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女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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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大官人笑道:「這個心窩子只裝的下我,那個心窩子呢?」

  李嬌兒白了西門慶一眼:「那個心窩子更是被大官人塞的滿滿的。」

  應伯爵在一旁看得眼熱,卻又不敢打擾,只得臊眉耷眼地自己倒了杯酒,又摟過先前那個粉頭,嘴裡嘟囔著:「得,得,有了嬌兒姐,咱們都成了擺設了……」

  那三個粉頭也只得陪著笑,心裡卻暗罵李嬌兒專會搶風頭。

  一時間,這「藏春閣」內,酒香、脂粉香、男女調笑之聲混雜一處。

  李嬌兒又把一杯酒遞到西門慶嘴邊:「大官人今日眉梢帶喜,莫不是新得了揚州瘦馬,有了新人忘了舊人?」

  西門慶就她手吃了半杯,順勢捏了一把:「瘦馬哪有你這身肉好?」

  李嬌兒假意推拒,反貼在他肘彎:「奴前日夢見大官人騎著高頭馬來,馬上馱著描金箱籠…」

  邊說邊深情款款的望著西門大官人。

  有道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可婊子裝起真情來,卻真的可怕。

  聽到她提起娶她過門的事,西門大官人趕緊拔下她發上褪色的燒藍簪:「看這都褪了色,明日讓玳安送支新點翠的來。」

  李嬌兒卻撇嘴:「點翠簪什麼用?新娘子金絲梁冠那才叫體面!」

  西門慶笑著摸她腰間汗巾:「小淫婦,明日連冠帶襖都賞你!」

  且說這裡西門大官人喝著花酒。

  彼時那東府里臥房中,猶自錦帳低垂,悄無聲息。

  賈珍仰面臥於榻上,雙目緊閉,沉酣如泥。

  尤氏坐在床沿的腳踏上,手裡捏著條半舊的帕子,眉頭緊鎖,望著丈夫這般光景,心中著實憂慮。

  儘管那西門大夫說等醒,可過了這些時日依舊未醒。

  只能餵一些米粥。

  於是又請了那常在賈府走動的王太醫王濟仁提著藥囊來了。

  這位太醫最是謹慎圓融,深知公府侯門規矩大,請脈問診,一絲兒不敢怠慢。

  他屏息凝神,細細診了賈珍左右手的脈息,又請觀了面色舌苔。

  對尤氏拱手道:「太太,珍大爺此症,乃是猝受金創,髓海震盪,瘀血內阻,閉塞清竅所致。觀其脈象,沉澀而弦,尺部尤弱,此乃瘀阻經絡,氣血逆亂,上擾神明之象。」

  「須得靜臥休養,切忌挪動驚擾。房中宜避風、避光、避嘈雜。飲食暫以米湯、參湯徐徐餵之,待神志稍清,方可進些清淡流食,幾日內應能轉醒,瘀散竅開。」

  尤氏聽連聲道謝:「全仗王太醫妙手回春!診金藥資,加倍奉上!銀蝶兒,好生送王太醫!」

  送走王太醫。

  尤氏直起身,長長吁了口氣,額上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正欲喚人打水淨手,一抬眼,卻見那珠簾之外,影影綽綽立著一個人影。

  正是兒媳秦可卿。

  只見她臉上脂粉未施,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亦無甚血色,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低垂著。

  幾分嬌柔,幾分嫵媚。

  更襯得那身段兒怯怯不勝。

  真是我見猶憐!!

  自己一個婦人看到都如此驚艷,莫說這躺著的老扒灰。

  自己兒子的隱疾自己也知道。

  尤氏的心猛地一沉。

  前番天香樓那場捉姦風波,雖說是虛驚一場。

  可尤氏心裡那根刺,卻始終未能拔除。

  她和賈珍做夫妻這麼多年,哪能不知道自己丈夫習性。

  豈又不知自己丈夫那點齷齪心思?

  初初只倒是丈夫做主讓蓉兒娶這秦可卿,只是為了遮掩兒子的隱疾。

  把這不能生育的黑鍋甩在秦可卿身上。

  可每每看到這老扒灰那雙垂涎看著秦可卿的眼睛,讓尤氏如芒在背。

  既感屈辱,又對這生得太過標緻的兒媳,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厭煩與遷怒。

  若非她生得如此絕色模樣,何至於引得這老扒灰神魂顛倒?

  此刻見她悄立在此,尤氏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夾雜著說不出的膈應直衝上來。


  她冷了臉,對著簾外道:「你公公這裡有我照看,你身子骨兒素來怯弱,何苦來這裡站著?沒得沾染了病氣回去。且回你屋裡歇著去罷!沒事便別來我這裡了。」

  秦可卿聽著這冷冰冰的語氣,低低地應了一聲:「是,太太。」

  默默地轉過身,腳步虛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陳設華美卻透著清冷的房中,秦可卿只覺得渾身的氣力都被抽盡了。

  這華麗的大府,自己心中卻冰涼死寂。

  太太那毫不掩飾的厭棄,公公那如影隨形、令人作嘔的覬覦目光。

  還有自己那無能的丈夫,兩座大府里的風言風語,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只聽得外間一陣踉蹌的腳步聲,伴著濃重的酒氣直衝進來。卻是賈蓉回來了。

  只見他冠歪帶斜,滿面通紅,眼神渙散,顯是又在外面灌足了黃湯。

  秦可卿強撐著起身,迎上前去,柔聲道:「爺回來了?怎地又飲了這許多酒?仔細傷了身子。」說著便欲伸手去扶他。

  賈蓉卻將胳膊一甩,含混不清地嘟囔道:「別……別管我……煩……」

  他腳步踉蹌,竟繞過秦可卿,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去了,「哐當」一聲將書房門關上,隨即裡面便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和震天的鼾聲。

  秦可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涼。

  自嫁入這寧國府,做了這長孫媳婦,賈蓉待她,便始終是這般冷淡疏離,客氣得如同路人。

  更因他自身那難以啟齒的隱疾,夫妻之間,徒有虛名。

  她秦可卿,不過就是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國公府里,一件用來裝點門面的的擺設罷了。

  夜色漸深,燭台上的燈火跳躍著,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秦可卿獨自躺在寬大冰冷的拔步床上。

  輾轉反側間,一張邪氣桃花,卻又俊朗風流的臉,驀地浮現在她腦海。

  興許那西門官人那裡能弄到些專治男子隱疾、重振雄風的秘藥?

  若是能讓自己丈夫……

  至少,能堵住那悠悠眾口,也能……斷了那自己公公的痴心妄想?

  窗外。

  一彎冷月,悄然爬上,清輝灑落,幾分淒涼。

  卻再道西門大官人這裡。

  幾人推杯換盞,嬉笑狎昵,又吃了幾巡酒。

  席間觥籌交錯,應伯爵使出渾身解數插科打諢。

  那兩個陌生面孔幫閒也逐漸放開拘謹,說笑喝酒兩不誤,摟著各自粉頭也輪番上前勸酒獻媚。

  李嬌兒更是使出百般手段,倚在西門慶懷裡,或捻顆果子餵他,或含了酒與他口對口哺渡。

  酒至半酣,西門慶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拍了拍李嬌兒的大腿,又朝應伯爵使了個眼色,清了清嗓子道:「好了,酒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且帶著這幾個姐兒先出去,我有幾句要緊話要和應伯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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