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京內外的緊急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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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看吧。」張逸待到父親張承道那口鬱結之氣稍稍平復,才沉聲提議道。

  「嗯。」張承道重重地哼了一聲,臉色依舊陰沉,但眼中怒火已轉為一種帶著幾分憋悶的無奈。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自己既未逼他,更無殺意,問心無愧!

  該料理的後事,總得料理,這已經落人口實了,若是自己不管不顧,那日後怕是被後人笑話小氣刻薄。

  他目光掃過殿下肅立的諸將,帶著闖王特有的草莽決斷:「鄧志宇,你跟著咱爺倆!」

  鄧志宇立刻踏前一步,抱拳應諾:「末將領命!」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剽悍之氣。

  張逸隨即接口,聲音清晰沉穩,條理分明,展現出與其父不同的縝密:「王守義!」

  「末將在!」一名面容俊朗、眼神沉穩的年輕將領應聲出列。

  此人乃是張逸發小,其父與張承道是同鄉好友,與張承道一同起兵造反。

  當初他父親為掩護義軍婦孺不被西寧郡王朱楷的軍隊發現,力戰而亡。

  張逸看著眼前值得信賴的夥伴,微微頷首:「命你暫攝宮禁宿衛之責。」

  「你心思縝密,處事周全,務必確保紫禁城內安防無虞,各處要害,特別是景陽宮及其相關人等,嚴加把守,增派人手盯緊!謹防宵小趁亂生事,或有人藉機興風作浪!」

  「末將領命!定不負都督重託!」王守義聲音堅定。

  「李崇華!」張逸轉向一位留著山羊鬍,氣質幹練的中年將領。

  「末將在!」李崇華躬身。

  「通惠河疏浚乃當務之急!」張逸點明關鍵,「著你即刻按預定方案,徵調神京流民,配合士卒,全力疏通河道、引水清淤,務必在最短時日恢復其通航能力!南方糧草能否源源入京,維繫大局,皆繫於此!」

  此河乃前元名臣郭守敬主持修建的漕運要道,連接大運河直抵神京東郊,本為神京輸運命脈。

  然而大晟昏聵,河道年久失修,水源枯竭,泥沙淤塞,致使漕船止於通州,陸路轉運勞民傷財,效率低下。

  欲解神京糧困,更高效地運輸物資,重通此河刻不容緩。

  「是,末將明白!必當竭盡全力,日夜督工,以期速通!」李崇華深知此任關乎大計,肅然領命。

  安排好這兩件關乎神京安定的要務,張逸目光如電,再次掃視諸將。

  皇帝周檢突然自盡,迫使大順必須加快解決大晟殘餘勢力的步伐。

  眼下,宣府、懷柔和密雲、薊州、榆關四處,尚有四股不容忽視的大晟殘軍。

  分別是龜縮宣化的李文敬部,據守懷柔、密雲的於本中部,坐鎮薊州的洪承恩部,以及扼守榆關、擁三萬遼東精銳之兵的東平郡王穆斐。

  「劉正義!」張逸目光投向一員虎背熊腰且氣勢剽悍的騎將。

  「末將在!」劉正義聲如洪鐘,踏步出列。

  「著你率本部第五驃騎旅,即刻北上,直取昌平州!」

  「那裡的衛所兵恐已星散,形同空城。放出神京陷落、皇帝歸降的消息,守官必無戰心,多半請降。」

  「若降,則受之,迅速控制城池及周邊要道。」

  說完張逸話鋒一轉,語氣肅然:

  「其後,你部迅速西進,直逼居庸關!此乃神京西北鎖鑰,太行八陘之一,控扼塞外進入北直隸之要道!若能曉諭守將利害,使其認清大勢,獻關歸順,則為上上之策!若其冥頑不化...」

  「不必強攻!你部騎兵利於野戰而非攻堅,即刻退回昌平警戒待援。」

  「李彥慶部此刻應已攻克保安州(今涿鹿縣),截斷宣府與居庸關之聯繫。待其步兵和重炮兵團抵達,居庸關孤懸絕地,自可一鼓而下!」

  李彥慶乃大順新朝所設七位節度使之一,此刻正統率山西方面軍,由山西大同方向攻略宣府。

  節度使一職,權柄甚重,位同方面統帥。

  然其職權與前唐節度使有本質區別:僅掌軍旅征伐之權,不涉地方民政錢糧。

  此七節度皆由大都督府垂直節制。

  此乃創業非常之期,此等精簡架構、事權集中之制,旨在顯著提升運轉效率,以應對瞬息萬變之戰局。


  張逸深知此制僅為權宜,待天下大定,必將革新。

  節度使麾下,通常統轄兩個步兵師、一至三個騎兵旅,並配屬一個獨立重炮兵團,構成大順野戰主力之核心方面軍。

  此層級設計,使大順軍令通達如臂使指,反應迅捷無滯。

  軍制之革新,源於張逸之遠見卓識。

  他深知,其所帶來的燧發槍等利器,已徹底顛覆舊有戰爭法則。

  冷兵器時代依賴密集方陣與個人武勇的戰法,在排槍齊射與炮火覆蓋面前,幾同自蹈死地。

  故而,其軍事改革深植於近代火器戰爭理念,參照後世成熟體系,對軍隊編制、訓練、指揮、後勤進行了脫胎換骨之重塑,旨在打造一支適應火器時代、高度專業化、紀律嚴明的新式常勝之師。

