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紐約客》的詩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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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紐約客》的詩歌編輯

  做出這個決定,恩尼也不是一拍腦門。

  雖然《紐約客》上的詩歌欄目只是點綴。

  但好處在於《紐約客》的發行量大啊。

  何況,恩尼對自身也有清晰的定位。

  他的詩歌就適合普羅大眾,投稿大眾期刊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紐約客》給的稿費高啊!

  要知道《紐約客》的主編哈羅德·羅斯,在去年的時候還經常致電恩尼,想要與他約稿。

  不過,因為沒有太多時間的緣故。

  所以給出的答案都是「等過幾天有空的話、下次一定、下周一定、下個月一定」這種模稜兩可的回覆。

  要是他這次投稿過去,縱然是詩歌,但以他的名氣稿費估計也不會低。

  沒準《紐約客》還能借著「大作家恩尼·里瑟再一次跨領域創作」為噱頭,漲一波銷量。

  當然,詩歌因為體裁原因,稿費自然是沒小說高的。

  而且一般不是按照詞數來算稿費,而是按照行數,或者就是一首詩直接買斷O

  一般來說,普通新人的詩歌,如果是10~20行之間的短詩的話,稿費通常只有15~30美元;

  如果是30~40行左右的中等篇幅詩歌的話,稿費一般是30~50美元。

  如果是較長的組詩,稿費則在50~100美元之間。

  但要是知名詩人的話,稿費就不止這麼多了。

  比如普立茲獎女詩人瑪麗安娜·穆爾,亦或是被譽為「荒誕詩歌的大師」的奧格登·納什,詩歌都是直接買斷的。

  單首稿費就能達到100~200美元,若是長度長的話,達到300美元以上也很輕鬆。

  總而言之。

  只要你足夠出名,寫出的詩歌質量足夠高,價格什麼的都好商量。

  而《從前慢》這首詩歌雖然是只有12行的短詩————嗯,短得不能再短的那種。

  但濃縮的就是精華,詩歌也從來不是越長越好。

  所以,恩尼心中的預期是能拿到單首500美元以上的稿費。

  想著,便立刻著手寫了一封投稿信,等待寄往位於紐約的F—R公共出版公司。

  過了幾天。

  位於紐約的哈羅德·羅斯終於收到了恩尼的這封投稿信。

  在見到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時。

  哈羅德·羅斯都愣了下,隨後便是止不住的喜悅。

  一這小子終於捨得給他投稿了!

  但喜悅的同時,他的心中又有種莫名的不安。

  事出有異必有妖————這件事實在是有點反常。

  不會是寫了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來禍禍《紐約客》吧?

  哈羅德·羅斯不由自主就想多了,腦海中出現各種女體小宇宙與風月場景的文字描寫段落————

  但要真是這些內容的話,他還真不能發。

  受到1930年代的《海斯法典》與郵政「反yin穢」規定影響。

  任何公開發表的影視和文學作品中,都不能出現直白的描寫,也不能出現露點內容,否則就會遭到下架或罰款處理。

  1942年美國正處於海斯法典與郵政審查的嚴格階段,也只有少部分藝高人膽大的期刊,才會為了銷量和聯邦政府作對。

  實際上,各種影視與文學作品中的「澀情」元素,就是隨著二戰的開始,才逐漸開始變得增多起來。

  畢竟,對於軍人而言,在前線作戰時最需要的不是什麼《聖經》,而是實打實能緩解寂寞、帶來感官刺激的文學作品。

  當然,隨著男性的入伍,事實上也擴大了這一類違規雜誌的女性讀者群體。

  畢竟只要是人,就都會感到寂寞。

  哈羅德·羅斯帶著義正辭嚴的表情,拆開了來信。

  當得知恩尼這次投稿的內容跟「澀情」毫無關聯時,臉上除了慶幸外,還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

  ————本來還想帶回家好好品鑑來著。


  當然,這失望之中,也摻雜著對恩尼這次投稿作品體裁的失望情緒。

  竟然不是小說,而是詩歌?

  恩尼·里瑟這小子是在瞧不起他吧?啊?

  詩歌在出版市場上只能算是孤僻、古怪、無人問津的小弟啊!

  就這還在信中寫到「希望能拿到650美元以上的稿費」————別以為你是恩尼·里瑟就很了不起!

  哈羅德·羅斯越想越氣。

  要換成別人寫出這封傲慢的投稿信,他定然是不屑一顧,立刻就將信件丟進紙簍里。

  但誰讓這個人是恩尼·里瑟呢?

