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驃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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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驃騎將軍

  臨淄城頭,代表漢室的赤色旌旗在初夏的風中有氣無力地捲動著。

  這座青州州治,自天子車駕入駐以來,便陷入一種奇特的喧囂與壓抑並存的氣氛中。

  城郭經過了倉促的加固,戍守的兵卒明顯增多。

  街道上,不時有公卿模樣的車馬在護衛簇擁下馳過,前往原青州刺史府,如今臨時改建的「行在」宮室。

  袁紹選擇臨淄而非更靠北,更接近前線或更富庶的北海等地作為安置天子的地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臨淄地處青州腹地,相對安全,且是自古繁盛之所,便於展示「朝廷」的威儀,也利於控制。

  他將州牧府讓出,稍加修繕,作為天子居所和朝會議事之地,自己則遷至城內另一處寬敞宅邸,掛上了「大將軍府」的牌匾。

  這一日,並非大朝之時,但大將軍府的正堂內,氣氛卻比往日朝會更為凝重。

  袁紹身著絳紫色常服,頭戴進賢冠,端坐主位,面色看似平靜,但指尖偶爾輕叩案幾的動作,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下首左右,分坐著他的心腹謀臣武將,以及新近依附的張濟,樊稠,還有幾位選擇站在袁紹這邊的隨駕公卿商議封賞。

  儘管這三公之位,在經歷董卓之亂後,早已威望大損,更多是象徵意義,但仍然屬於如今天下人夢寐以求的官職。

  堂中央,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剛匯報完來自充州的最新消息。

  在徐州陶謙的支持授意下已經開始向兗州進軍,已得充州三郡之地。

  「諸公,有何見解?」

  謀士郭圖率先開口,他語調總是帶著幾分刻意的昂揚:「明公,曹操雖得充州部分郡縣,然其根基未穩,且曹操素來敬重明公,今明公奉天子在手,大義名分已定,只需一紙詔書,申明其兗州牧之位乃朝廷正式任命,再加以籠絡,曹操必感恩戴德,為我東方屏障。」

  另一謀士沮授卻微微搖頭,他性情剛直,出言往往切中要害:「圖公此言差矣,曹操如今與陶謙交往密切,豈會因噎廢食?昔日依附,是勢單力薄。

  今擁充州三郡之地,帶甲約萬,又得程仲德等智士相助,羽翼已豐,授以為,對其不可僅以詔書安撫,更需加以制衡,可表奏陶謙為充州牧,表曹操為徐州牧,使其相互牽制。」

  袁紹不置可否,目光轉向武官席列。

  淳于瓊,高覽等將躍躍欲試,但袁紹最終看向了坐在張濟,樊稠上首的一位中年文士,那是新投靠他的謀士,原韓馥部下,如今被他任為別駕的沮授之弟沮宗。

  沮宗沉吟片刻,道:「充州之事,確需謹慎,然當下之急,並非外擴,而是內固,天子初至,朝廷禮儀需重整,百官職位需安定,特別是————」

  他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張濟,樊稠:「新附將士的功勳,亦需朝廷明詔嘉獎,以安其心。」

  這話說到了關鍵處。

  張濟,樊稠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袁紹。

  他們之所以選擇袁紹,最大的期望便是獲得正式的名分和地盤,使摩下這支殘兵能真正立足。

  袁紹心中瞭然,他需要西涼軍的戰鬥力,但也深知這是一把雙刃劍。

  他微微一笑,顯得成竹在胸:「沮別駕所言甚是,封賞之事,紹已思慮周全,不日便將奏請天子,明發詔書。」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曹操,便依郭公則之言,先以詔書安撫,領徐州牧,宜城亭侯。同時,密令駐守平原的部將,加強對黃河渡口的控制,密切關注兗州動向。」

  這是典型的袁紹式決策,試圖面面俱到,既安撫又防備。

  他隨即轉換了話題,看向負責糧秣財政的逢紀:「元圖,臨淄庫廩及軍資情況如何?」

  逢紀連忙起身匯報:「稟明公,青州錢糧,支撐現有兵馬尚可,然若要大規模征伐,則顯不足,尤其是西涼將士遠來,鞍馬勞頓,需厚加犒賞,又是一大筆開銷,加之朝廷百官用度————需儘快開闢財源。」

