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日裔美國人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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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日裔美國人的下場

  這首來自東方的詩歌,隨著信件分別到了黛博拉·寇兒和朱迪·嘉蘭的手中。

  參加完教堂活動的朱迪,晚上回到公寓時見郵箱中躺著的郵件是來自恩尼的,臉上不自覺就出現了笑容。

  然後興高采烈的帶著信件回到公寓。

  連晚餐都顧不上吃。

  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一樣,正襟危坐到桌前,用小刀仔細的劃開信封,取出其中的信件。

  她都沒發覺自己臉上始終帶著不由自主的微笑,嘴角根本就壓不住。

  信件開頭的內容與往常一樣,都是介紹軍營中的生活,以及關於訓練的一些事情。

  當然,由於保密原因,所以訓練內容沒有很詳細的寫出來。

  不過,朱迪·嘉蘭也根本不在意這部分的內容。

  實際上作為一個女性,她對恩尼在信件中所敘述的訓練細節根本沒有太大興趣一就有種後世男性對女性朋友不斷聊軍事、歷史、政治這些內容一樣,大部分女性是根本不會感興趣的。

  目光在信紙上逐行下移,很快就閱讀到了恩尼說他在軍營中代寫情書。

  代寫情書————

  不愧是作家啊,很會寫浪漫的東西————

  朱迪·嘉蘭心裡嘀咕著,出現了某種莫名的嚮往,很想看一看恩尼寫的情書是什麼樣的。

  作為一個毫無感情經歷的青年,居然這麼會寫情書的嗎?

  她胡思亂想著,閱讀到了信件末尾,恩尼說他有感而發創作了一首四節小詩。

  朱迪·嘉蘭詫異了下沒想到恩尼除了創作小說,居然還會寫詩?

  而在看到恩尼讓她在閱讀後給出評論時,朱迪·嘉蘭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

  她對詩歌可沒什麼研究啊!

  因此有些疑惑恩尼為什麼讓她評價。

  不過,戰爭時期的美國對於詩歌的宣傳無疑是很薄弱的。

  主要是戰爭新聞和通俗娛樂的內容占據了絕大多數民眾的生活,根本無人在意什麼詩歌。

  尤其是對於詩歌而言,每個人的印象都是嚴肅、晦澀、內省。

  在朝不保夕的戰爭時代,生活壓力大,根本沒人會喜歡這些詩歌好吧!

  估計最廣的傳播途徑,也就是電台的詩歌朗誦節目,或者就是學校的教科書上。

  與此同時。

  像是《詩歌》《肯庸評論》《塞沃尼評論》等比較出名的詩歌刊物,就算是作為純詩歌的重要陣地,每一期的印刷量也不會大到哪去,基本上都只有幾百到幾千份。

  對於詩歌來說,這些刊物在詩歌這個垂直領域中的影響力已經算是無與倫比了。

  可放在整個美國民間,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水花。

  當然,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部分詩人的作品都太過晦澀、深奧了!

  比如美國現代主義詩歌的代表,以哲學思辨與意象創新著稱的詩人—華萊士·史蒂文斯。

  他的詩歌《雪人》是他本身對於人生的思考,內容卻很是印象主義:

  【他毫不在意,寒風悽厲的悲哀,殘存的枯葉敲打著節拍————雪原中孤寂的聽眾,物我兩忘,擺出注目的姿態,本來無一物,虛無既存在————】

  這種風格是完全不遵從大眾的共性的。

  又比如南方詩人的代表,羅伯特·佩恩·沃倫的詩歌:

  【芒果樹上的芒果。我望著它,它望著我,我們就這樣在體面中悄悄分享著罪惡————

  芒果是一隻金黃色的巨眼。像上帝的眼睛,高懸在枝繁葉茂的天空。折磨著心,阻礙著血,凍僵了腳,如果我要飛————】

  雖說這位詩人是新批評派的代表之一,被評論界稱為「最傑出的文學家」,「二十世紀後葉最重要的美國詩人」。

  不過,普羅大眾誰會知道什麼新批評派?