  他卷了捲袖子,散去體內的燥熱,捧起信紙閱讀那首作品:「記得早先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是一句————」

  僅僅是詩歌的開頭,就讓哈羅德·羅斯有些詫異。

  這麼淺白的詞語可跟他印象中的詩歌完全不同。

  他印象中的詩歌可是用詞越晦澀、越華麗,就越好。

  不過,這淺白的詞句閱讀起來竟然很有畫面感,也很通俗易懂。

  尤其是其中「火車站」、「長街」、「賣咖啡的推車」這些意象的使用。

  實在是太有煙火氣了,讓人腦海中瞬間就出現了具體的畫面。

  隨著閱讀。

  哈羅德·羅斯也被詩歌第三節那句「一生只夠愛一人」給驚嘆到了。

  反覆念誦了好幾遍,品味著蘊藏在這句簡單詩詞中的綿長餘味。

  「《從前慢》————這首詩歌寫得真好,而且也很貼合主題。

  尤其是在戰爭期間,閱讀過這首詩歌后,就會讓人不由自主開始懷念以前平靜卻幸福的生活。

  而且這首詩歌所表達出的愛情愁緒,雖然不像那些戰爭詩歌一樣專注於家國情懷,但其所表達出的這種愛情,也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振奮士氣。

  愛情,永遠是支撐士兵們為國家奮戰的最強烈的情緒之一。」

  哈羅德·羅斯對這首四節小詩給出了相當高的評價。

  不過,對於詩歌他畢竟不是專業的。

  所以就算是恩尼的作品,也要找專業人士進一步審閱才行。

  於是,他致電找來了《紐約客》的詩歌編輯「查爾斯·皮爾斯」。

  查爾斯·皮爾斯是哈羅德·羅斯主編團隊中的核心詩歌編輯,日常除了挖掘新人外,手底下也有很多已經成名的詩歌作者資源。

  他的審核風格倒是跟《詩歌》《肯庸評論》這些雜誌的編輯都不一樣。

  認為一首好的詩歌就應該以「精準、簡潔、適配讀者審美」為第一原則,並不喜歡晦澀、冗長或離題的作品。

  這一點,他就算是對出名的作家也是相同對待。

  比如獲得過普立茲獎、古根海姆獎、美國國家圖書獎的「美國桂冠女詩人」伊莉莎白·畢肖普。

  曾經投稿給查爾斯·皮爾斯的《老虎機》就因為篇幅過長、讀者理解門檻高等原因,被其退稿。

  以及後來寫出《洛麗塔》,獲得過八次諾獎提名的俄裔美國作家,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

  其在1942年6月的時候,也給查爾斯·皮爾斯投稿過一篇名為《明日之人的悲歌》的詩歌,也被皮爾斯以「讀者難以理解、部分內容有傷風化」為由退稿。

  這件事也成為了文學史上著名的編輯拒稿案例。

  不過這也不能怪皮爾斯絕情,實在是納博科夫投稿的詩歌過於抽象。

  納博科夫因為其兒子喜愛超人漫畫,於是就代入「超人」的視角進行了創作,在詩中描繪超人和露易絲·萊恩一起漫步公園。

  整首詩歌的主題就是表達超人無法與露易絲·萊恩共同孕育子女的悲哀。

  更抽象的是,納博科夫在被拒稿後,還詢問《紐約客》編輯部,能否考慮在詩歌中所隱喻的他過去在俄羅斯的那些痛苦,支付他一筆儘量足夠的酬金。

  當然,納博科夫的這個請求肯定是被編輯部拒絕了。

  值得一提的是。

  納博科夫一家如今已經在紐約定居了。

  在1940年5月的時候,納博科夫一家為了躲避納翠,離開了柏林,乘坐珊普倫號渡輪前往美國。


  在1941年抵達之後,納博科夫一家就居住在了紐約,而納博科夫在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工作。

