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晟皇帝突然的「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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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逸,是高氏留下的唯一血脈,也是張承道如今最年長、最出色、最能獨當一面的兒子。

  更是他在這亂世中僅存的親情寄託與未來的全部希望。

  加之張逸的舅舅,高氏之弟高英,如今也是大順軍中能征善戰並獨鎮一方的大將。

  無論從血脈親情或個人能力,還是勢力根基,張逸都是無可動搖的繼承人。

  父子之間這份毫無猜忌的親密,才是父子倆在這亂世中最珍貴的紐帶。

  「唉,你這孩,咱又還沒正式登基當皇帝,別成天跟那些酸腐大頭巾似的,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

  張承道不以為然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反正以後都是你的,早穿晚穿都一樣嘛!俺瞧著,你穿上肯定比你爹俺更精神!」

  語氣里全無試探,只有純粹的想讓兒子分享這份巨大喜悅的直率。

  張逸心中自然感動,臉上無奈的一笑。

  也不再糾纏此事,話鋒一轉,切入正題:「大晟皇帝及其宗室,如何安置了?」

  提起前朝皇帝,張承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撇撇嘴,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都關在景陽宮那犄角旮旯里了,放心,沒人動那些狗雜種!留著他們的小命,省得別人嚼舌根,說咱大順不仁義。」

  他對大晟皇室的憎惡,源於早年在陝西時被官府胥吏催逼錢糧,逼得家破人亡的慘痛經歷,因此言語間毫無敬意,只有刻骨的厭棄。

  「那些投降的官員呢?可還安分?人現在何處?」張逸繼續追問,這才是更麻煩的群體。

  提到官員,張承道臉上又露出幾分嘲弄和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快意:「嘿!那些大頭巾?一個個跪得比孫子還規矩!你是沒瞧見那場面,以前在陝西,俺連個縣太爺都見不著,見了衙役都得點頭哈腰!」

  「如今呢?連皇帝都給老子跪下了!那些尚書、侍郎、大學士,烏泱泱跪了一地,頭磕得邦邦響!想想就痛快!真他娘的解氣!」

  然後他頓了頓,帶著幾分不耐煩,「不過,這群人骨頭軟是軟,可那張破嘴是真能吵!」

  「現在都拘在內閣值房裡呢。」

  「俺嫌他們太吵了,剛剛在這金鑾殿上,就為了屁大點事,吵得都要打起來了,活像一群搶食的雞鴨!」

  「老子聽聒噪,就把他們全轟到內閣去吵了!讓他們吵個夠!等啥時候吵明白了再說!」

  說完他又大手一揮,仿佛在驅趕蒼蠅。

  「要不是想著咱馬上要當皇帝了,得講究點體面,老子真想當場把吵得最凶的那倆老梆子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張逸瞭然。

  果然,即便成了階下囚,亡了國,這群文官的黨爭習氣依舊深入骨髓。

  在這種時候都能吵的要開始金鑾殿無限制格鬥大賽?

  可就他們那些花拳繡腿,還想在他那信奉「能動手就不吵吵」,草莽老子面前聒噪?

  沒把他們腦袋砍了,當球踢就不錯了。

  父子倆正說著話,一陣倉皇失措的腳步聲猛地打破了殿內尚算和諧的氣氛。

  只見一個身著紅袍的老太監,臉色慘白如紙,踉踉蹌蹌地衝進大殿,仿佛身後有厲鬼追趕。

  「幹什麼?!」一聲暴喝如雷炸響!

  一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將領,一個箭步上前,二話不說,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那老太監的腿彎處!

  他叫做鄧志宇,也是當初起兵之時的老人了。

  「哎喲!」老太監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金磚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

  鄧志宇一隻大腳死死踩在太監背上,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殺氣騰騰地喝道:「腌臢閹貨!想幹什麼?誰讓你進來了的?」

  他對太監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昔年他家道還算殷實,在陝西那塊算是個小地主。硬是被下鄉敲骨吸髓的稅監太監逼得家破人亡。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老太監被踩得幾乎喘不過氣,涕淚橫流,嘶聲哀告,「奴婢...奴婢不是刺客!奴婢...有...有天大的要事稟報!求見陛下!求見陛下啊!」

  張承道皺起眉頭,打量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老太監,覺得有些眼熟,似乎是今日在大晟皇帝周檢身邊伺候的其中一個領頭的。


  「何事?快說!」張承道沉聲道,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鄧志宇的腳依舊如同鐵秤砣般壓著,夏守忠疼得聲音都變了調,但還是先艱難的報了自己的名字:「奴婢...奴婢夏守忠。」

  然後才斷斷續續地哭喊道:「陛下...陛下...前朝的皇上他...他...在景陽宮懸樑...上吊了!人...人已經沒氣了...涼透了...」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驚雷在奉天殿中炸響!

  張逸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

  張承道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與驟然而起的怒火!

  他萬萬沒想到,那個在永定門外捧著玉璽,瑟瑟發抖獻城投降的皇帝,本打算留其一命,當作新朝「仁義」招牌的廢物...

  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選擇自盡?!

  「入他娘!!!」張承道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蟠龍柱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他鬚髮皆張,暴怒的咆哮聲響徹大殿:

  「老子又沒說要殺他!他自己尋死給誰看?!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死?!晦氣!真他娘的晦氣!!!」

  張逸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眉頭緊鎖,眼中寒光閃爍。

  周檢...你到底在想什麼?

  若真有骨氣,為何不在城破之時殉國?彰顯你大晟天子的氣節?

  若貪生怕死,甘願獻城受辱,為何又在投降後,在一切看似塵埃落定之時選擇自縊?

  你要是和那崇禎一樣吊死在老歪脖子樹上,老子也佩服你了。

  偏偏在我父子倆人入主紫禁城的時候,來個遲到的「殉節」,是懦弱者的最後掙扎,還是...另有所圖?

  這他娘是將他父子二人置於一個極其微妙且被動的政治境地!

  殿內方才還熱烈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暴怒的張承道和面沉如水的張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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