  詩歌中抽象的詞句,也完全不符合民眾的閱讀共性。

  朱迪·嘉蘭自然也不知道這些詩人,但她卻知道詩歌一般都是很晦澀難懂的。

  帶著這種對於詩歌的刻板印象,她的目光下移,閱讀信件末尾附上的那首四節小詩《從前慢》。


  「記得早先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是一句————」

  朱迪·嘉蘭輕聲念誦著,這首《從前慢》通篇沒有使用任何標點,僅僅是用分行來劃分節奏。

  無論是閱讀還是念誦,都很是朗朗上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朱迪·嘉蘭念誦到這裡,不自覺就放慢了速度。

  這兩行詩詞所蘊含的那種淡淡憂愁,讓她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的餘味。

  腦海中隨之浮現出一幕如同水墨般的詩意畫面—駕著馬車的郵差在夕陽中緩緩而來,等待心上人信件的女孩看著夕陽中的剪影,臉上帶著淡淡的幸福的笑容。

  雖然這首詩歌的詞句很淺白,但傳達出的意境實在是太深情了。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人————一生只夠愛一人————

  這樣充滿細節的描繪,實在是太溫暖、太有畫面感了。

  朱迪·嘉蘭反覆念誦著這首詩,越來越體會到這首詩歌的美感。

  並且還干分意外的,打破了她對詩歌的刻板印象。

  雖然她不是專業的評論家,但以她的角度而言,這首詩歌好就好在它的通俗易懂。

  正如詩歌中的那句「賣咖啡的推車冒著熱氣」—這首詩歌給人的感覺也很像一杯街邊售賣的咖啡,雖然簡單廉價,卻有一種時光流逝看遍人間百態的煙火氣,讓人讀罷心中有很多五味雜陳的感受。

  朱迪·嘉蘭將她對這首詩歌的看法,一字一句認真寫在了回信上。

  同時,她的心中也出現了別樣的想法————恩尼給她寫這首詩歌,不會是在對她————

  朱迪·嘉蘭的臉頰變得有些紅。

  與此同時。

  黛博拉·寇兒那邊也收到了恩尼的來信,同樣閱讀到了這首《從前慢》。

  閱讀後的感受與朱迪·嘉蘭如出一轍。

  都被這首詞句淺白,卻餘味無窮的詩歌給驚嘆到了。

  一改從前對詩歌的刻板印象。

  原來不嚴肅、晦澀、搞形式也能寫好一首詩歌啊。

  「你快過來讀一讀這首詩,實在寫得太好了,」黛博拉·寇兒披著禦寒的棉襖,揮手喊來了費雯·麗。

  此時她與費雯·麗正在深夜的攝影棚中拍戲,在休息間隙才有時間閱讀恩尼的來信。

  「恩尼原來還會寫詩麼,」費雯·麗充滿好奇,湊過來讀信。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一生只夠愛一人————」她輕聲念誦著,目光閃動,被這首詩歌所蘊含的美感所震撼。

  片刻,費雯·麗帶著深意的笑容說道:「寇兒,他給你寫這首詩是不是在對你表白?

  「」

  「不,怎麼會————」黛博拉·寇兒有些羞赧,「他只是讓我評價而已。」

  只是她的臉紅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一此刻正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恩尼,忽然打了個噴嚏,總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事。

  來自米希、朱迪·嘉蘭和黛博拉·寇兒的回信尚在途中,還需要幾天時間才能抵達迪克斯堡。

  在此期間。

  美國民間發生了一件大事。

  羅斯福政府終於開始了對日裔美國人的處置工作。

  在3月30日的破曉,負責保護美國西海岸地區免受日本入侵的美國陸軍西部防禦司令「德威特將軍」,派人將第20號平民禁令,貼滿了日裔美國人的家門。

  其實早在今年年初的時候,美國政府官員就發起了反「黃禍」運動。

  由於日本的開戰,美國民間到處蔓延著對日本人的仇恨。

  為什麼對日本佬這麼好?他們占了停車位,他們在郵局排隊時站在你前面,他們在公交車和電車上有座位————

  讓他們受苦、挨餓才是正確的————誰反抗,就讓誰死,所有人都憎恨日本人!