  之後,他和《紐約客》的評論主筆埃德蒙·威爾遜成為了密友,威爾遜還幫他推薦了編輯的工作。

  一直到50年代,納博科夫的《洛麗塔》歷經波折後,在美國順利出版,並獲得了巨大反響,才讓他名利雙收,有足夠的金錢回到歐洲,繼續獻身於寫作事業。

  來到主編辦公室後。

  哈羅德·羅斯就迫不及待向皮爾斯推薦了恩尼這首詩歌。

  皮爾斯帶著頗有興趣的表情,從哈羅德那裡接過信紙,好奇說道:「從軍營寄過來的,應該是戰爭詩吧?」

  事實上,在美國正式參戰之後,查爾斯·皮爾斯就致力於選擇一些幽默、輕鬆的詩歌稿件,亦或是戰爭詩作品。

  「是愛情詩,雖然很短,但用詞精準,整首詩歌很有意境,也相當通俗易懂」

  。

  哈羅德·羅斯不吝讚美:「要是刊登在《紐約客》上,一定會成為很多情侶、夫妻的最愛,尤其是其中那句一生只————」

  他頓了下:「你還是自己讀吧,讀到了你就知道我說的是哪一行詩句了,絕對會成為金句的。」

  「羅斯,最好它有你說得那麼好,」查爾斯·皮爾斯笑了笑,「否則就算是羅斯福總統的投稿,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拒絕,你了解我的。」

  說著,皮爾斯的目光轉移到信紙上。

  《從前慢》————嗯,這倒是個不錯的名字。

  他在心中誇讚了下,認為這個名字很是簡潔易懂,而且帶著十足的韻味。

  他正式開始閱讀這首詩歌,與哈羅德·羅斯之前的反應一樣。

  僅僅是從第一行詩開始,就讓他沉浸到了那種充滿煙火氣的意境中,那精準的意象使用,也讓這首詩歌讀起來時有種時光緩緩流逝的感覺。

  能用最淺白的詞語,塑造出這麼有畫面感與感官衝擊的文字,讓皮爾斯在驚嘆之餘,也是徹底佩服了「恩尼·里瑟」的創作能力。

  他之前就讀過恩尼的很多作品,也知道這位青年作者最擅長的便是用跨界的方式來讓讀者與業界感到震驚。

  但他作為一個詩歌編輯,還從來沒想過「恩尼·里瑟」能一下跨界到詩歌領域,並且投稿來的第一首詩歌,就堪稱是王炸。

  查爾斯·皮爾斯心中驚嘆著,然後就閱讀到了那句—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瞬間就明白了哈羅德說的金句是哪句。

  一生只夠愛一人————寫得真是太好了。

  完全有能成為金句的潛力!

  查爾斯·皮爾斯閱讀完了這首詩,卻不捨得放下信紙,反覆閱讀著,像是捧著什麼寶藏。

  但對他而言,恩尼的確就是個寶藏詩人啊!

  他一直以來,追求的就是這種簡潔有力,一句話便能打動人心的詩歌!

  毫不誇張的說,在他的印象中能讓他出現這種感覺的愛情詩,也就只有愛爾蘭詩人葉芝的《當你老了》。

  二者之間都是以最淺白、樸素的詞句,精準剖析出大眾心中對於一份真摯愛情所攜帶的情感共性,讀罷都有一種淡淡的憂愁與遺憾。

  只不過葉芝表達的是對得不到一個人的愛情的遺憾,恩尼表達的則更傾向於得不到一份愛情的遺憾。

  哈羅德·羅斯站在一旁,見到皮爾斯反覆閱讀的樣子,心中有種安利成功的喜悅。

  一果然,作為主編他是一個六邊形戰士,對於詩歌也有相當出彩的品鑑能力啊!

  「皮爾斯,告訴我這兩個哪個是鋼筆?」哈羅德忽然兩隻手同時舉起一支鋼筆和一瓶威士忌。

  查爾斯·皮爾斯回過神來,意味不明的指了指哈羅德左手上的鋼筆。

  「真棒!」哈羅德·羅斯拉長聲音道,「這樣我就確認你沒有為這首詩歌著魔了。」

  「咳咳,抱歉,」查爾斯·皮爾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羅斯,我覺得這首詩歌完全能夠刊登,毫不誇張的說,這是我今年————

  不,是我這幾年以來讀到過的最好的愛情詩。」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自然是要刊登的,」哈羅德·羅斯認同點頭,「只不過,至少650美元以上的稿費實在是太高了。」

  「按照市場價來的話,我認為可以先給出550美元的稿費,講一講價格,」查爾斯·皮爾斯說道。

  事實上,他是認為650美元對《從前慢》來說是不虧的。

  但他作為編輯,還是要為主編分憂的。

  「行,就550美元,如果那個獅子大開口的小子覺得不滿意的話,就再講一講價格,」哈羅德·羅斯點著頭,很滿意於他們主編團隊所展現出的講價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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