率先舉起酒杯,主動與對方碰杯。

  「蔡師弟,這裡就你我二人,何必說這些無聊的客套官話。」

  青嵐仙宗的預備道子,「風流劍仙」柳慕白碰了碰杯,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滾動間,俊朗的臉上浮出幾分漫不經心:「依我看,咱們今日相遇,可不是什麼巧合——恰如三年前東海之濱,你我聯手斬妖龍時那般——「英雄所見略同」罷了。」

  「哈哈哈,柳師兄說得是!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也!」

  蔡玉坤豪聲大笑,也是一飲而盡,「想當初,那金檀寺的釋嚴方丈,廣發英雄帖,邀請咱們玄門正宗的年輕弟子,參加那佛陀秘境的試煉,沒多久,這秘境試煉,就變成了什麼勞什子屠魔大會,雖說我家師尊讓我放寬心,但我用腳趾頭都猜的出——其中必有詐!」

  「誰說不是呢?」

  柳慕白放下酒杯,語氣沉了幾分:「昨日我抵達小鎮時,便嗅到幾名下山採辦的金檀和尚身上,夾雜著濃烈的妖氣,便覺得此事定不簡單。」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金檀寺內部沒出毛病,這群禿驢搞個屠魔大會,明晃晃的羞辱滄溟教,這不是逼著洛玉伶那老妖女打上山門麼?」

  「是啊,當真是一群作死禿驢。」蔡玉坤附和罵了一聲,又道:「柳師兄,你可知道,金檀寺現下是什麼情況了?」


  聞言,柳慕白眸光一凝,卻是不直接回答,「害,我知道的,可能跟賢弟知道的.....差相仿佛呢。」

  「哈哈哈,師兄還是老樣子,愛賣關子!」

  蔡玉坤表面堆笑,心中卻是暗罵一聲。

  他沉吟一息,索性不再繞彎子,逕自道:「柳師兄,如今看來,金檀寺內部有妖魔為禍是真,不過.....那妖魔在白天已然伏誅了。」

  「是啊。」柳慕白這才接話道:「不僅如此,據我了解,此一戰,折了我不少正道的同袍,哎!」

  他重嘆一聲,目露嘆息。

  「行了,柳師兄。」蔡玉坤似笑非笑道:「用你方才的話說,這裡就你我二人,何必再裝呢?」

  「咱們之所以拖著沒有上山,不就是想等到各方人馬,大敗俱傷之時,獨占那佛陀秘境麼?」

  「哦?」柳慕白撇了撇嘴,卻是沒有回應,自酌自飲著。

  「也罷!」

  蔡玉坤明顯有些坐不住了,重重放下酒碗,臉色一沉:「柳師兄!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天便亮了!我這做小輩的,索性先表態吧——」

  「今日金檀寺內,金丹大妖作亂,正道群雄死的死,傷的傷,那滄溟教的聖姑似乎也並未到來。最後反倒是一名從天而降的白衣書生,調轉陣法,擊敗了狐妖,據說此人乃是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幫派幫主,倒也不足為懼。」

  「因此——」

  「明日秘境奪寶,咱們最大的敵人,便只剩下.......」

  「柳師兄,要不你來說?」他適時的將話題遞了過去。

  「哎,我能說什麼呢?」

  柳慕白舉杯望月,仿佛自言自語的喃喃道:「今日上山的正道弟子雖多,但依我看來,大多是泛泛之輩,不值一哂。當今正道年輕一輩中,能入你我眼的,也只有「御三家」了,不是麼?」

  「誒!柳師兄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眼見對方將話遞到這份兒上,蔡玉坤眼中寒芒一閃:「依柳師兄看來,明日咱們最大的對手是誰呢?是蜀山那位玉面劍俠宋師兄?」

  「宋青鋒?」柳慕白指尖把握著酒杯,嗤笑道:「一個整天盯著蕭仙子想入非非,滿腦子齷齪慾念的繡花枕頭?」

  蔡玉坤也是大笑:「路邊一條野犬罷了。」

  柳慕白淺啜了一口酒水,俊眸掠過一絲陰冷的殺意:「崑崙道宗年輕一輩青黃不接,後繼無人,遲早被我青嵐仙宗取而代之,倒也沒必要提了。」

  「嗯,那麼便只剩下「她」了呢。」蔡玉坤眼中也是掠過一絲狡黠之意。

  「哎。」柳慕白望著夜空,貌似憂心的嘆了口氣:「那位有著「千年最強聖女」之稱的蕭師妹,怕是有些難纏啊~」

  「是。」蔡玉坤也是嘆了口氣:「三年前,蕭師妹仿若天命之女般橫空出世,在大周帝都的天驕大會上橫掃全場,拔得頭魁,連我都只能屈居第二。如今三年過去,她只怕愈發的......強了啊。」

  「若是.....此番不藉此機會做些什麼,恐怕三個月後,在蜀山召開的「仙道大會」上得到「真君傳承」的.....便不一定是咱倆了呢。」

  「哼!蔡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柳慕白突然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斥責:「蕭師妹乃是聖潔無暇,心懷蒼生的慈航聖女,你竟對她心懷歹意?你良心何安?」

  「別裝了,柳師兄。」

  蔡玉坤索性徹底攤牌了,「蕭曦月,交給我,我找人做掉她。」

  「至於宋青鋒和其餘群雄......便交給你風流劍仙去牽制了,待到達秘境深處後,裡面的天材地寶,你我一人一半,便如當年在東海之濱,咱倆悄無聲息的殺盡那些小門派的雜魚,平分龍元一樣。何如?」

  柳慕白聞言不語,指尖摩挲著杯沿。

  夜風掃過酒旗,燭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襯得他神色愈發難辨。

  良久的沉默後。

  這位向來儒雅隨和的青嵐劍俠,回過頭來,神色森然冷厲,陰得可怕:「你若能殺死蕭曦月,我便能保證——只有你我二人,能到達秘境深處。只是......」

  他搖了搖頭,眯起眼睛:「我並不覺得你能做到,那蕭師妹她啊......血太厚了,若是在秘境裡,與她生死相鬥,我都沒有十成把握能笑到最後。」


  「是的,我做不到,但有一個人——她定能做到。」蔡玉坤陰惻惻的笑道。

  「誰!?」

  「我的另一個合伙人,蕭曦月最尊敬的師姐,慈航劍齋內門大弟子——林月薇。」

  蔡玉坤似笑非笑的從懷中拿出一封信箋:「呶,這是當年天驕大會,蕭曦月奪魁時,林師姐發於我的結盟書,邀我聯手做掉她那木秀於林的聖女師妹,不過彼時,我還不敢點頭同意,如今.....嗯,倒是時機成熟了呢。」

  聽了這話,柳慕白陰冷的嘴角這才泛起笑意:「如此——大事可定也!」

  「必然!」蔡玉坤亦是大笑:「所以,柳師兄,依你看,明日秘境,還有哪位年輕天驕,能擋得住你我?」

  「這個嘛......」

  柳慕白以手托腮,似在思索。

  兩人對視良久。

  嘴角幾乎是同時上揚,浮現出『將繃未繃』的笑意。

  下一刻,二人放聲大笑:

  「當世天驕,唯你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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