  袁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錢糧,永遠是他心頭之痛。

  青州雖富,但經過黃巾之亂後,早已不復往日繁榮。

  他心中不禁又想起了并州張顯,聽說那廝在并州,涼州大力推行什麼「工分」「糧票」,似乎並不缺錢糧————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來的是更深的忌憚與煩躁。


  「財源之事,諸位還需多費心,清丈田畝,鼓勵耕織,同時————可與徐州,荊州加大貿易,換取所需物資。」

  袁紹給出了一個方向性的指示,具體操作自然由下屬去頭疼。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討論了諸如如何應對荊州劉表再次派來的使者(依然希望迎奉天子),以及如何安撫青州本地豪強等問題。

  最終,袁紹顯得有些疲憊,宣布散議,卻單獨留下了郭圖,沮授和剛剛抵達臨淄不久的心腹許攸。

  待人散盡,許攸率先開口,他向來與袁紹關係親近,說話也少些顧忌:「本初,今日觀之,張濟,樊稠二人,狼子野心,其部卒亦驕橫難制,久必為患。

  而朝廷那班公卿,表面順從,內心未必真心歸附,尤其漢室老臣,其心難測。」

  袁紹揉了揉眉心:「子遠所言,我豈不知?然當此用人之際,不得不虛與委蛇。

  當務之急,是借天子之名,儘快整合力量,幽州公孫瓚,近來愈發的不安分,他被困守幽州已經有些按耐不住了,想個法子,讓他與張顯直接升起衝突!

  還有張顯,此子才是我等心腹之患————」他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明顯凝重起來。

  「此人據三州之地,吞併司隸,其勢已成,恐非一時可圖。」

  郭圖湊近低聲道:「明公,張顯勢大,然其亦有弱點,其所恃者,不過並涼精騎與奇技淫巧。我聞其境內推行新政,壓制士族,重用寒門工匠,此乃取亂之道。

  天下士人,心向漢室者,亦心向明公這等四世三公之門,可廣派細作,散播流言,言張顯有僭越之心,不臣之跡,使其在士林中聲望受損,同時,可密聯塞外烏桓諸部,擾其後方。」

  沮授卻反對道:「此等小計,恐難傷張顯根本,當下之策,唯有強我自身,授以為,當效仿古人,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呃,是緩圖霸,先定青,徐,兗三州,穩固根基,結好劉表,共抗張顯,待時機成熟,方可北向。」

  袁紹沉默片刻,緩緩道:「公與老成謀國,然時不我待,張顯在關中,占盡地利,並涼動作頻頻,若任其消化所得,恐將來更難制衡。

  還是要用公孫瓚與烏桓牽制,讓我等騰出時間。」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至於天子這面旗幟,既要用好,也不能被其束縛,明日朝會,便議定百官封賞,以及————對天下諸侯的策命!」

  次日,臨淄臨時宮室的大殿上,舉行了一場規模雖簡但儀式儘可能隆重的朝會。

  年幼的天子劉協坐在略顯高大的御座上,面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一抹悲哀。

  玉階之下,袁紹身著大將軍朝服,率領文武百官,山呼舞蹈。

  一系列早已擬好的詔書被宣讀出來。

  首先是袁紹本人的封賞,任大將軍,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增封鄉侯,食邑萬戶。

  緊接著,是對袁紹麾下核心成員的任命,審配為青州別駕,逢紀為治中從事,淳于瓊,高覽等皆為將軍,中郎將。

  重頭戲是對西涼軍和隨駕公卿的安排。

  張濟被封為左將軍,樊稠為右將軍,皆封縣侯,但其部卒的駐紮地,卻被袁紹巧妙地安排在了青州與徐州交界處的琅琊郡一帶,美其名曰「屏藩東陲」,實則既利用了他們的戰鬥力防備陶謙,又使其遠離政治中心臨淄。

