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碼頭起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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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縣運河碼頭,腥風撲面。

  官船剛靠岸,跳板「嘎吱」一聲搭上石階。

  但見岸上人煙輻輳,車轎喧闐。

  薛蟠早命小廝們抬了描金箱籠,自家搶先跳下船板,穿著簇新寶藍箭袖,口內嚷道:「快扶老太太下船!這起沒眼色的奴才,沒見跳板晃得篩糠似的?」

  薛夫人扶著同喜同貴兩個丫鬟,慢慢踱出艙門。見岸上雜亂早有便回頭喚道:「寶丫頭可系好了斗篷?這河風颼得人骨頭疼。」

  她轉頭又對薛寶釵道:「囑咐底下人手腳麻利些。你舅舅說派了兵馬來接,怎麼還不見影兒?這亂糟糟的陌生地界,沒個官兵護衛,心裡頭不踏實!」

  薛寶釵穿著蜜合色棉襖,系條蔥黃綾裙,腴身素淨。

  她從容吩咐家丁:「描金箱籠先抬,裡頭是官窯瓷器;螺鈿妝奩次之,莫要疊壓;粗使婆子搬紅木大箱,裡頭是綢緞衣裳。」

  薛蟠挺著油肚,正罵罵咧咧踹一個搬箱的小廝:「狗奴才!爺的鬥彩蟋蟀罐也敢晃蕩?摔了扒你的皮!」

  那小廝骨瘦如柴,被踹得踉蹌後退,「咚」地撞在香菱背上!

  香菱「啊呀」一聲撲倒!

  懷裡抱的白瓷瓶「哐當」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作死的賤婢!」薛蟠眼珠暴突!他哪管小廝撞人?蒲扇大的巴掌掄圓了扇過去,「啪」地抽在香菱臉上!

  「我的白釉暗刻蓮紋玉壺春瓶!這一隻就值五百兩銀子!」

  薛夫人眉頭一簇:「哎呀呀.....!原要送賈府老太太插梅花的......」

  卻沒人管香菱栽倒在地,髮髻散亂,半邊臉瞬間腫如發麵饅頭!血絲混著淚,從嘴角淌下來!

  蝦米般蜷縮,單薄的杏紅衫子滲出血痕,卻咬唇不敢哭出聲。

  薛寶釵蹙著眉頭,剛要上前扶起香菱來。

  這薛蟠尤不解恨,抬腳就往她腦袋上踹:「狗攮的淫婦!成日喪門星似的!爺自遇上你,財運都讓你沖了!」

  「住手!」一聲清喝炸雷般響起!但見個少年箭步上前,鐵鉗般的手攥住薛蟠腳踝!薛蟠只覺腳骨欲裂,「哎喲」一聲踉蹌後退!

  「哪來的野種!」薛蟠揉著腳脖暴跳:「爺打自家的丫鬟,關你屁事!」

  那少年約莫十四五歲,身量卻如青松挺拔。洗白的粗布短褐,掩不住通身英氣。

  他將香菱護在身後,抱拳沉聲道:「尊駕息怒。小可親眼所見,是那小廝撞倒這位姑娘,才失手摔碎瓷瓶。尊駕不問緣由便往死里打,豈是丈夫所為?」

  薛蟠氣極反笑:「嘿!酸丁跟爺講道理?這賤婢是爺花了天價買來的!便是一刀剮了餵狗,你也管不著!滾開!」說著又要撲上去揪香菱頭髮!

  少年身形微動,已擋在香菱身前。他單手擒住薛蟠手腕,五指如鐵箍!薛蟠掙得臉紅脖子粗,竟動彈不得!

  「尊駕既花錢買人,更該存三分仁心。」少年聲如金鐵:「縱有錯處,訓斥足矣,何須下死手?人命關天,尊駕莫要自誤!」

  薛蟠腕骨欲裂,疼得齜牙咧嘴!再看少年眼神冷厲,竟似帶著沙場血氣,心頭一怯!嘴上卻硬:「爺是金陵薛家嫡子!舅舅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你……你敢動爺……」

  少年手猛的一甩!

  薛蟠「噔噔噔」倒退三步,「噗通」坐進魚販的爛蝦簍里!腥臭的爛魚糊了滿身!

  圍觀人群鬨笑四起!

  「莫說是節度使外甥。」少年撣袖冷笑:「便是當朝太師在此,也須講王法天理!」說罷扶起香菱。

  可香菱卻驚恐的不敢起來,躲著少年的手。

  薛夫人在岸上急得跺腳:「反了!反了!王千總的兵馬怎麼還不來!」

  薛寶釵卻冷眼旁觀,低聲對母親道:「哥哥莽撞了。眾目睽睽,天子腳下,如此妄言反落口實。」

  她明說的是哥,卻暗暗提醒自己母親不可亂說話。

  「那也是你哥!」薛夫人揪著帕子顧不得身份尖叫:「你們都是死人嗎!拿下那小畜生!往死里打!」

  十幾個健仆掄著棍棒撲上!棍風呼嘯,直劈少年後腦!

  「哼!」一聲冷哼傳出!

  旁觀的老者白須無風自動!


  枯手抓起魚販挑蝦的長竹竿,手腕輕抖——

  「嗡!」那竹竿竟抖出漫天青影!似千百條毒蛇出洞!

  但聽「噼啪」爆響如炒豆!十幾個家丁手腕劇痛,棍棒脫手!更有人膝窩一麻,「噗通」跪倒!不過眨眼功夫,滿地滾著哀嚎的僕役!

  薛蟠正從爛蝦簍里掙扎爬起,綾羅綢緞糊滿腥臭魚鱗,活像只落湯的癩蛤蟆。

  他指著少年和老者背影嘶吼:「再給爺爬起來上,拿下這小畜生!抽筋扒皮!」

  忽聽河岸馬蹄如雷!

  一隊鐵甲騎兵旋風般卷到碼頭,當先一將勒住韁繩,黑馬人立長嘶!

  但見那人:頭戴鳳翅盔,身穿山文甲,腰懸鑌鐵刀,面如鍋底,虬髯戟張——正是王子騰麾下千總王彪!

  「薛公子!末將來遲!」王彪聲如洪鐘,滾鞍下馬。

  他身後三百精兵,「嘩啦」一聲散開陣勢,長槍如林,將碼頭圍得鐵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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