  這些充滿仇恨的言論,充斥在各大媒體的報紙上。


  所有人都在建議把日裔美國人趕到荒涼的美國內陸去,並集中起來,接受監視。

  而在這些種族主義言論蔓延後,有將近8000名日裔美國人開始了逃難。

  只不過,各個州的政府官員都不歡迎日本人的到來,甚至還禁止日本人的汽車在高速路上行駛。

  對於逃難的8000名日裔美國人來說,生活充滿了恐懼,就像是過街老鼠一般。

  理髮店的窗戶上寫著「日本佬進來刮鬍子,發生意外概不負責」;飯店窗戶上寫著「本店會毒死老鼠和日本佬」;加油站不給日本人加油,他們買不到水,甚至不能去公共廁所。

  二代日裔美國人來到新澤西州,在一個農場工作,結果治安維持委員會就放火燒了農場,還威脅要殺死農場主的小兒子;一個日裔女孩找到工作,想要加入教會,結果被牧師拒絕並嘲諷。

  羅斯福也受到了各大州的施壓,要求聯邦政府行動,處理在美國的日本人。

  羅斯福厭倦了這件事,又因為被戰場形勢搞得焦頭爛額,無暇顧及。

  便讓戰爭部長亨利·史汀生去處理,只要求處理時儘量理性和人道。

  而在層層甩鍋下,這件事最終落到了戰爭部僑民管理局局長「卡爾·本德森少校」,以及德威特將軍的手上。

  而根據2月19日由羅斯福總統簽署的第9066號行政命令,所有日裔美國人資源遷移的時間只截止到3月27日。

  並且所有日裔美國人都只有48小時處理房屋、產業、家具,遷移過程中,只允許用手提包攜帶個人物品,刀片和白酒全部收繳,投資和銀行存款全部沒收,並且無權抗議。

  直到3月30日到來,撤離日本人的軍事行動開始,士兵們大喊著「出來,日本佬!」。

  然後將所有日裔美國人都送上了卡車,如同納翠對待猶太人一般,將日本人送到了安置點。

  雖說是安置點,但可以說成是集中營。

  所有日裔美國人都淪為了階下囚,持有身份卡,還要定期接受檢查。

  並且安置點沒有爐子,也沒有自來水,淋浴室也只有露天的,婦女們不得不在哨兵的注視下洗澡,根本沒有人權可言。

  值得一提的是。

  在1943年時,由於美軍面臨兵力短缺的問題。

  所以亨利·史汀生宣布接受日本志願者參軍,立刻就有超過1200人報名。

  並在1943年2月美國陸軍正式組建了「第442步兵團」,成員全部都是日裔美國人,步兵團人數達到了4000人。

  部隊成員為了證明「日裔對美國的忠誠」,作戰時悍不畏死,傷亡率高得嚇人,也成為了美軍二戰中獲得勳章最多的部隊。

  只不過,在二戰結束後,許多日裔士兵返鄉後仍然受到了歧視。

  很多士兵的家園、農場、產業都被白人給霸占了;就算是穿著制服,還是被飯館和理髮店拒之門外。

  甚至還有殘疾日裔士兵被白人公然毆打的事件發生。

  一直到21世紀,美國政府才逐漸開始正視這件事,為442步兵團老兵補發榮譽勳章,並且正式道歉。

  從客觀角度來說,這些日裔美國人的遭遇無疑是悲慘、無辜的。

  不過。

  恩尼從軍用電台收聽到這個新聞時,心中卻沒有過多的情緒。

  誰讓小日子對美國開戰呢。

  說難聽點,遇到這種事也是合情合理的。

  讓恩尼更加關心的是又一波的回信。

  晚上的休息時間。

  他拆開信件,帶著些許忐忑閱讀起來,想知道朱迪·嘉蘭與黛博拉·寇兒給出了怎樣的評價。

  好消息是,兩人給出的評價都相當正面。

  尤其是兩人都在信中提到了一點,就是這首《從前慢》非常的通俗易懂,容易被接受。

  這就是恩尼想要追求的效果,也是為何要讓二女進行評價的原因。

  他的觀念一直是文學創作不能追求個性,而是要追求共性。

  一部作品都夠獲得大眾的認可,才是真正的優秀。

  而不是曲高和寡、圈地自萌,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無法自拔。

  這種認可,也讓恩尼決定將這首詩歌進行投稿。

  不過,雖然目前主流的詩歌刊物是《詩歌》《肯庸評論》《塞沃尼評論》這些雜誌。

  但風格卻並不能令恩尼滿意。

  各種流派和主義摻雜的期刊,天生就不符合他的創作理念。

  所以————就決定是你了,《紐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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