  對於張濟,樊稠要求獨立領軍,自成一體的暗示,袁紹則以「朝廷體制」,「糧餉統一調配」等理由軟性拒絕,只同意在琅琊郡劃出幾個縣供其部屬家屬安置。

  隨駕公卿方面,太尉楊彪,司徒趙溫等保留了虛銜,但實際權力被架空。

  袁紹將自己的心腹如郭圖,沮授等人安插進尚書台等關鍵位置,掌握了詔令的起草和發出權。

  最後,是對天下諸侯的策命詔書。

  除了對陶謙曹操州牧安排外,還給陶謙封了侯爵,詔令荊州牧劉表加大傅,幽州的公孫瓚也被象徵性地封為前將軍。

  而最讓人耐人尋味的,是對并州張顯的詔命。

  晉張顯為驃騎將軍,晉陽侯,領并州牧,卻刻意忽略了其實際控制的涼州,司隸以及冀州部分郡縣,並要求其「遣使入朝,稟報軍政」。

  這一連串的任命,看似論功行賞,顧全大局,實則處處體現了袁紹的私心與制衡之術。

  朝會結束時,百官神色各異,有的滿意,有的隱忍,有的憂心忡忡。


  張濟和樊稠謝恩時,臉上雖帶著笑,眼神卻有些陰沉。

  他們得到了高官厚爵,但實際地盤和自主權遠低於預期,反而被置於袁紹嫡系部隊的監視之下。

  退朝後,袁紹回到大將軍府,許攸早已等候在此。

  「本初,今日朝會,可謂恩威並施。」許攸笑道,「不過,對張顯的詔命,是否過於溫和了?只提并州,不提他地,他豈會遵從?」

  袁紹冷哼一聲:「不過暫緩之計,我豈不知張顯不會就範?此詔一出,天下人便知他張顯不受朝廷詔命,跋扈之跡昭然,至於溫和————哼,待我整合了青,徐,兗之力,再與他算總帳不遲,子遠,我讓你留意徐州動向,如何了?」

  許攸收斂笑容,低聲道:「陶謙年老多病,其子無能,徐州內部,糜竺,陳登等大族各有心思。

  下邳相笮融,篤信佛教,聚眾數千,亦是一股不穩定之力。」

  袁紹眼中精光一閃:「讓人去旁敲側擊一下。」

  就在袁紹於臨淄緊鑼密鼓地經營他的「奉天子」局面時,遙遠的晉陽城,將軍府內,張顯也收到了關於袁紹一系列動作的詳細報告。

  賈詡將一份密報輕輕放在張顯案頭,語氣平淡無波:「主公,袁本初在臨淄,封官許願,倒是熱鬧得很。」

  張顯快速瀏覽著密報內容,看到袁紹對自己的任命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驃騎將軍?并州牧?他倒是會打算盤,文和,你以為袁紹此番作為,成效幾何?」

  賈詡捋了捋鬍鬚,緩緩道:「短期看,袁紹確實撈足了大義名分,整合了內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西涼軍雖被置於琅琊,與袁紹本部必有齟,但短期內尚能維持,其最大收穫,是獲得了干預天下事務的名義上的主動權。

  「長遠看呢?」張顯追問。

  「長遠?」賈詡微微搖頭。

  「其一,奉養天子與朝廷,耗費巨大,青州財力能否支撐?

  其二,袁紹外寬內忌,好謀無斷,麾下謀士各懷心思,郭圖,逢紀逢迎,沮授剛直,彼此傾軋,恐難形成合力。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他雖握有大義名分,然天下諸侯,尤其是陶謙,劉表,乃至公孫瓚,誰又會真心聽其號令?所謂挾天子以令諸侯」,令不行,禁不止之時,這天子反而會成為累贅。」

  張顯點頭贊同:「與我所見略同,袁紹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根基不穩,他下一步,會指向何處?」

  賈詡略微沉思後才開口說道。

  「他知曉自己需要整合幾州之力才能有與主公抗衡的可能,所以接下來袁紹的動作大概會放在徐州兗州之上。」

  「而他要整合消化地盤就必然需要時間,所以也不會坐視主公安逸發展,以他的性子.

  」

  「多半會挑唆公孫瓚與主公開戰,報酬....多半會虛授冀州各地給他。

  2

  「但袁紹也知曉光靠公孫瓚一人恐怕難以與主公擺開架勢,那援軍..

  」

  「多半就是異族人!」

  「異族人!」張顯眉頭一皺:「他要引異族入場?!」

  「幽州...烏桓?!」

  「但烏桓與公孫瓚....呵呵,倒是有意思了。」張顯微微一笑,不甚在意。

  異族?公孫瓚?

  皆是冢中枯骨而已!

  「不過他既然想看這個,那就讓他看好了。」張顯起身負手走至窗邊。

  「令高順,關羽二人就地擴充安北軍,以五萬為數,以老帶新輪番進軍幽州以做練兵,不過不要真打進去,打個你來我往既可。」

  賈詡略微思索後點頭笑道:「諾。」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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