  「末將得令!必見機行事,不負都督所望!」劉正義抱拳,眼中閃爍著精明的戰意。

  「江澄!」張逸看向一員沉穩幹練的中年將領。

  「著你率本部第六步兵師,火速馳援順義陳晁的第五師!若陳晁已克順義,則你二人合兵,繼續揮師東北,劍指密雲、懷柔!」

  懷柔控山前,密雲扼要衝,此二城乃屏障京師東北之門戶。

  其後方,便是長城雄關,古北口!

  此口為燕山山脈重要孔道,地勢相對開闊,乃遼東、蒙古騎兵入寇之首選捷徑。

  戰略地位,與居庸關不相上下!

  若失,虜騎可朝發夕至,直薄神京城下!

  他目光灼灼,看著江澄,「你可大張旗鼓,散播神京已陷、天命更迭之消息,動搖龜縮於此的於本中部軍心。」

  「若能迫其獻城歸降,兵不血刃拿下懷柔、密雲,進而接管古北口,則為大善!若其負隅頑抗...」

  張逸語氣轉冷,語氣充滿堅定道:

  「則集中兵力,速戰速決,務必先克懷柔!懷柔一下,密雲側翼暴露,勢難久持。拿下密雲後,全軍務必不顧疲勞,火速北上,搶占古北口關城,不惜代價,鎖死此東北門戶!絕不容韃虜一兵一卒由此湧入!」

  「末將領命!必克懷柔、密雲,為大順拿下古北口!」江澄沉聲應諾,壓力與決心並存。

  「陳之鄴!郭文定!」張逸再點二將。

  「末將在!」兩位將領齊聲出列。

  張逸看著二人,語氣肅然:「著你二人率本部第三、第七步兵師,即刻東進,直撲薊鎮!」

  薊鎮乃大晟九邊重鎮之首,總督洪承恩所部乃久經戰陣之邊軍精銳,甲冑精良。

  雖然也裝備了少量仿製的火槍和火炮,但仿製大順的燧發槍產量過低,未能大規模列裝,主體仍以傳統冷兵器戰法為主。

  其駐地控扼燕山南麓,核心防區拱衛著另一處性命攸關的長城隘口,喜峰口!

  此口控扼灤河峽谷,關城險峻,與古北口東西呼應,同為胡虜入寇之傳統通道!

  若失,則永平府乃至整個京東平原門戶洞開,無險可守!

  「洪承恩此人,先前我等圍點打援時,他部馳援神京最為積極,與我軍血戰一場方退,是個硬茬,亦有才幹。爾等以兩師之眾壓境,先以大勢懾之...」

  說著他看向了自己的老子張承道,「可替我父王寫份手書勸降。」

  「書中可明言:神京已下,皇帝已降,天命在順。他的父母兄弟妻兒,都在福建好好的,大順只是分了他們家的地,沒有針對苛待。我父王張承道,素聞洪總督忠勇知兵,甚為惜才!」

  「若肯歸順新朝,必以高官厚祿相待,使其才學得展,功業得立!若其感念舊恩,執迷不悟...」

  張逸聲音再次轉寒,手掌也握成了個拳:

  「則集結優勢兵力,猛攻薊鎮!目標同樣是其後方的喜峰口!」

  「此二口,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大順手中,方能確保神京東北無虞,威懾關外!」

  「末將領命!定當竭盡全力!」陳、郭二將轟然應諾。

  「荀韜!」張逸最後看向一位氣質沉穩,目光深邃的中年將領,他亦是七大節度使之一。

  「末將在!」荀韜抱拳,氣度沉凝。

  「著你統領第九、第十步兵師,第三驃騎旅,以及第二重炮團,組成東進方面軍,即刻開拔,目標:梁城所(今天津寧河區)。」


  梁城所,位於順天府最東邊,此地控潮白河下游,瀕臨渤海,水陸要衝,是非常重要的軍事據點,算是神京東邊最後一道屏障。

  「步兵、騎兵主力輕裝先行,力求迅捷!火炮輜重隨後跟進。不必急於求戰,重在威懾,壓迫永平府(今秦皇島、唐山一帶)諸州縣!行軍需快,但臨戰需穩。」

  「沿途州府,若有識時務者獻城歸降,可受之,安撫地方,維持秩序。若寧頑不固,可遣偏師攻克之,但主力不可頓兵堅城之下,貽誤大局!」

  張逸語氣加重,強調此次任務的核心原則:

  「抵達梁城所後,需構築穩固營壘,廣布偵騎斥候,嚴密警戒與監視榆關(山海關)一舉一動!」

  「屆時,我會讓東平郡王妃再寫一封親筆信,由你遣可靠之人秘密送與東平郡王穆斐。若是他識時務願降,你便相機行軍至榆關,和平接管關城!若其不願...」

  張逸微微搖頭,再次強調那根緊繃的弦:

  「切記,我軍糧草轉運艱難,前線儲備有限,務必謹慎!萬不可輕啟戰端,過度刺激穆斐及其三萬遼東邊軍!」

  「一切,等下一批糧草運抵通州之後,我輕率大軍前來定奪。」

  「若遇良機,可相機而動,但務必慎之又慎,以穩為主!」

  「末將明白!都督放心」荀韜領命,思路清晰無比,「必穩紮穩打,控扼梁城所要地,廣布耳目,嚴密監視!絕不輕舉妄動,驚擾榆關之敵!」

  「一切待都督親臨或糧草充裕再定行止!」

  他深知糧草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若逼急穆斐降了韃子,缺糧的大順軍將陷入苦戰。

  所以此次出征主要目標乃是威懾與警戒防禦,為後續爭取時間。

  「其餘諸將!」張逸環視殿內,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督帥三軍的威嚴,「速回本營,整飭兵馬,厲兵秣馬!眼下神京初定,四方未靖,韃虜窺伺於關外,殘敵流竄於州府,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遠未到我等安享富貴之時!懈怠者,軍法無情!」

  「謹遵大王、都督號令!」

  殿內剩餘將領齊聲應諾,聲浪如潮,氣勢磅礴。

  「慢著!我補充幾點!」就在諸將領命欲退之時,一直凝神細聽兒子部署的張承道突然開口。

  他雖出身草莽,但多年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眼光老辣獨到,此刻對兒子的整體布局有了更深的體悟。

  張承道看向荀韜:「荀節度,你部東進,不必過於拘泥梁城所一隅。若沿途州縣望風歸順,形勢順利,可前出至撫寧衛(今秦皇島撫寧區)立營!此地更近榆關,壓迫之勢更顯!必讓那穆斐看清我大順雄師之威!讓他寢食難安!」

  張承道眼中精光閃爍,一股狠辣之氣彰顯:「否則,那首鼠兩端之輩,怎麼會心甘情願認輸?」

  隨後他目光逐漸銳利,語氣轉沉:

  「記住!若榆關生變,穆斐降虜引寇,你部必須依託梁城所至潮白河一線構築防禦,阻滯敵軍,為神京集結援軍、調運糧草贏得寶貴時間!絕不能讓韃子騎兵輕易渡河。」

  接著,他轉向江澄、陳之鄴、郭彥慶,臉上露出一絲對敵情了如指掌的篤定:

  「至於懷柔、密雲的於本中...」

  他朝江澄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不屑:

  「你不必強攻,此獠先前馳援神京就三心二意,與我軍稍觸即潰,縮得比兔子還快!也是個首鼠兩端的騎牆之輩!」

  「讓陳晁派人告訴他,神京已是我大順囊中之物,皇帝都歸降了,他區區一個總兵,困守孤城,頑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再許他一個前程,多半就開城跪迎了!」

  「若於本中降了,你就騰出手來,掉頭去協助陳、郭,給薊鎮那個硬骨頭洪承恩,再加點分量!讓他看看,什麼叫大勢所趨!」

  最後,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所有將領,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道:

  「都聽清楚了!皇帝周檢上吊這事兒,給老子爛在肚子裡!此乃絕密軍情!誰敢泄露半句,壞了勸降大計...」

  他眼中寒光一閃。

  「老子認得你是兄弟,老子的刀可不認得!定斬不饒!都明白了嗎?!」

  「末將明白!謹遵大王諭令!」所有將領心頭一凜,轟然應諾,深知此事干係重大。

  張逸對父親的補充部署並無異議,靜待將領們離去。

  諸將魚貫而出,奉天殿內頓時空闊下來,只余張氏父子、鄧志宇以及那瑟瑟發抖的老太監夏守忠。

  待到腳步聲遠去,父子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走吧。」張承道吐出一口濁氣,對夏守忠抬了抬下巴,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前頭帶路,讓咱爺們看看那個廢物東西去。」

  三人在夏守忠戰戰兢兢的引領下,離開了依舊瀰漫著新朝草創喧囂與舊主亡故陰霾的金鑾殿,朝著那象徵著皇家淒涼末路的景陽宮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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