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把二丫頭也一併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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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慶堂內,沉香裊裊。

  賈母剛由鴛鴦攙扶著在正面榻上坐定,一口氣還沒喘勻,便聽得堂外一陣不甚體面的拉拉扯扯的聲響。

  她蹙眉抬眼望去,竟是她那不成器的大兒子賈赦,幾乎是半推半搡、連拉帶拽地,將他二弟賈政給硬生生「架」了進來。

  賈母一見賈赦那張堆著近乎諂媚笑容的臉,心頭便是一咯噔,本能地覺出不妙。

  對這個長子,她是素來不喜,甚至可說是心寒。

  說好聽些是母子性情疏離,說難聽了,便是母子間早已沒什麼情分。

  否則,她也不會心一橫,越過嫡長子承襲的常例,將榮國府的管家之權全數交給了二房王夫人,更將賈赦一家攆到一旁另院居住。

  這其中固然有賈赦自身不爭氣、爛泥扶不上牆的緣故,但賈母骨子裡的喜惡分明與強勢,才是關鍵所在。

  再看那跟在後面的二兒子賈政,一臉的不情不願,眉頭緊鎖,眼神躲閃,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柔軟地毯,而是燒紅的烙鐵。

  這副模樣,賈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必是老大又憋著什麼不上檯面的壞主意,自己不敢獨闖,便硬拉了他這耳根軟的老實弟弟來做幌子、當說客!

  賈母對賈政,那是打心眼裡的偏愛與回護。

  這孩子自幼便說她眼中「酷喜讀書」,為人「端方正直」,最是孝順知禮。

  在她看來,自己對這個兒子的教育是極為成功的,培養出了一個謙謙君子、孝子賢孫。

  然而,這「端方」之下,實則是迂腐僵化、毫無主見。

  這「正直」之中,卻也藏著幾分虛偽和怯懦。

  賈政今日這般模樣,何嘗不是她多年溺愛、過度保護,只求其表面「賢孝」而忽視其獨立人格養成的苦果?

  縱使他本心或有責任感,在這樣的桎梏下,也終究難以支撐起即將傾頹的家族大廈。

  「給老太太請安。」賈赦上前,規規矩矩地打了個千兒,語氣倒是恭敬,但那游移不定的眼神,總透著一股子虛浮和姦猾。

  「兒子...給母親請安。」賈政也跟著躬身行禮,聲音沉悶,帶著明顯的心事。

  一聲「老太太」,一聲「母親」,親疏遠近,立判高下。

  「又是什麼事兒?」賈母警覺地盯著賈赦,手中的佛珠也不攆了,語氣里滿是戒備,「你這又是要鬧什麼么蛾子?平白無故拉扯你兄弟來做甚麼?見不得他清靜片刻?」

  賈赦被老娘這般直白地喝問,臉上有些掛不住,嘿嘿乾笑了兩聲,搓著手道:

  「兒子是有一樁極要緊的事,關乎咱們闔府將來的氣運,思來想去,須得和二弟一同來,才好鄭重地請老太太您的示下。」

  「示下什麼?」

  賈母眼皮一撩,先瞟了眼賈赦,目光最終落在賈政身上。

  見他只是低著頭,一副全無主張的模樣...

  心中更是瞭然又氣悶,定又是老大出的餿主意,政兒這般老實懦弱,斷不會主動同流合污。

  她依照一貫的脾性,對這不成器的長子是半點耐心也欠奉,遂冷哼一聲:

  「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有話就直說,有屁就痛快放!少在我跟前賣關子、弄玄虛!整日裡不想著如何安分守己,就知道鑽營這些邪門歪道和鬼蜮伎倆!」

  賈赦被噎得臉色一僵,但想到那「潑天富貴」,又強行按下不快,反而湊近一步,臉上堆滿了圓滑世故的笑容,聲音壓得更低:

  「老太太息怒,兒子豈敢妄為?」

  「實在是...兒子冷眼瞧著,昨日來的那位世子殿下,年紀雖輕,卻像是個...」

  「...極懂得風月...憐香惜玉的妙人兒。」

  他頓了頓,觀察著賈母的臉色,見她眉頭越皺越緊,趕緊接著道:

  「昨個在咱們府里,他那眼睛...可是沒少往女孩兒堆里瞟,目光亮得很吶。」

  他特意又停頓一下,似在猶豫,最終還是故作神秘地輕聲道:

  「尤其是...對咱們三丫頭探春,問話時那般和氣讚賞,似乎頗有些...青眼相加的意思。」

  「老太太,您細想啊...」賈赦的聲音帶著蠱惑,「這豈不是現成的登天梯,送上門來的大機緣?」


  「咱們若想個法兒,尋個穩妥的門路,把三丫頭送到殿下身邊去伺候...」

  「以三丫頭那通身的氣派、伶俐勁兒和品貌,必能得寵。」

  「若是能吹上幾句枕邊風...不對...是說上幾句好話!」

  「如此一來,咱們賈家豈不是就有了座穩當無比的大靠山?還管他什麼新朝舊朝?潑天的富貴,只怕還在後頭呢!屆時,誰還敢小覷了我榮國府?」

  賈政在一旁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覺得兄長這番話污穢不堪,玷污門楣!賈家世受國恩,現在居然要送女兒去媚新朝的世子?

  他恨不得立時堵上耳朵,尋個地縫鑽出去。

  他本就不願來,是被賈赦硬以「家族存亡」的大義名分強拉來的,此刻更是如坐針氈,只能死死撇過頭去,盯著地上的金磚縫隙,仿佛那樣就能隔絕這令人作嘔的算計。

  「好啊!好...好你個下作胚子!黑了心肝的下流種子!虧你想得出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賈母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賈赦,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聲音因憤怒和失望而顫抖:

  「那是你親侄女!是政兒的骨血!」

  「你...你這當大爺的,不想著身為長輩理應庇護小輩,倒上趕著要把自己親侄女當貨物一般...一般打發給人家?!」

  「你這安的是什麼心?!」

  她猛地捶著胸口,悲聲道:「我的玉兒...我的玉兒昨日剛被他們強奪了去,我這心口疼得還沒緩過來」

  「你...你今日就又算計起三丫頭來了?你是非要氣死我這老婆子,把這家裡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嗎?!我賈家怎麼除了你這麼個畜牲玩意!」

  賈母此刻尚未從黛玉被帶走的打擊中恢復,聞言更是悲從中來,只覺得賈家真是敗落得連最後一點臉面和骨氣都不要了,竟要靠著獻女來求存!

  賈赦見狀,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卻不是為了認錯,而是急赤白臉地分辯,甚至拉上了自己的女兒:

  「老太太息怒!您冤死兒子了!兒子豈敢害自家骨肉?這分明是一條金光大道,是為闔族尋一條生路啊!」

  「並非只讓三丫頭去!兒子...兒子也願出份力!」

  「把二丫頭迎春也一併送去!姊妹倆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互相扶持!」

  他挺起胸脯,擺出一副犧牲自我的模樣,急聲道:

  「為了咱們賈家滿門的安危和今後的富貴,兒子也絕不徇私的!」

  「把我自己的親骨肉送去伺候殿下,只要殿下不嫌棄,兒子也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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